恨或……愛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週一的課排滿了一天,流弋有些沒睡醒地在人群擁擠的校道上往主教學樓走,好幾次差點碰到擦肩而過的自行車,他昨晚半夜醒來就一直沒再睡著,等出了門,睡意才鋪天蓋地地湧上來,整個上午都沒怎麼聽進課去。
上樓梯時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流弋?」
他回過頭,看見是同宿舍的丁末莫,一個很俊秀的男孩,有著一張永遠少年的面孔,眼角有顆漂亮的紅痣,微笑時乖順的表情就會顯得有點媚。在他身邊還有一個男生,是他們院上炙手可熱的紅人江予其,長的很帥,總是一副笑笑的風流模樣。
「一起吃飯去?」丁末莫問,不是很確定地看了看他的臉色,「生病了?精神這麼差?」
「昨晚睡的不好而已,最近剛好有點忙。」
他和丁末莫不是一個學院,入學時都是報道很遲的學生,調劑住宿住在了一起,恰好又都來自南陽,一直都關係不錯。
食堂裡人很多,他們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坐的位置。丁末莫有點挑食,吃飯時會把碗裡的菜一樣一樣區分開來,坐在他邊上的江予其趁他不注意時夾了塊牛肉塞進他嘴裡,「再挑下去真的要瘦成排骨了。」
丁末莫瞪他一眼,低著頭扒飯,不太想理人的任性模樣。
流弋若有所覺地看他們一眼,他和江予其同院,但是並不熟悉,說過的話也寥寥無幾。丁末莫是怎麼和他熟悉起來的他不知道,似乎是大二下學期開始,這個男生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們宿舍裡,以一種無賴又親密的姿態。
他們住的是那種普通的四人間,課很多,其他兩個男生又都是北京人,所以都很少在寢室。流弋也不太喜歡呆在宿舍裡,晚上沒課或者週末都會去譚旭那裡,做一頓飯或者在那裡做作業。他是有點把那裡當做家的,可以在放假時和別人一樣有回去的地方。
流弋在收拾自己的書桌時丁末莫在他的身後接了一個電話,語氣惡劣,電話掛掉時臉上的表情還很難看,眼睛有點微微的紅。
他知道丁末莫有點乖順的假象。
不知道是誰說的,笑容明亮很多時候只是為了掩蓋悲傷。這句話有點矯情,但是用在丁末莫身上很合適。他記得大一的時候有一次半夜醒來,在黑夜裡聽見床頭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清晰入微。
那個時候他還是經常做夢夢到流蘇,然後被驚醒就會睜眼到天亮。
那種孤獨的夜裡,聽著另一個人的痛苦,感覺很微妙。早晨起來,誰也發現不了誰的秘密,還可以見到誰都微微一笑。
「朋友的電話?」流弋關心地問了句,卻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末莫過去開了門,他聽見有人在外面問,「流弋是住這裡吧?」
是葉阡程的聲音。
流弋有些驚訝地看過去,然後看到葉阡程出現在門口的臉,淡淡的微笑著,一點都不覺得突兀一樣。
流弋瞬間失語地張了張嘴,丁末莫已經把葉阡程讓了進來。他看著葉阡程半天反應不過來,訥訥地問,「怎麼是你?」
「剛才在宿舍樓下就看見你了。」葉阡程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口吻自若,好像他們每天都在見面一樣。
「我沒看見你。」流弋找不到該說什麼,順口這麼接了一句。他這兩年性格變了很多,但還是沒學會在這個人面前說話,那天晚上在酒吧外面忽然遇到,連「我不認識你!」這種不經大腦的話都堂皇地說了出來。
「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談談。」
「沒時間。」流弋想也不想地說。
丁末莫在邊上看了他們幾秒鐘,說了句先出去一下就關門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後氣氛開始變得有點沉滯。他們曾有很多單獨呆在一起的時間,因為太過喜歡和在意,相處的每個細節都被放大了刻進腦子裡,現在這種時候就會無端跳進腦子裡,連那種緊張感都重新複習了一遍。
葉阡程其實不容易給人壓迫感,他的目光總是很淡,只有專注看人時才會讓人覺得不容忽視。
他現在想起來都會覺得當時的自己誇張,怎麼會搞得那麼難看。
「我可以認為你這是躲我嗎?」葉阡程也不生氣,淺淺的笑了一笑,身體忽然靠很近地過來。
流弋往後躲,退了一步,撞在書桌上。
他的反應幾乎是立即給出了答案,流弋尷尬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又開始有點緊張地僵硬了。他不想示弱,抬眼倔強地望進葉阡程眼睛裡,兩個人臉離的很近地對峙著。
葉阡程有些忍不住地彎了一下唇角,忍著想要親吻他的衝動,直起了身體。
流弋緊張得太過了,像是碰一碰就會崩斷了那根弦。
他記得他以前也很容易緊張,只要自己稍微靠近了就會明顯的反應慢半拍地明顯緊張,垂了眼簾耳尖微微發紅,那是種努力支撐又很柔軟的姿態,無意間透著邀人蹂躪的氣息。
流弋很容易勾起別人的罪惡。他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以前他一直沒有這樣的覺悟,只是覺得一個男孩子有這樣的氣質很有趣,沒覺得是種誘惑,只想要去靠近,偶爾逗弄,享受他在自己面前手足無措的可愛反應。他喜歡那種淡淡的曖昧的感覺,可以親吻和撫摸,感受溫度和氣息的流轉繚繞,不濃不淡,並且無關性別。
但是現在,流弋的反應讓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他此刻的緊張完全是警戒防備的姿態,隨時怕被傷到似的。
他應該記得,他對他是有點恨意的,哪怕自己並不是很清楚原因。
流弋在葉阡程拉開距離時大腦才很緩慢地運行起來。他不恨葉阡程,只是覺得難堪。他喜歡的懦弱,離開的窩囊,只想能夠瀟灑一點放手。當他逼自己逼成了習慣時,那種變態的恨就一點一點侵入了骨子裡,好像這樣,才對得起那些喜歡。
不過是恨自己而已,恨自己竟然連放手都做不到。
流弋盯著葉阡程,感覺自己像個怪物一樣。他在幾天之前還覺得自己已經忘了這個人長什麼樣,見了面也裝模作樣地漠視,但最後還敵不過他靠近自己這一瞬的心臟劇烈跳動。
居然還是心動。命劫一樣。
「你別再來找我了。」流弋感覺頭暈地閉了閉眼睛,語氣解決。他以前喜歡他喜歡得昏了頭,不奢望他有多喜歡自己,只求平淡地交往。現在想來真是傻得可憐,都沒想過他是不是願意接受自己這份喜歡。
葉阡程不會愛任何人。肖邇曾經說葉阡程的喜歡彌足珍貴,只要得到就不會再失去。可是他現在已經不想要什麼喜歡了,當時年少,一點喜歡已足夠填滿全部,但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早已不再單純,生活的艱難磨掉了慾望天真的稜角,露出了貪婪的本性。
他現在只想要愛,而且是全部。
但是想從葉阡程那裡找愛,只能是緣木求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