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逃離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是餓得醒過來的,房間裡的光線很暗,一時有些分不清是早上還是晚上。他身上蓋著被子,頭陷在柔軟的枕頭裡,神經飄忽猶浸過水一般,視線稍微轉一圈,周圍帶著強烈葉阡程氣息的風格就讓他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起來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感覺空氣裡還殘留著葉阡程的味道。身上擦過藥的地方有些發燙的灼熱感,絲絲入扣,一點一點的疼。
關了葉阡程的房門出去時他遇到從隔壁房間出來的一個英俊男生,嘴裡咬著一塊麵包,看見他很客氣地問了句,「唔,你醒了?葉阡程被他們系主任叫去了,應該快回來了,他幫你買了吃的,在廚房裡。」
唐譯澤第一次覺得自己話多,這個男孩很顯然並不想和他說話,看他的眼神懷疑又滿含打量。
「不用了,謝謝……」
好幾秒後才聽到男孩開口,嗓音輕柔,帶點溫柔的動聽,和整個人妖艷的氣質有些搭錯調的感覺。
流弋出門時唐譯澤在他身邊提醒,「外邊快天黑了,氣溫挺低的,你要不要穿件外衣再走?或者你再等葉阡程一會兒,我看他挺擔心你的。」
流弋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卻忽然問,「你和葉阡程是朋友嗎?」
唐譯澤有些搞不清狀況地摸了摸鼻子,回答「當然。」
然後就聽見男孩順其自然地說,「那麻煩你送我一段路,這對這邊的路不太清楚,謝謝!」
送男孩回去的路上唐譯澤有點入甕的感覺,但好像也真的找不到具體的理由拒絕。他和葉阡程是朋友沒錯,但是他很清楚,那個人不會接受別人以這個理由管他的閒事。
「你和葉阡程以前認識?」他有些無話找話地閒聊,打破車內壓抑的氣場。這個男孩或許妖媚動人,但是相處起來並不難麼愉快,感覺太過沉悶和難以看透。
「……」流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覺地看了唐譯澤一眼。
這一眼顯得很犀利,帶著點敵意和被侵犯到隱私的惱怒。他很識趣地閉了嘴,也徹底打消了他對葉阡程和這個男孩關係的猜測。他喜歡單純簡單,交流起來讓人輕鬆的人,這個男孩,顯然不是他喜歡的菜。
流弋在離自己住的地方還有幾條街的地方下車,客氣地道謝,望著車子融入車流裡才長長地舒口氣,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讓人止不住打顫。他知道自己有點鑽牛角尖,連和葉阡程的朋友要一副劃清界限的樣子。
流弋開門進去時滿屋都是方便面的味道,譚旭正蹲在沙發邊捧著一碗麵吃,看見他進來就叫,「阿楠說你被抓進局子了,真的假的?害我擔心了一天。」
「現在沒事了,」流弋把門關上,「幫我也泡碗麵,我先去洗個澡。」
譚旭拖著一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泡了包面,在門外和流弋說話,「你運氣怎麼那麼差,這種難得一遇的事都能讓你碰上了,我說你真的沒事吧?那地方,進去了一點都不好玩。」
流弋霍地把浴室門拉開,「少廢話了,知道不好玩就閉嘴。」
譚旭從房間裡抱了條毛毯出來,看流弋一副又餓又沒什麼胃口的樣子,感覺自己的胃都會跟著難受似的。
流弋忍著厭惡把面吃完了就直接躺沙發上了,順便拉過毛毯蓋在身上。譚旭租的這個地方很小,因為常年照不到陽光,濕冷的味道很重,三月份已經斷了暖氣,房間裡充溢的都是把冰涼涼的冷。這種感覺很像他曾經和流蘇住的那個地方,狹小,簡陋,有股霉爛的濕腐氣,但是讓他覺得安心。
譚旭赤著腳蜷在沙發上,兩個人蓋了一條毯子靠在一起。流弋把身體斜了一點,頭靠在譚旭肩上,閉著眼睛落下一圈密長的睫毛。譚旭偏著頭戳了戳他脖子上曖昧的傷痕,「哪個王八蛋弄的?」
「還會有誰?沈將。」
「操,怎麼又是那孫子!他想逼人和他玩命呢?!」
「他自己賊喊捉賊,帶了人來鬧場,連累一幫不相干的客人。」
「那你怎麼就被放出來了?他不借這個機會對付你?」
流弋睜了一下眼睛,覺得現實很扯淡,有那麼多種可能,卻偏偏又是那個人幫忙,似乎是以此證明他們之間天生的距離。
譚旭的身材很瘦,肩膀單薄,靠久了就會覺得磕人。流弋支起身子靠在沙發上,轉過臉尋找譚旭總是表情模糊的臉,語氣輕飄地說,「以後還是不要再做這行了,等畢業了我們可以回南陽,順利的話應該可以找到工作,反正又餓不死。」
譚旭覺得莫名地看他「奇怪,到底是誰給你吃了藥了?說起話來忽然這麼煽情?我記得咱們最近都快忘了怎麼說話了。」
「沒,只是覺得這樣一直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可以過得更好才對。見了那個人,我才發現我還是心有不甘,我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活成這個樣子。」
「你一直都心比天高……」譚旭笑笑,善良地沒有說出「身為下賤」這個後半句。
譚旭微笑時的樣子還帶著點少年時的影子,有單純的假象,和高中時見到他和林銳混在一起時一模一樣的感覺,沒有人會看出他溫和外表下的靈魂是團火焰還是冰塊。
缺乏關注,不代表沒有靈魂。譚旭好像一直在樂此不疲地說明這點。他雖然不認同,卻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葉阡程中午沒打招呼就離開會場,老頭在電話裡訓了幾句不夠,又讓他回學校去,帶回一堆的文件讓他錄入文檔備份。
他離開的時間不長,但回來時流弋已經不在。唐譯澤看他的表情,立即舉手表示無辜,「他自己要走的,我該說的葉替你說了,總不能把人強留在這裡吧?」
「他什麼東西都沒吃就走了?」葉阡程看著自己床上疊得整齊的被子,眉頭微皺。
「葉阡程……」唐譯澤略帶提醒地喊了一聲,關心則過,葉阡程現在顯然如此,這太不像平時那個把一切都掌控得很好讓人覺得不近人情的優等生了,「那個男孩子在酒吧很長時間了,他那樣的外表,你該知道,很能誘惑人……」
「你想說什麼?」葉阡程打斷他,猜到了他後面要說的話,卻沒有生氣的樣子,「從我在警局裡見到他時就想到了很多種可能,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不想你一直提醒這些我正在努力消化的東西,而且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好自為之。」唐譯澤大方地笑笑,「我是拿你當朋友才說這麼多,你別在意。」葉阡程完全不屬於那類人,這一點他完全確定。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