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沉溺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葉阡程很少對誰親密,所以當他在牆角處的男孩身邊蹲下時,唐譯澤很認真地看了那個男孩一眼,但是視線被葉阡程攔住了一些,看到的只是個清瘦的側影。他有些好奇葉阡程在說什麼,一直垂著頭的男孩這個時候卻忽然把頭抬了起來,也讓他看清了那張臉。
是張眼熟的臉,他想起自己似乎是在酒吧裡見過幾次。
他去那間酒吧的次數不多,但是這個男孩妖嬈美麗的外表很容易讓人過目不忘,第一次看見時覺得驚艷,難免多看幾眼,然後發現並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不管外貌還是氣質,男孩身上的氣息都太過濃烈了,艷麗到了極致,就算無毒,也讓人覺得虛假和不想靠近。
用一句話來形容,大概就是這是個無法不讓人聯想到肉|欲男孩,衣服穿在身上給人一種多餘的感覺。那具瘦削蒼白的身體在gay吧那種淫|靡晦暗的環境裡有種獨特的性|感誘惑,而且完全掩飾不住,只要是圈子裡的人,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同類。
黑夜換成白晝,沒了五顏六色的燈光,五官變得更清晰,目光清明,但唯一凸顯的也只剩那種病態的蒼白,很難和夜色裡妖媚乖順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流弋出了公|安局時被外面的陽光刺得瞇起了眼睛,像是在黑暗環境裡生活了太久的小動物,瞳孔驟縮,表情有點茫然。
他抬手擋了一下光線,酸痛的身體很難站得很直,走起路來肩膀微微垂著。
葉阡程跟在他後面稍遠一點的地方,表情莫測。至少走在他旁邊的唐譯澤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情緒。他忽然有些好奇葉阡程怎麼會認識這個男孩,一個MB,和他的生活看不出一點交集。
唐譯澤把自己的車開過來,眼神詢問葉阡程,你們這是什麼狀況?
「流弋,先上車。」葉阡程從後面拉了流弋的手臂,語氣溫和克制,但是不容抗拒。
流弋回頭瞪他,沉默無言,掙了一下沒掙開,被葉阡程硬塞進車裡。
一路沉默。
唐譯澤在後視鏡裡看車後座的兩個人,那個叫流弋的漂亮男孩從一上車就閉了眼睛靠在車窗上,累極了的模樣,似乎是睡著了。至於葉阡程,他總有本事表現得若無其事和淡定從容,讓人錯以為任何事情都對他無甚影響。
「停車,我要下車。」車子開到一半時流弋忽然睜開眼來,聲調低而暗啞。
唐譯澤在後視鏡裡看葉阡程一眼,繼續開車。
流弋於是轉過頭去看身邊的葉阡程,「我住的地方過了。」
「先把身上的傷口處理一下。」葉阡程抓了一下他垂在身邊的手腕,上面有淤血的痕跡,有的地方還有傷口。
流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翹了一下唇角,眼底淡淡嘲弄。
葉阡程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見不得別人身上有傷。
他們租住的這套公寓很寬敞,住進來後重新裝修了一番,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是暫住地。唐譯澤一進門就直奔自己的房間,比起好奇葉阡程和那個男孩的關係,他更最在乎自己的疲憊的身心。
葉阡程的房間色調偏冷,流弋坐在沙發上,手心拽緊了襯衣的一角,已經不是曾經那種一旦靠近他就無端氾濫的緊張,而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心臟復甦般的狂亂跳動。明明在警|察局看到他時都覺得沒什麼,卻在接觸到這種熟悉的氛圍時崩壞潰堤。
葉阡程拉著他的手腕塗消毒水時,他看著葉阡程的頭頂有些恍惚,覺得荒謬,葉阡程不是救世主,卻偏偏每次都撞見他的恥辱難堪。
掌心的手腕很細,淡青色的血管浮凸在白皙的皮膚表面,往下延伸到手掌,連著的是有些粗糙的手指,薄薄的一層硬繭,像是被時間慢慢嵌上去的。不管是消毒還是塗藥,流弋都表現得很隱忍。葉阡程猜不出他這種沉默是逃避還是對抗,偶爾抬頭問他疼不疼時也是馬上抿緊唇,條件反射地做出打死也不開口的樣子。
以前只是不善表達,現在卻是做好了武裝地藏匿一切。葉阡程找不到原因所在,也不逼著他開口,但是仍舊略顯偏執地問他,「疼不疼?」
被問得多了流弋就會短促地回一句,「不疼。」他在北京的這兩年過的並不太好,這樣的小傷,確實不算疼,但是葉阡程小心翼翼的溫柔動作讓他麻木的神經矯情了起來,很難報以旁觀者的漠然心情繼續欣賞那些縱橫的傷痕。
有那麼幾秒,他還是會被葉阡程左右,在葉阡程讓他上車時,他的兩條腿竟然做不出大步走開的動作。如果他離開,以葉阡程的性格,應該不會勉強。但他還是到來這裡,以一種他自己都覺得怪異的心態。
「你現在住哪裡?」塗完手臂上最後一道淤痕時葉阡程問他。
流弋拉下袖子,聽到他問,抬起了頭,還是那個抿唇的動作,但是眼神不太善。葉阡程敏感地察覺了這點,輕笑了一下帶過話題,「好吧,我不問你這些了,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
葉阡程站起身來時像是哄小孩似的撫了一下他的臉,流弋沒能躲開,臉頰上被烙上葉阡程的體溫。和記憶裡一樣的觸覺,讓人眷戀,但是涼薄。
這個人不是無情,只是涼薄而已。流弋再次提醒自己。
房間裡只剩他一個人時他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感覺混亂而且糟糕。他很長時間沒有閉過眼了,感覺這個時候的自己就是一個偶然張開殼的蚌,一不小心就會被泥沙侵襲。葉阡程就是這顆沙礫,一次失敗已經夠他刻骨銘心,真的磨成珍珠,不知道要有多深的道行才辦得到。
他在葉阡程的床上躺下,帶著那身髒亂。
床上有葉阡程的味道,淡而誘惑,一如既往。
葉阡程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在他床上睡著了的流弋,身上沒有蓋被子,連腿都還伸在床外,一點都不設防的姿態。
俯身捋開額前的短髮,指尖再從耳側滑過下巴和脖子,然後湊上去吻了失去血色的雙唇,舌尖舔著唇瓣鑽進口腔裡,觸碰纏繞溫順無知的舌頭。他曾經嘗過他的唇和身體的味道,但是重溫起來還是有種陌生的悸動和新鮮情愫。
雙唇分來時葉阡程挑開了流弋領口的扣子,然後完全解開,露出整個胸膛。
胸前的皮膚沒有那些曖昧的痕跡,乾淨細膩,觸感溫暖。他在上面留下一長串的吻,舌尖甚至曖昧地舔過淺色的乳|尖。
流弋的身體在他唇下不安地動了動,但始終沒有醒來。
葉阡程把流弋的襯衣扣好,抱在懷裡輕輕吻了下唇角。他想要這個人,很早之前就無比確定,但是那些感情曇花一現後就很快消失了,他甚至來不及回味。
被誘惑的感覺並不好,但是讓人上癮,沉溺起來就格外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