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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葉阡程還保持著高中時的一些習慣,週末幾乎不外出,一半的時間都在睡覺。
  第二天早上打印了份課表,看了下第一周的課程,然後去超市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下午乾脆一覺睡到傍晚,睡眼惺忪地在廚房找吃的才想起晚上七點約了陽熙地產的人吃飯。
  酒吧可以有很多種氛圍,但燈光一律都是昏暗,簡單或華麗的裝潢在光影的晃動裡變得光怪陸離,人們的面容和表情也盡可能的游離曖昧。
  聽名字時還以為約的地方是一個飯店,等進去發現是酒吧就知道這些人找他應該不是談工作。
  酒吧是他不怎麼喜歡的地方,晦暗,潮濕,一切隱匿在未知的角落裡。
  葉阡程話不多,但是並不妨礙他和人順暢地交流。因為父母的關係,他在很早就熟練了這套成人世界的規則,可以言辭精確得體地應付那些想要可以把那些方法不同但是目的一樣的人。
  無非還是他父親的原因。
  陽熙地產官司纏身,被逼到絕境自然什麼手段都用,會找到他這裡,大概也是窮途末路病急亂投醫。他雖然已成年,但並不能對他們的原則有何影響。他父親從小教他的那些道理都是無慾無求平淡做人。
  他們這個角落並不顯眼,桌子上的支票在晦澀的燈光下像是一張廢紙,陽熙地產的人看著不動聲色,始終沒有碰一下那張支票的男孩,感覺手心裡有些濕冷的汗意。
  相比起他們西裝革履的正式,面前的人是十足大學生的常見打扮,顏色是純粹的黑白兩色,沒有多餘的修飾,但那張介於少年和青年的俊逸臉龐上的神情是同齡人少有沒有的沉穩,而且說起話來滴水不漏,客氣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凡是和司法機關打交道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葉家在這個個深水塘裡的位置,只恨難以攀上這根長籐。葉家早年算不上大家族,祖上在軍隊裡當過官,建國後被調到司法部門,很受上面重用,後來子女也多投身政界,而且不少人自認是他葉家的門生,多年下來,無形中變得盤根錯節,關係複雜無比。
  葉家的人極少在媒體露面,葉裴雖然人在南陽,與北京相隔千里,但說句話絕對比大多數人有用,何況葉家極擅長編織關係網,就連以行事風格剛硬的葉裴也不例外。
  可是葉阡程和他們熟悉的高幹子弟都不太一樣,不但和葉裴一樣難以接近,而且連性格都遺傳了幾分,看似毫不張揚犀利,說起話來客氣委婉,卻在關鍵問題上意外的強硬,透著幾分孤高清傲。
  話不投機半句多。葉阡程厭煩這種喝著名貴的酒,說著虛偽的話,和人討論錢與權交換的事情。不是因為正義和清高,只是覺得麻煩和厭惡。而他本身的家教和所謂修養又不允許他當面和人翻臉,只能客氣地敷衍。
  不得罪人,幾乎是葉家的生存法則之一。
  葉阡程以去洗手間為由離饒道出了酒吧,他在綠化帶旁邊點了一支煙,夜風徐徐,吹散了一點煩悶。這條街上酒吧林立,風格迥異,被霓虹燈裝飾得極盡妖嬈風情。
  「他媽的滾遠點!」對面酒吧有人罵罵咧咧的出了門,大概是喝得有些醉,聲音無力。
  葉阡程聽這個聲音有些熟悉,轉過頭去看卻只是一個瘦削的背影,看樣子是個男孩,穿的衣服也很單薄,被後面跟上來的一個年輕人扯著胳膊壓在門邊的牆上。
  周圍有人不懷好意地吹了幾聲口哨,葉阡程扶了一下額頭,感覺不甚清明地努力想看清男孩昏暗光線裡的臉。
  兩個人在那撕扯了一番,男孩往他這邊有些踉蹌地走過來,那張被夜色掩蓋住了的臉也越來越近,經過他身邊時撞到了他的肩一下也沒說對不起。
  葉阡程在男孩走開幾步時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喊了聲,「流弋?」
  男孩回過頭來看他,眼神迷惑,幾秒鐘後闃然變成驚恐,像是見鬼一樣摔開他的手,「我不認識你!」
  然後倉皇而逃。
  「流弋!」葉阡程跟著追過去,視野有些混亂,好像酒勁這個時候才完全上來。
  他對這一帶並不熟悉,很快就把人追丟了。
  葉阡程在十字路口停下來,氣喘吁吁地看著穿梭不停的車流,感覺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那是流弋的面孔沒錯,儘管只是驚鴻一瞥,還不至於認錯。
  流弋回住處時房子裡亮著燈,他進臥室裡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病人,剝了藥片倒了半杯溫熱水才叫醒譚旭。
  譚旭睜開眼,動了動身體還是覺得疼,掙扎著坐起來,皺著眉罵「靠。這回是真的殘了。
  流弋把藥和水遞給他,神情還很恍惚。
  譚旭看他臉白得和以往有些不同,莫名地問,「遇到什麼倒霉事了?表情這麼難看。」
  「沒有……」流弋否認,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老實說,「剛才遇到葉阡程了。」
  譚旭剛咽到喉嚨的藥差點嗆出來,王子葉阡程啊?他的腦子裡只冒出這六個字來。高中時雖然同校,但是完全沒有一點交集,每次在學校裡擦肩而過也最多多看幾眼,只憑外貌一點葉阡程的名字差不多就被傳爛了的,他承認葉阡程那張臉是很容易引誘他們這類人的類型,所以那個時候看到流弋走在他身邊就會猜想流弋應該是喜歡他。
  但喜歡又怎麼樣呢,注定遙不可及。
  流弋這兩年幾乎沒和譚旭提過葉阡程,譚旭也沒心思做其他猜測,只是閒閒地問,「他怎麼也在北京。」
  「不知道。」流弋回答,語調裡透著一股冷淡的無所謂,表情也很無動於衷。
  譚旭覺得他還是習慣現在流弋的樣子,看上去溫柔無害,但是內心冷硬。他們從前僅是見過面知道名字,早忘了對方究竟是什麼表情和性格。
  至於誰愛誰,誰關心。
  流弋洗了澡回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半天還睜著眼,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葉阡程睡不著,但是大腦在不受控制地拼接葉阡程的模樣。他有太長時間沒有去想這個人了,以至於他以為自己早就忘掉了。自欺欺人也會上癮。
  開學第一天的課並不多,下午是班會,葉阡程坐在下面聽得百無聊賴。很多事情於他都像某種程序,比如高中時的用功唸書,高考選了違背興趣的法律專業,大一時進的各種部門社團,應為是程序,目的太明顯,做起來反而容易,只是想當無趣。
  晚上推掉了班上的開學聚餐,他又去了昨天晚上遇到流弋的那間酒吧。因為時間還早,酒吧裡顯得特別的冷清。他只點了一杯熱飲,卻等到冷了都沒喝,眼神很輕緩地掃過不斷進入酒吧的人。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想要試試。
  他曾經也是挖地三尺一樣認真地找過這個人,結果卻是這人在自己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他不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但是有足夠的耐心。
  很快的,葉阡程就發現酒吧裡的人也在看他,試探的,露骨的,不太尋常的目光。有點疑惑地對上一個男人的目光,在看到對方眼中一瞬間騰起的光亮時他才恍然,不禁有些失笑,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居然進了gay吧還不自知。
  時間還沒過十點,趁著還沒人膽大到上來搭訕前他離開了酒吧。
  他想,也許流弋也只是這家酒吧的一個過客而已。
  公寓裡唐譯澤帶了他回來那天撞見的那個男孩回來,很認真地介紹說是他的戀人,男孩有些靦腆地朝他笑笑。葉阡程也客氣地微笑,他知道唐譯澤是不想他誤會。唐譯澤的性格和肖邇有些像,不是百分百純良,但是很值得交往。
  唐譯澤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很識趣地沒有帶了自己的人回臥室。葉阡程在自己房間裡開了電腦,想來想去還是翻出通訊錄來打了幾個電話,畢竟不再是高二那樣的年紀,找一個人只知道一點一點地詢問,沒了聯繫方式就失掉所有線索。
  只要閉上眼就會想起流弋乍見到他時的那一臉驚恐,刺得人微微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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