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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逃離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飯店包廂的氣氛很熱烈,顯得有些嘈雜,葉阡程對這樣的熱鬧完全置身事外,但是應付起來仍舊顯得得心應手,那些人也從來不吝嗇溢美之詞,真心實意,或者只是單純地為了討好他的父母。
  葉阡程保持著教養良好的模樣,言辭永遠得體,微笑淺淡真誠。
  他的父母坐在旁邊,矜持又隱含驕傲,聽別人誇他時會客套地說些謙虛的話。
  這種場合真是讓人厭倦,葉阡程抽身出去。飯店走廊的光和酒店如出一轍,有種庸俗而華貴的假象,牆壁上掛著大幅的油畫,被橘色的光線照射得失了真。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來,找打火機時一朵點燃的火湊了上來。
  葉阡程抬頭看面前的男生一眼,就著火點上煙,說了句謝謝。
  他們從小就保持著這樣的相處模式,客氣,疏離,而又無明顯的芥蒂。
  林銳看著背靠牆壁姿態慵懶的人,隨著他口裡吐出的煙霧心緒有些飄忽。
  他很難把自己對這個人的感情歸結為單純的喜歡,從小葉阡程和他身邊的其他人就很不一樣,冷淡,孤傲,不管靠多近都讓人覺得遙不可及。可是一轉身,你就會看到他清傲表象下灰色氣質的一面,就像現在,明明前一分鐘還在燈火明亮的餐桌上和長輩親戚談笑風生,此刻卻隱匿在角落裡釋放出厭倦的頹廢氣息。
  一半光明,一半暗黑,無端的引誘,讓人想要跳出去又欲罷不能地被吸引。
  林銳不記得自己的目光是什麼時候開始追逐這個人的,在被不斷地拿來和他比較時,他嫉恨,厭惡,但又對這人做不出的實質的傷害。他從來目標明確,而且不計手段,只有這個人是特例,每次對上他冷冷淡淡的語氣,他所做的,也不過是竭力裝得若無其事而已。
  葉阡程抽煙的動作很嫻熟,頭微微後仰抵著牆,喉結在修長的脖子上偶爾跟著滑動。
  林銳把自己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掩飾似的自己也點了一根煙,他們身高相仿,從側面看過去姿態很和諧。
  「要不要出去喝酒?」林銳提議,偏過一點頭看葉阡程。從高考算起,他們也有兩年多沒見面了,葉阡程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他以前就很少年老成,青澀和稚氣一直掩藏的很好,而現在也只是變得更成熟了些,依然是那張俊美的臉,嘴唇薄薄的抿著,冷淡得近乎漠然,和眾人面前那個有著溫馨笑容的少年判若兩人。
  「這種時候出去喝酒?開什麼玩笑,三更半夜帶著酒味回家會被抽死吧。」葉阡程笑笑,唇角微揚。他並不適合開玩笑,但是說起這種誇張的戲謔之語也很自然,像是自我嘲諷。
  「你裝乖向來裝得不錯。」林銳稍微把自己的臉湊近葉阡程,在他身上嗅到淡淡的混合著煙草的沐浴香味。
  也許是味道的引誘,距離在不知不覺間拉得更近,就在兩人幾乎鼻尖相處時葉阡程捏住了他的下巴。他的手指修長漂亮,而且有力,捏得人有些生疼感。
  葉阡程眼裡有些笑意,低沉的語調滿是警告,「我不喜歡別人靠我這麼近。」
  林銳拉開兩人的距離,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他想說自己也很不喜歡別人隨意捏他的下巴,但是他不想觸怒他,葉阡程並沒他表現的那麼好脾氣,打起架來也絕不手軟。和他關係最親密的肖邇,評價起葉阡程來總是嗤笑,「那傢伙是個完美的騙子。」
  葉阡程抽完那根煙,拉正了衣領才轉身進門,徒留一個高挑的背影給林銳注視。因為沒必要在他面前偽裝,客氣和微笑都一併省略了。
  回包廂時宴席已經撤了,熟悉或不熟悉的親友寒暄著告別,葉阡程站在葉父葉母身邊,笑著和他們說再見。
  「呵,真累。」葉父在自己家人面前鬆開一點領帶,輕聲感歎。
  「程程,打電話讓司機把車開過來,你爸喝了酒不能再開車。」葉母喊自己的兒子。她有一張溫和美麗的臉,還不到五十歲,身材和皮膚都保養得都很好,微笑起來親切矜持。葉阡程遺傳了她的一部分容貌和氣質,只缺了那份對誰都不吝嗇的溫柔。
  「媽,以後別叫我程程……」葉阡程有些無奈地開口。
  「嗯?不是一直這麼叫的,現在長大了想什麼呢?」葉母不甚在意地笑,眼角有淡淡的皺紋。
  自己都二十歲了還被叫這樣的小名,聽著自然會有些難堪,他在心裡這麼說,但也不好強求他們真的糾正過來。
  夜晚飄雪的城市格外的漂亮,正值春節,霓虹燈比平時還要加倍的閃耀,煙火炸裂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點亮了更遠的高空。一年的春節,又是在這樣的喧囂裡結束。每年的春節幾乎都是這樣,除夕夜,煙火,拜年,連續好幾場的飯局。
  南陽即使是下雪天也沒有北京寒冷,葉阡程把車窗降下來,感覺冷風劃過臉頰的痛快感。
  「今年在家呆久一點再回學校吧,這次沒去陪爺爺奶奶過年,他們還一直念叨著呢,你給他們多打打電話。」葉母在後面對他說。
  「嗯。」葉阡程點點頭,目光在窗外的夜景上川流,有零星的雪打在臉上,他讓司機停車,說有一點事想晚點再回去,然後下了車。葉母叮囑了一陣才開車離開。
  街上只有薄薄的一層積雪,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他自然沒有什麼事情,只是看見雪和那條熟悉的路忽然就想起某個熟悉的影像,好像還是不久之前,少年帶著冷氣的身體還走在身邊,那張一偏頭就能看見的微微緊張的臉孔很長時間都佔據了他幾乎所有視線。
  打了肖邇的電話,那邊很久之後才接起來,帶著酒足飯飽的慵懶,葉阡程幾乎想像得出那傢伙躺在沙發裡神情欠揍的樣子。
  「靠,怎麼忽然想起給我個電話了,想請哥吃飯哥現在也沒那個胃了。」肖邇唧唧歪歪一個人地開腔,葉阡程聽見他旁邊似乎是肖卓在問誰的電話。
  「肖卓也在家?」葉阡程有些疑惑地問。他不是很清楚他和肖邇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但高三那年肖邇的變化很大,高考後執意報考了上海肖卓所在的大學。這兩年他們聯繫不少,卻幾乎沒聽他提起過肖卓。
  「廢話……」肖邇大概回了自己的房間,沒了電視的聲音,只有他那有些吵人的聲音,「什麼時候回學校?哥們兒送你一程。」
  「大概要過了初八,」葉阡程掠過這些,沉默了一陣才問,「你回南陽這段時間遇到過流弋沒有?」
  「喂……」肖邇發出他慣常的惡質低笑,「你都遇不到我怎可能遇到?我和他又不熟!」
  葉阡程掛掉電話,對自己的行為報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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