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一夜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這一年的高考在流弋的記憶裡很模糊,天氣很熱,雨水很多,氤氳了一個季節的潮濕。
為了高考學校還特意安了空調,過強的冷風在□出的手臂上吹起一層雞皮疙瘩,以至於後來回憶起總有點季節錯亂感覺。
考場外有很多家長接自己的孩子,遠遠的站在學校大門外,張望的表情讓人莫名的想到「探監」這個詞。他身邊擠了很多人,高聲談論考試題目,有人笑有人哭,像一幅精彩的浮世繪。
流弋站在人流裡,頭微微偏著,有些累極了支撐不住的樣子。從背後看去,白T恤覆蓋的身體瘦削得似乎能輕易折斷。
廖冬靠在學校外的梧桐樹上,很容易就在把人從烏壓壓的人群裡區分了出來,那麼瘦的一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拼盡了全力,臉色差到極致,被周圍花枝招展的青少年襯得像是漂浮的遊魂似的。
「我要去北京。」這是流弋出考場時說的第一句話。他上車後就躺在了後座上,閉著眼像是自言自語。
廖冬開著車子回頭看他一眼,能自信地說出這句話來,那應該考的不錯。
廖冬於是放心了,問他要去什麼地方玩,整個假期都可以。
流弋像是有些心動,睜眼坐了起來,淺灰色的眸子亮亮的,「你陪我去嗎?」
廖冬沉默了一下,在後視鏡裡和他對視,然後還是說,「我應該沒時間……」
「哦。」
於是再沒提這件事。
二十三號晚上出成績,流弋坐在電腦面前等著查詢成績,緊張地咬指甲,一眼看見跳出來的數字是6開頭才鬆下一口氣來,然後丟了鼠標就跑到客廳裡,抱了正在看電視的廖冬一下,臉上是這一年來第一次出現的笑容,「我真的能去北京了。」
廖冬心說你就是考三百分也能去北京,北京那麼大,什麼三九流學校沒有。但他知道流弋只是想找個人分享一下他的心情,至於其他,明顯不會想說。這種界限分明的感覺很讓人無力,但未嘗不是安全距離。
報志願時第一志願填了Q大,專業也只填了一個,而且不服從調劑,第二志願是與Q大不分軒輊的B大。學校領導和老師表現的都很重視,裝得很有經驗的在邊上出謀劃策。事實上如果流弋真的被其中任意一所學校錄取,他都是這個學校建校以來的第一人,難免有點讓人過度激動。
第二天看電視看到本市的一檔訪談節目,似乎是關於高考的,鏡頭轉換時切到葉阡程的臉,流弋換台的手抖了一下,條件反射的就按了電源鍵。
他沒有刻意去關注過市裡兩所重點高中的成績,總想以一種不聞不問的態度切斷所有的聯繫。反正葉阡程在考試上不可能失算,而且總要離開,他也有自己的路,斷了念想總是沒有錯的。
八月份時一本線的通知書下來了,沒被Q大錄取,是B大。流弋帶了一束花去墓地看流蘇,墓前放著新鮮的花束,應該是秦柯來過了。秦柯曾經來找過他幾次,表示要收養他,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他們是陌生人。
墓碑上黑白照片的人依然漂亮,頭髮挽在腦後,淡淡地微笑。
流弋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了很多話,流蘇活著時他們沒什麼交流,帶著隔閡和討厭住在一個屋簷下,被不如意的生活逼得總是相顧無言,然後打疊起微笑來對待外人,懷著一點討好的意思。
傍晚時下起了雨,回墓地的路上有一段彎曲的山路,路邊種了高高低低的柏樹,擋了很多的天光,雨水也讓視野更模糊。走到市區時流弋買了兩瓶酒,雨已經變小,路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忙忙的經過身邊。流弋蹲在街邊,頭頂是這個城市浮華的霓虹閃爍和雨霧,酒精過喉的感覺還灼熱辛辣,刺激得有點想流淚。
廖冬回家時屋子裡一片黑暗,有刺鼻的酒精味。
「流弋?」喊了一聲,只有菜菜嗚叫著靠過來蹭他的腿,打開燈才看見腳沙發邊的男孩,似乎已經喝醉了,雙手垂在身邊,手裡還握著空酒瓶子,頭後仰著靠在沙發上,露出一段纖長的脖子。
靠近了才發現人從頭到腳都是濕的,臉上是酒醉的酡紅,廖冬蹲下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流弋,快起來,這樣會感冒。」
流弋睜開眼來,沒什麼焦距的望著他,嘴裡不知道咕噥了句什麼又閉上了眼,手伸過來抓著他的手臂努力想爬起來。
廖冬把他手裡白酒的瓶子摳出來,把人抱進浴室裡洗澡。往浴缸裡放水時廖冬回過頭來就看到流弋在旁若無人地脫衣服,因為酒醉無力,手上的動作軟而緩慢,脫了T恤又去解牛仔褲的扣子,落下去的褲子堆在腳踝處差點將人絆倒,白皙的身體在黃暈裡鍍了一層暖色,顯得特別的曖昧。
廖冬伸手把人抱住了,纖瘦的冰冷身體抱在懷裡的感覺很微妙,流弋凌亂的濕發貼著脖子,傳來的冰冷讓人保留了一絲理智,好一會兒才聽清他嘴裡喃喃的語調是「媽……媽……」,聽上去像是在哭。
「流弋……」廖冬捏著流弋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並沒有看見眼淚。流弋的眼睛大大的睜著,嘴角微微上翹,看上去無限乖巧。廖冬在他眼底看見自己的影子。
手指把下巴抬高一點,緩緩把自己的唇貼上去,柔軟的觸感,含進嘴裡會引人去啃咬和蹂躪。流弋似乎對親吻並不陌生,或者是在接吻上天賦異稟,雙唇相貼,舌尖就探了過來,試圖纏繞他的舌尖。
廖冬把兩人的距離微微拉開一點,近距離的看懷裡的人。
流弋的眼睛很亮,像是清醒,裡面跳著一點類似情|欲的火花,像是隨時能顛覆理智的引誘。
早上醒來渾身都很難受,流弋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抬起手臂橫在額頭上,燙人的溫度,他知道自己是發燒了。
身邊的廖冬側身摟著他,呼吸清淺地吹在他脖子裡,被子裡身體赤|裸相觸的感覺在頭腦清醒後顯得格外的毛骨悚然,流弋挪了挪身體就驚動了廖冬。
廖冬半撐起身體覆在他身上,靠在脖子邊的手很溫柔地撫摸他的耳垂,連聲音都是有些沙啞的慵懶。流弋因為他微笑的神情,神思有些恍惚的差點把他和葉阡程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是不是發燒了?怎麼這麼燙……」廖冬用額頭貼著他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地說。
流弋睜大了眼睛略帶恐懼地偏頭閃躲,喉嚨發乾,一時說不出什麼話來。
廖冬捧著他的臉強迫他和他對視,流弋僵了身體,看廖冬的眼神也沒了昨晚的澄澈,而是往日那種不太帶情緒的迷惘。
廖冬輕輕地撫摸流弋浮凸的細長鎖骨,上面散佈著零落的吻痕。手指劃過胸膛和小腹,最後握住了腿間的安靜。流弋條件反射地夾緊腿,開始推拒上方的人。
「不想試試嗎,和我在一起?」廖冬開口,語氣不像說笑。
廖冬會說出這樣的話,流弋覺得太過不可思議,他們之間完全沒有任何可能。
流弋從廖冬身下抽離出來,背對著廖冬一個一個扣上襯衣扣子,頭暈眼花,而且思維混亂。
昨天晚上的行為不能完全算是酒後亂性,如果每次放縱自己都要為後果負責,那流弋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很好的教訓。
廖冬抱他到床上時腦子其實是有些清醒的,但是肌膚相觸的溫度讓他貪戀,好像冬眠了一季的動物剛見到食物一樣,很難去辨別和思考,一切都是本能趨勢,就算沒有做到最後一步,還是糾纏在一起發洩了出來,那種真實的快|感讓他後知後覺地羞恥難當。
流弋晃晃腦袋,感覺像是噩夢一般。
廖冬跟著他坐起身體,不急不躁,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流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一點都不考慮嗎?流弋,回頭看著我回答。」廖冬有些悠閒地看著床頭,從抽屜裡找了一支煙點上。對流弋,他一點都不急。面前的人是個承壓能力很弱的人,逼急了只會頭也不回地走掉,他不認為流弋依戀他到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的程度。
「我不喜歡你……」流弋沒回頭,聲音很小,但是清晰,「和你上床的感覺像是在亂|倫……昨晚的事對不起。」
廖冬沒再說話,氣氛沉默,只有煙霧一圈一圈地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