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秘密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林銳死沒死,流弋已經不在乎了。他像一隻破掉的貝殼,沙子水流都可以灌進去,把他深深掩埋。窒息過後,就是麻木。他本來也不缺麻木,只是忽然就明白了很多東西,大概他的努力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緣木求魚,這就是結局。
他放棄改變那些無力撼動的事情了。很多大道理他都懂,書本上看來的,老師那裡聽來的,他把自己削圓了捏軟了去俯就去迎合,最後才發現自己放的太低,這樣的姿態,和邀請別人來踐踏有什麼區別。那這是要怪誰呢,怪沒有人教,沒有人學,沒有朋友幫扶?
他循著這個結果追溯不出原因來,好像是不知不覺,又像是早有預謀,他被生活擠壓成了這個樣子——被嫌惡或同情,只有這兩個極端。
畸形的,破敗的,讓他自己都開始迷惑的人生,扭扭曲曲地成就了「悲慘」這個形容。
流弋在床上想了很久,頭疼,身體疼,腦子裡一團漿糊,然後莫名其妙地揚起唇微笑和神經質地悲慼。
他忽然想起流蘇來。他記得小的時候每次被人欺負後回家去流蘇都很尖刻地嘲笑,那種嘲笑像是冷鋒,很容易割傷人。小的時候會理解為不被心疼,會心酸,和委屈。現在想來,他從流蘇那裡繼承了那種不把自己的傷當回事的感覺。
他們母子,就像是互相糾纏的兩株植物,沒照到陽光,又不能互相支撐,於是長成了怪異的形式,匍匐在地上苟延殘喘,不知道哪天會碾壓掉。
收起不值錢的傷感,流弋下床給自己做飯,一瘸一拐的姿勢有點滑稽。
冰箱裡的菜是前幾天就買的,他也沒介意,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挑了還可以吃的,洗乾淨,切碎了混亂搭配著,也沒心思做出花樣來。
廖冬回來,沒在房間裡看到人,找了一圈才在廚房裡看見人。
流弋的狀態比他想像的好多了,繫著圍裙,頭髮有些亂地翹著,在切一塊姜。
「知道肚子餓了?」廖冬站在門外問,聲音談不上有多溫柔,乍一聽好像還有些調笑。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了,經歷的多了,心腸自也變得很冷硬,很難被觸動和感染。
但是此刻的流弋給他一種久違的柔軟感,他回想起男孩抱著他失聲哭泣的情景,心稍稍動了一下。很多感覺好像也很更遠的少年時代重疊在了一起,瘦弱的小孩,跟在身後怯懦地張望,讓人沒辦法扔下。
從什麼時候把這個小孩忘掉的呢,生活軌跡就變成了兩條路,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陌生的,熟悉的,抽高了的身體,分化得幾乎與流蘇重疊起來的臉龐。還是短短的頭髮,但早就變了味道,整個人早就脫了那層孩童氣息,換上的是他都不太想正視的另一種氣質。
不自覺的魅惑,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廖冬想起酒吧見到的那些煙視媚行,妖精一樣的男孩子。流弋,和這些人看上起很像,還有一樣的性向。
但是在流弋回過頭來時他腦子裡這些想法煙消雲散了。流弋似乎被他這樣的出現嚇了一跳,病態的臉上怔了一下才笑了笑,「回來了?」很單純的一個笑,劉海有點潮濕地粘在額上,看上去很乖。
廖冬沒說話地站直了身子,他無法感同身受流弋傳遞出的那種脆弱,但是心裡很不舒服。
流弋平靜下來後和失控時判若兩人,讓人幾乎忘記那個情景。廖冬在吃晚飯後習慣地抽煙,在煙霧裡問說,「我讓孔文去學校裡問過了,人沒死,住進醫院了。現在能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忘了。」流弋眼神黯了黯,語氣淡得像是敷衍,「我能不提他嗎?」
「隨你的便。」廖冬不是很在意地吐出一個煙圈,轉而問,「感覺很害怕嗎?殺人的感覺。」
流弋背靠著沙發有些走神,想了好久才說出那種感覺,「看到血的時候很怕,但是刀子捅進去時感覺很刺激,好像什麼都痛苦都結束了,解脫了。我知道這只是逃避,但不可否認,感覺不是那麼壞。廖冬你呢,你殺過人嗎?」
「嗯,反正和你沒什麼關係。」廖冬避重就輕,答非所問,含在嘴裡的煙頭很微妙地抖了一下。流弋看不出他什麼表情,對他們討論的話題報以無聊的一笑。他現在是真的不怕了,那種膽戰心驚被毀的太徹底,重塑出來的就是更深的無所謂。
無所謂,也就傷不到。
孔文聽說這件事情時表情比廖冬豐富多了,拽著流弋的領子幾乎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他媽的你瘋了吧,你還想不想混下去了,想蹲監獄也不至於動刀子啊,都說老實人狠起來更狠,你還真夠讓人刮目相看的。」他揪著頭髮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惹得菜菜也跟在他屁股後頭瞎轉。
流弋被他甩得頭暈,「你別激動,我不是好好在這嗎。」
「好個屁,我打聽過了,你捅的那個傢伙也不知道有什麼後台,學校領導跟孫子似的捧著,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你還想全身而退?你丫知道大牢裡什麼滋味嗎?你當真是救贖丫誤入歧途的靈魂呢,少年犯,聽著多刺激啊,是不?人家弄不死你!」孔文真的瘋了,文采一下子好得不得了,蹦出好幾個成語,伶牙俐齒滔滔不絕,讓廖冬都蒙住了。
流弋有點理解孔文的激動。他可能是想在他身上找到乾淨和溫暖的東西,靠近了才發現他們還是一樣的人。孔文總是教他去抗爭,去破壞,等到變成了現實,才氣急敗壞不已。
晚上喝了很多酒,孔文靠著流弋的背還不忘喃喃,「流弋,你完了,你把自己毀啦,我一直以為你和我們不一樣。現在才發現你比我們還慘哪,走哪都被排擠,你說這日子他媽的怎麼這麼難呢,一天都別想安生。」
流弋看著天花板,帶著傷的身體被酒精麻痺得很頓。眼前飛過葉阡程的臉,各種各樣,像是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放過去,最後定格那個早晨他背對著他打電話的樣子。從那個夏日糟糕的夜晚開始,不過半年多時間而已,那些不夠深刻的過往回憶起來卻很深刻。
酒醉的感覺有些飄飄然,他口齒不清地安慰孔文,「沒什麼啊,真的沒什麼。」
什麼也沒有失去,只是少了一份感情去期待而已了。
廖冬看著兩個喝醉了靠在一起的醉鬼,煩躁地按了一下太陽穴。踢了踢孔文,「滾起來,不然把你丟出去。」孔文在夢裡也聽懂了,老老實實地縮了縮身體,躲避被暴打的可能。流弋順著他的身體滑了下去,完全躺到了地板上。
躺在地板上的少年身體纖瘦柔軟,如同鋪開的錦緞,下頜到鎖骨的線條很漂亮。
廖冬把人打橫抱起來,丟進放好水的浴缸才去脫衣服。流弋只是喝醉而已,眼睛還睜著,廖冬伸手幫他脫衣服時意識不清地笑了笑。水霧朦朧的細長眼睛笑起來讓空氣一下子就變了味。
廖冬不太確定自己腦子裡忽然冒出來的是什麼慾念,眼睛落在少年白皙的臉上,視線在順著眼睛向下,秀挺的鼻子,然後是光潔的下巴和脖子,橫成在凹窩下的鎖骨長長地消失在衣領裡。
意識之外,手掌已經跟著撫了上去。
手底的皮膚感覺很美妙,比女人的還要細緻和光滑,被熱水熏得炙熱不堪,輕輕的觸碰都能燙到一般。領口很容易就被挑開。習慣了女人身體的手掌很自然的就去尋找乳|尖。
廖冬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只是在幫他脫衣服,指尖夾著小巧的突起揉弄,忽然聽到流弋一聲淺淺的呻吟才驀然清醒過來,倏地站了起來。
他自己的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急促了起來,血液奔騰集中的地方清晰地鼓脹著。他皺著眉低頭去看浴缸裡的人——流弋已經整個人都快滑進了水裡。泡在水裡襯衣大開著,露出有些發紅的白皙胸膛,上面還殘留著幾塊淤青,另類的春|色撩人。
視線黏膩著到達小腹,廖冬強迫自己調開頭,感覺有些口乾舌燥。流弋毫無戒備地蜷在裡面,大概覺得熱水泡得很舒服,發出帶著鼻音的呻吟聲。
廖冬扶了下額頭,一定是因為好久沒發洩了,才會起反應。他無所謂男女,但這個人是流弋,他沒想過一時衝動會是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