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於開始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是週二才去上課的,找了一個借口跟班主任請假。
辦公室裡穿著皮夾克,行事風格怪異的中年男人和常見的那種刻板老師一點關係都搭不上,對面前的男孩除了有成績要求外也沒精力關心其他。
學生通訊錄上只有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不來上課就是杳無蹤影,從哪裡聯繫都無從下手。這要多壞的人際關係才能一個朋友都沒有?班主任聽完解釋,揮揮手直接讓他出去了。他實在不喜歡看男孩乖順著表情小心說話的樣子。
流弋在教室裡發了一下午的呆,最初那種震驚羞辱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下去。他知道逃避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也不可能這麼稀里糊塗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或許他應該站在葉阡程面前,大方一點地說,喂,我很喜歡你,不討厭我的話能試著在一起嗎?
樣子可能會有些難看,但是總比等來一場莫名其妙的誤會和無疾而終要好。
那個混亂的夜晚不會是開始也不該是結束。最起碼葉阡程不討厭他的身體。
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吧。流弋在心底默默地承諾。
他們本來也沒在一起過,所以分開,也不會痛不欲生。
他很早就懂得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誰是活不下去的。愛情,說到底被他寄托了太多了,一旦被當做另一種出路,就會背負太多。他自作主張地加諸在別人身上,別人也有權利拒絕。
他對葉阡程程的喜歡,有多少是因為現實不如意的隱射呢?
他自己用幾年的時間堆砌了一個完美理想的世界,然後把自己的感情全部放進去,好像這樣就可以屏蔽掉外界施與的殘忍,然後就不會受傷。
十三歲之前他把這種感情放在廖冬身上,渴望得到庇護。然後是葉阡程,唯一不同的就是葉阡程更不真實,他只能站在一邊觀望。這樣的期待,累積的太久就會很害怕失望。
他在一班必經的樓梯口等葉阡程,喧囂的走廊很久之後才安靜下去,偶爾有人竊竊私語地看他一眼。流弋預習著要說的台詞,心跳的很亂。時間的漫長已經變得沒了意義。
這一次,只是把等待換成了另一種方式。
流弋沒等到葉阡程,等來的是林銳。
廖冬從電梯裡出來出來時遇到一個男生在樓道裡徘徊,像是在等人。
男生聽到動靜往他這邊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很自然地對在一起。
廖冬剛從外面回來,頭髮被吹的有些亂,搭配著硬朗的外表,給人的感覺很有些壓迫和不善。
他打量了面前的男生一眼,十六七歲,俊美斯文,一身低調的名牌掩映著散漫的氣息,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冷淡的高貴。
那種天生的高貴讓他微微厭惡,眉毛輕輕佻了一下。
廖冬從男生身邊經過,在公寓門前準備開門時聽到他問,「請問有一個叫流弋的男生住這附近嗎?十六七歲,有點瘦。」
聲音清越,彬彬有禮,給那張俊美的臉增了一份虛假的溫和。
廖冬再次看男生一眼,很乾脆地說,「不好意思,沒你要找的人。」
男生露出很明顯的失望表情,然後說了聲謝謝就轉過樓梯上樓上走去了。
廖冬靠在門邊,望著男生的背影眼神有點陰沉。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
學校實驗樓裡的常年廢棄的倉庫灰塵很厚,裡面是兩個瘋子。
林銳確實瘋了,他拿著以前送給流弋的那個手機出現在他面前,把手機裡葉阡程發的短信問他,「你還真敢把葉阡程往床上勾啊?」
林銳一直以為這個遊戲會玩很長。他對流弋動過心,很短的時間,但是真實,他甚至利用他轉移對那個人的迷戀。可惜不經意的開頭總有一個諷刺的結局,他說服不了自己成全。
既然已經作惡,那他也不介意做得更徹底,流弋那句詛咒簡直一語中的,林銳這次是真的要強|暴他。
流弋也說到做到,他會拚命。
瘋子和瘋子之間的差距不是誰更狠,而是誰更不要命。
刀子的寒光在密閉的房間裡只閃了一下眼睛,然後所有動作就停了下來。流弋鬆開刀柄,跌坐在地上的身體緩慢地往後爬,直到抵著牆壁才崩潰地鬆下來。
不到十厘米的刀,一點都不嚇人,但是插在腹部,被汩汩湧出的鮮血染紅時還是顯出驚駭的色彩來。流弋的瞳孔被血色充斥了好一會兒視線才落到林銳身上,林銳滿臉都是冷汗,看他的眼神有點發虛。
流弋靠著牆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流到脖子裡,心底的恐懼已經被另一種類似於快|感的情緒代替。他的順從和逆來順受滋生出的是相反的瘋狂和絕望,逼到絕處就是玉石俱焚。他很慢地挪過去,把之前被扯掉的褲子撿起來穿上,然後拉了一下歪掉的凌亂領口。
林銳下手很重,疼痛蔓延上來後流弋站起來都覺得搖搖欲墜。如果不是藏了那把刀在身上,現在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肯定是他。流弋很慢地蹲到林銳身邊,說道,「林銳,你要是死了,我會賠你命,要是還活著,就算你賠我的好不好?我知道這不公平,那誰對我公平呢,我就是不想見你,你這個人渣……」
流弋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長串的話,說到最後全是平時壓抑在心底的憤怒宣洩。
「我殺人了。」流弋進門後只對廖冬說了這句話,髒亂衣服下的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等廖冬抱住他,就完全虛脫地軟了下去。
「沒事沒事……」廖冬一疊聲地安撫,流弋把臉埋進對方脖子裡,失控地大聲哭出來,心裡有些東西就在這樣的痛哭裡碎成了片,折斷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