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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夢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冬天的天幕黑的格外的早,掛了電話回到餐桌上,流弋簡單地找了個借口就離開了。
  因為來過不少次,保安已經認識他,見到他的時候還打了個招呼。
  電梯直上的時候流弋還在走神,多少有些懊惱自己不假思索的行為。
  他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抗拒永遠敵不過葉阡程百分之一的主動靠近。
  就算是陷阱,他也跳的心甘情願,這才是悲哀所在。
  摁下門鈴,葉阡程的臉出現在眼前,紛亂的思緒才被打斷。
  葉阡程一副剛洗完澡的樣子,穿著棉質的睡衣,頭髮潮濕、胡亂地耷拉著。
  一如既往的懶散和……該死地性感。
  「你不是胃疼麼?」流弋問,秀氣的眉不受控制地挑起。
  葉阡程被他質問地莫名其妙,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才醒悟似的反駁,「胃疼和洗澡有什麼矛盾嗎?」
  「是沒有……」但是看得出你很休閒自在。
  葉阡程側身讓流弋進門,流弋忍不住又上下打量葉阡程好幾眼,「你真的胃疼?」
  葉阡程的表情古怪了一下,「好像沒必要騙你。」
  「那你……」流弋說了一半又住嘴了,感覺這好像是在吵架。
  他們實在不適合吵架這種「親密」的行為。
  「你吃過飯了?」葉阡程轉移話題地問,自顧自地往寬大的布藝沙發上坐了,微仰著偷看他。
  「托你的福,吃到一半。」流弋站在葉阡程面前,這個狀況像是在等待差遣?
  他的感覺很準確,葉阡程的下一句話就是,「剛好,我也沒吃。」
  「你讓我來,是給你做飯的?」
  冰箱裡的菜蔬很新鮮,流弋挑了幾樣貌似葉阡程比較喜歡的出來。
  他的心思不在做飯上,不會去挑戰那些費時費力的菜式。
  葉阡程依然礙手礙腳的跟在旁邊,修長俊挺,像一個活物標本。
  「流弋……」伴隨著響在耳邊的悅耳聲音,靠過來發是葉阡程的身體。下巴挨著耳朵,胸膛貼著脊背,手臂很自然的橫過他腰間。
  無比要命的姿勢,讓流弋僵了身體。
  「你是還在生氣,這麼多天過後?」葉阡程把後半句話補充出來,唇間的吐息溫熱地拂過他的臉頰。
  「沒有。」流弋沒掙動,像是已熟悉這種不正常的親暱一樣,只是有些意外葉阡程會這麼問。
  葉阡程鬆開他,沒讓曖昧的氣氛蔓延開來,捏著他的一縷頭髮把玩了一下,「喏,別發呆了,菜要糊掉了。」
  「是已經糊掉了。」流弋很快的回了一句,伸出指頭在葉阡程胃那裡戳了戳,「你還是出去比較好。」
  晚飯兩個人吃的都不多,客廳的茶几上有散開的胃藥紙盒,流弋早該相信,葉阡程不可能因為他而撒那麼低級的謊言,但是從葉阡程表現出的看,確實只是想見他一面而已。
  是信號,也可能只是煙霧彈,不管怎麼說,葉阡程不會輕易敞露自己的內心世界,他的揣測總顯多餘和沒有道理。
  流弋左思右想地呆愣發傻,電視裡購物廣告的聒噪聲終於讓葉阡程關掉了電源。
  「外面下雪了,你晚上就這裡睡吧。」
  「下雪了?」流弋趴到窗邊想要看看,葉阡程在身後調笑般提醒,「在室內當然看不出來。」
  「一點都不像要下雪的天氣。」流弋自言自語,抹開玻璃上的一片水霧看出去,只有茫茫夜色和燦爛霓虹。
  南陽的冬天有些像南方氣候,不是太冷,但是濕氣很重,下雪也就意味著冬天最冷的時候已經到了。屋子裡的暖氣隔絕了真實的冷冽,暖得讓思緒像是塞進了棉花,迷糊得像是放縱自己去享受。
  葉阡程有的是辦法讓他乖乖聽話,流弋早有這樣的覺悟。
  洗澡的時候浴室的門鎖忽然動了一下,流弋被嚇了一跳,不假思索道「有人。」
  葉阡程在外面低低的笑出聲來,有些開心的戲謔,「我當然知道有人,我給你拿睡衣的。」
  接住從門縫遞進來的睡衣,棉質的料子,捏在手裡很舒服。等浴室門重新關起了,流弋才反應過來葉阡程是逗他玩的,汗毛也就忍不住地豎了起來。一點都不好玩,他敢發誓。
  晚上流弋做了個奇怪的夢,似乎有人在吻他,柔軟的舌尖在唇上舔過,一點一點侵蝕進口腔裡。舌尖的糾纏在時間的延續裡掠走空氣,讓他呼吸不暢,難受地呻吟起來。但是本能的,嘴唇還是迎合地張開著,炙熱的溫度燒得連夢境都模糊起來。
  從甜膩的夢靨醒過來,室內還是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稍微急促的呼吸聲。流弋頭疼地捧著腦袋,好半天才將自己摔回床上。
  居然是春夢……居然在葉阡程的床上做春夢!
  後面還有什麼過分的?
  流弋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還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乾脆白癡地更徹底一點,確認一下上面是不是有陌生的溫度。
  後半夜完全失眠,早上頂著黑眼圈遇到從客房出來的葉阡程,心虛得幾乎把脖頸垂斷,拽緊了衣角,捏得像團鹹菜。
  葉阡程一副沒睡夠的樣子,幾乎是閉著眼睛走路,根本沒空欣賞流弋的自我折磨。
  刷牙的時候舌尖有細微的疼痛感,讓他不可遏制地聯想起昨晚的夢來,這種感覺是不是太真實了點?流弋的動作慢下來,最後狠狠地閉了眼,見鬼了!
  期末考試在第二場大雪裡結束。考語文的時候窗外飛的一直是鵝毛大雪,無聲無息又盛大繁華。考語文的氣氛從來不會太緊張,偶然會有不專心的學生抬頭朝窗外張望幾眼。
  大多數學生頭疼的作文對流弋而言從來不是什麼難事,不管是材料作文還是命題作文,不用思考太多就落筆。寫完後時間還剩十幾分鐘,窗外走廊經過一個身影,剛轉過視線就遇上了葉阡程的目光。
  葉阡程大概也沒料到流弋會忽然看過來,竟然小小的怔了一下,然後對他做了個我等你的手勢。
  流弋也沒檢查就交了卷子。監考的是班主任,瞟了眼卷子又盯他一眼。流弋裝作沒看見,最快速度地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提前交卷的又不止他一個。
  「這麼快就交卷了?」流弋小跑到葉阡程面前,眼睛晶亮地問。
  「作文寫不出來,就交了。」
  「……不是很簡單的題目嗎?」流弋無比驚奇,語調止不住地上揚。
  「簡單嗎?你又不可以替我寫。」葉阡程從書包裡拿出一條咖啡色的圍巾丟給他,「圍上吧,挺冷的。」
  流弋拿開幾乎丟到臉上的圍巾,往脖子上一扎,沒話說了。很顯然,葉阡程是在和他開玩笑。如果沒寫作文,他應該提前一個小時交卷才對。
  紛紛揚揚的雪阻攔了視線,看不太遠。
  雪落在身上,融化的很快,兩個人跑到車站時頭上肩上都有些白了,陰冷潮濕的感覺。
  葉阡程伸手把流弋衣領上的殘雪拂掉,冰涼的手指觸到脖子,流弋縮了縮脖子,回過頭朝葉阡程笑了一下。流弋只是眉眼精緻妖嬈,真正笑起來卻很乾淨明亮,意料之外的奪目動人。
  公車在這樣的天氣注定很擠,羽絨服,大衣包裹起來的陌生身體緊緊挨在一起,行動間全是摩擦布料的窸窣聲。流弋被擠在角落裡,背靠著欄杆,面前是下頜幾乎碰到他鼻尖的葉阡程。兩人身體相貼,距離近得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抱住。
  葉阡程身上有種疑似香水的沐浴露清香味,流弋被熏得有點醉。車廂裡焦躁的人群製造著嘈雜的音符,與陌生人挨得太近讓人沒什麼好心情。沒人理會角落裡姿態過於親密的少年,也給了流弋把唇貼到葉阡程耳邊講話的借口。
  無非是學校裡一些常見的事情或課間偶有的笑話,兩人用只有彼此聽得見的聲音小聲地說笑。
  「嗯,你喜歡狗嗎?我家裡養了一條撿到的狗,都不會叫,一點也不吵。」流弋開心起來說話的語調也有些飛揚,把撿到菜菜的過程說了一遍。
  「怎麼取這麼奇怪的名字?」
  「是我一朋友取的。」
  葉阡程真的跟著他往巷子裡走了流弋又忐忑起來,他還準備好把自己隱藏的世界完完全全地裸裎在葉阡程面前。
  路燈亮的很早,藏污納垢的地方卻注定沒有太多的光亮,越往裡走光線越黯淡,雪已經下的很小,細碎地落在睫毛上,一眨眼就消失在眼睛裡了。
  旁邊有幾個穿著邋遢的男孩經過,看了流弋一眼,又認認真真地打量了葉阡程一遍。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眼神使葉阡程微微皺起了眉。
  「哦,流弋啊?」其中一個男生打招呼似的問了句。
  住在一個巷子裡,流弋當然認識他們,所以才特別的緊張。從他們開始打量葉阡程就懸起了心臟,葉阡程的穿著不算招搖,但一看就是有錢人的樣子。
  好在他們很快就走了過去。
  葉阡程回握了一下流弋死死拽著他的冰冷手指,微笑道,「你是怕他們打劫我?」
  葉阡程的笑模糊溫暖,流弋的心臟驟冷驟熱,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你別笑,他們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這裡,以前死過人的。」
  他是真的不該帶葉阡程來這種地方。
  雖然已經做了思想準備,但是真的開門讓葉阡程進去,流弋還是急促不安得像是進了別人家門一樣。撇開衣著不談,葉阡程身上的華麗氣質和狹小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太明顯了。不管是作為背景還是襯托,這間屋子都不堪負荷葉阡程的存在。
  可惜,流弋的擔心永遠多餘。葉阡程的不客氣,似乎也體現在別人家中——自己找毛巾擦乾頭髮,自己找杯子倒水,在沙發上悠閒地坐下了才問呆愣著的某人,「你的狗呢?」
  菜菜似乎很喜歡葉阡程,也不認生,在他面前搖著尾巴轉圈,嗚嗚亂叫。
  葉阡程笑著摸它的腦袋,「還真的不會叫!」
  冰箱裡幾樣失了水分的菜注定做不出什麼像樣的菜式,流弋乾脆只做了蛋炒飯。廚房很狹小,唯一的特點大概就是特別的乾淨。
  葉阡程也不用像在他家一樣跟進去,坐在客廳裡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葉阡程可能對他的家庭情況也有所耳聞,對房間裡四處可見的流蘇的痕跡一句好奇的詢問也沒。這是葉阡程的一種處世方式,不讓別人輕易踏足自己的世界一步,也不會貿然打破別人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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