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為進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從那個週末之後流弋對葉阡程就有些刻意的疏遠,算是給自己的警告,讓他在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前先弄明白自己要的僅僅是愉悅的平淡相處還是遙不可及的愛情。如果是後者,那就該有自知之明和對現實的準確估量。
他從來不是愛自作多情的人,但是肖邇的話讓他甘於現狀的心活絡了起來。堅持下去的話,在畢業之前,葉阡程或許會有一點點喜歡他的吧?
步步為營,這個詞語離他還很遙遠。
他還沒試過怎樣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小心翼翼的結果往往是舉步維艱。
流弋不知道他其實是在畫地為牢,每一次探索和後退都在加深執念,最後被「葉阡程」三個字套住,從無可救藥變成在劫難逃。
很久之後他在圖書館的裡看到這樣一句話,「沒有如果,只有未來。」
泛黃的紙張,俗氣的愛情故事,只是信手翻了開來而已,但是記住了這句話。如同夢魘被點醒般豁然開朗,開始不再後悔和自我折磨。
在寒假之前,流蘇回來過兩次。一次是給他送生活費。流弋不知道是不是該感激她還記得自己。另一次是回來拿房屋產權證。他們住的那個片區在年初就已經被政|府列入拆遷名單,因為一直競標一直沒下來,當初十分轟動的新聞就淡了下去,時間久了還以為只是傳聞。
四十幾平米的房子,補貼價格再高也買不到新房子的五個平米,這意味著很多人將失去住所浪跡街頭。
這個冬天注定不會平靜,在最冷的一月還沒來臨就開始上演現實殘酷的戲碼。
流弋分|身乏術,密集的考試讓他沒有太多的精力應付居委會找上門來的人。他們是配合政府來做工作的,春節一過這個地方將被拆除,他們得盡快搬走。
「對不起,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媽媽在哪裡,我也沒權利處理這間房子。」流弋淡淡地解釋,居委會的人用無比詫異的目光看他。
電話給流蘇,流蘇說她會解決房子的事。
流弋對她篤定的口吻滿是懷疑又無能為力,這麼多年,流蘇就沒在正經事情上心智成熟過。
知道她的承諾根本靠不住,流弋在這邊商量,「媽,就算你要走,也得把產權證留下,不然一分錢都拿不到。」
沒有人會這麼和自己的母親說出這樣的話,那是因為沒有他們這樣的母子。
「你是我兒子,我不會拋棄你。」流蘇難得的和他心意相通,說出的話卻不見得感動電話這邊的人。
他們本來就不會分開,不管是依舊年少的他還是終會老去的她,所謂的相依為命。流弋一直很明白這點,所以根本不需要漂亮話來修飾。
晚自習的補課已經完全停了,更多時間在應付沒完沒了的考試和作業。
週末在街上亂七八糟的廣告裡搜羅房屋出租消息的時候意外地遇到葉阡程和肖邇
。肖邇手裡抱著籃球,兩人像是剛打球回來的樣子。
想裝沒看見太遲,流弋稍稍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冬日的陽光總是格外的刺目,照在身上也沒多少溫度。
流弋站在斑駁的廣告欄前,原本就白皙過分的皮膚在陽光下幾近透明,襯著妖嬈惑人的五官,將冬日凋零的街景染上了艷麗的糜色,妖精一般兀立。
肖邇偏著腦袋笑瞇瞇的在葉阡程耳邊悄聲調笑,「流弋還是這麼勾人。」
葉阡程看了他一眼,雙手放在口袋裡走快了幾步,徒留一個俊挺的背影。
「流弋你怎麼在這裡?」肖邇追上來,一隻手勾在他肩上,笑得親密無間地問。
「沒什麼,隨便逛逛買點東西而已。」流弋已經習慣了肖邇的自來熟,沒躲開他的親暱動作,但也沒實話實說,倒是旁邊沉默不語,目光深邃的葉阡程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不自在感。
「那一起啊,我們也剛好要買點東西呢。」肖邇自作多情地建議,完全不管流弋的表情。
三個男生在週末擠超市絕不是什麼好玩的事,肖邇裝出一副很會挑東西的樣子四處亂看,實際上都不太分得清玲琅滿目的東西什麼是什麼,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被寵慣出的少爺。葉阡程一個人住慣了,沒肖邇那麼五穀不分,買的大部分都是日常用品。
站在食品區的時候流弋有些奇怪地看了葉阡程一眼,「你還吃這些東西?」
「很好吃啊,你不喜歡?」葉阡程理所當然地反問,順便拿了一罐咖啡。
流弋動了一下嘴角,沒回答,有時候還真不能太高看葉阡程的口味。
肖邇最後空著手出了超市,嘴裡嚼著口香糖還朝他們吹口哨,「先走了,明天學校見。」
即使不笑也永遠上揚著的唇角帶上玩味後就有了一絲藏不住的邪氣,給光鮮華麗的外表添了點真假莫辨的屬於「惡」的氣質。
和葉阡程往回走的路上葉阡程問他,「你剛才是去找房子?我在新聞上看你住的那個片區最近好像要拆遷。」
「嗯,可能是年前的事,房子也會很快找到的。」流弋先一步下了定論,語速很快,生怕葉阡程會說出要不要幫忙這類的話似的,哪怕葉阡程身上沒有一點透露出「樂於助人」的信息來。
他的手段太拙劣,態度生硬得近乎刻意,葉阡程不會察覺不到,於是沉默下去。
流弋走進那條光線隱沒的小巷,旁邊拆遷的字樣早就被風吹日曬得脫落了痕跡。往常擺在路邊的小攤也收了,只有被風捲得到處都是的垃圾。巷子裡有點吵,流弋發現聲音是從廖冬的房子裡傳出來的,中間夾雜著似乎是菜菜的嗚叫。
門沒鎖,流弋推了一下就開了。客廳裡亂七八糟的如同打劫現場,坐在沙發上一臉饒有興趣地掐著菜菜脖子逗弄的正是消失了很久的廖冬,旁邊似乎是在幫他收拾整理東西的是孔文,看見流弋在門口先喊了句,「流弋啊,怎麼不進來?」
菜菜從廖冬的魔爪底下掙脫出來,跑到流弋腳邊蹭了蹭,然後對著孔文呲牙。孔文瞪大了眼睛,「喂,這狗也太勢力了,知道柿子找軟的捏,又不是我掐你耳朵的。」
廖冬笑了一下,抬眼看流弋,「你把這小東西養的不錯。」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流弋問著,四處看了看,發現只有廖冬身邊有空位就在他邊上坐下了。
「不是要拆房子麼,我回來拿一些還要用的東西。你呢,打算搬哪裡?廖冬習慣地抽出煙來點上,轉過頭來問流弋的時候,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噴了一口煙在他臉上。
流弋在繚繞的煙霧裡嗆了一下,看到廖冬勾著嘴角在笑。
「還沒找到,我媽現在在和一個男人同居,我一個人,倒不擔心住的地方。」
認真的回答並沒傳達到對方耳中,廖冬似乎不太在意他的回答,有些跳躍的問道,「你上次沒事吧?出去的時候也沒見到你,他們沒去學校找你的麻煩吧?」
孔文在那邊插嘴,「冬哥,你這是在懷疑我還是怎麼說?我不都說了他沒事了,要你記掛這麼久?也不看是誰在辦事!」
廖冬橫他一眼,孔文立刻閉嘴,裝模作樣的收拾去了,沒幾秒嘴裡又開始嘀咕抱怨,「我都不知道冬哥你還住過這樣的地方,你不帶我來我還真找不到。」
「怎麼,覺得這不是人住的地方?這裡再怎麼小也住著好幾十戶的,這麼多年也沒見人少過。」廖冬看著孔文整理出的那些東西,「沒用的都扔了吧,本來這個房子就是當個回憶的。」
流弋記得小的時候廖冬一直和他奶奶住在一起,後來老人去世也就輟了學。後來的好幾年,不過是偶爾見到,原本親厚的關係就在無暇自顧的忙碌裡變得很淡了。
談不上有多傷感和遺憾,生活有太多的負擔和苦澀,讓人沒有餘裕的感情去傷時悲秋。彼時的難過悲慼也成了讓人莞爾的笑話。
話題被孔文打斷,流弋也就沒再多做解釋。上次在飯店的事情雖然讓他心有餘悸,卻也不必草木皆兵。他無意踏足任何人的世界,自然不會對廖冬的生活心生好奇。
因為菜菜一直放在這裡養著,房間一直被流弋收拾的很乾淨,廖冬帶走的不過是和他奶奶有關的幾件遺物和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流弋在一本相冊裡看到自己,廖冬勾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腦袋上,兩個人對著鏡頭笑得陽光燦爛。
照片上的人還很小,十一二歲的樣子。流弋想不起自己因為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了,手指在照片上戳了戳,覺得不可思議。
廖冬的腦袋越過他的肩看過來,指著照片上的他低聲笑了起來,「你小時候比現在可愛多了,愛笑也愛哭,當然,最喜歡黏我。」
「那你怎麼就丟下我不管了?」流弋也不知道怎麼就脫口問了出來,然後就覺得說錯話地閉緊了嘴。
廖冬疑惑地嗯了一聲,好像沒聽清他說的什麼。俊氣逼人的臉孔離的太近,那上面探究的表情讓流弋垂下了眼瞼不去再去看他。
晚上三個人一起出去吃的飯,孔文在邊上吃的心無旁騖,出奇的話少。
廖冬又問起房子的事,「要不先搬去和我一起住,房子挺大的,離你的學校也不是很遠。」廖冬說的直接,沒有敷衍的意思。
「不太方便吧……」流弋想起上次送菜菜去他那裡時遇到的狀況,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沒什麼不方便,我不常在家,也不會打擾你學習。」廖冬這才把視線轉過來,線條利落的輪廓有種攝人的氣魄,讓人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一個電話打破了僵持,流弋剛好借此離開桌面。
電話接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葉阡程打來的。
「這麼吵,你是在外面嗎?」電話裡的聲音被嘈雜的環境掩蓋了語調。
「嗯,在外面吃飯。」流弋拿著手機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心跳的有點厲害。葉阡程極少給他打電話,少有的幾次也是關於補課的事。
「有事?」流弋的聲音有點不太真切,溫軟甜膩的語調聽在他自己耳朵裡都覺得煩。他有些討厭自己只要一面對葉阡程神經就被攢住了的失常。
「可以過來一下嗎?」
「……」流弋不解,沉默了一會兒,「怎麼了?」
「胃疼。」
流弋深吸一口氣,有一點砸手機的衝動,胃疼你找醫生啊,找我幹嗎?
而且,那是什麼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