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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 1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因為葉阡程撫摸他臉頰的動作呆愣了半天才回神,原本打好的腹稿也一併遺忘乾淨,卡在喉嚨的食物無知無覺地下嚥,發出一點哽住了的丟臉聲音。
  葉阡程若無其事的收回手,端起牛奶喝起來,那不經意的悠遊姿態讓他懷疑自己是太心虛產生了虛妄的錯覺還是對方原本如此。
  拉開窗簾後房間裡洩進大片的光線來,葉阡程站在窗前被光線照得微微瞇起眼睛,回過頭來看他的時候側臉隱沒在背光裡,淺色的皮膚被描繪得模糊了五官,「今天沒事情吧?」
  「啊?哦,沒事……」流弋被那迷惑的聲線引誘般回答,神情有點恍惚地沉浸在自己的混沌的思緒裡。
  對話不再有下文,葉阡程猶自收拾了餐桌,修長的手指在水槽裡攪動洗滌劑的泡沫,漂亮的手型和細緻的動作一點也不像是在做家務。
  表演,只能用這個詞形容,如同文藝片裡鏡頭拉長後再無限靠近後處理過細節的動作,再世俗的生活鏡頭就成了不食煙火的藝術。
  那雙手卻是和家務他格格不入,違和的感覺讓流弋脫口道,「還是我來洗吧。」
  不光是主人沒了客套,連做客的人沒有客人的覺悟,捲起袖子把手伸進水槽裡都沒考慮到那麼幾個碗實在不是什麼大工程,四隻手都在裡面才是怪異至極的行為。
  只是看不下去而已,流弋這麼安慰自己。
  葉阡程退位讓賢地沖掉自己手上的泡沫,靠在邊上的碗櫥上看著他喧賓奪主的行為,忽然笑了一下,低低悅耳的聲音有逗弄的意味。
  「嗯,笑什麼?」流弋抬起頭發問,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指尖過於滑膩的水流讓他懷疑對方究竟倒了多少洗滌劑在裡面。
  「我討厭洗碗。」葉阡程說著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啤打開,喝了一口後手在他肩上搭了一下,「那這裡交給你了。」會直言「討厭」的人應該是愛憎分的很清楚的人吧,不像自己,總是用中間詞「不喜歡」代替過於直露鋒利的言辭表達。
  望著不關己事離開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又要往一邊撇了,還真是……隨意。
  但是,感覺起來好像也不壞。這樣一想,肩膀就松垂了下去,豁然輕鬆的感覺代替了緊繃,一瞬間覺得身體很疲憊,連肌肉都有些酸痛感。
  收拾乾淨廚房出去的時候葉阡程正在拿著一瓶藥看說明,穿著拖鞋,交疊雙腿的懶散坐姿讓流弋有所警覺的不敢靠太近。葉阡程身上的味道已經很能誘惑他,領口敞開似乎散發著熱意的大片皮膚簡直是催生罪惡的巫蠱。
  這樣的葉阡程像個陷阱一樣,面對他毫無抵抗力的流弋生怕多靠近一厘米就會掉下去,然後萬劫不復。這是個陰謀,流弋越想越灰暗,穿著比自己身材大一號的葉阡程的衣服站在客廳中央的地方,淺色的眸子沒有焦距地出神。
  「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坐。」讓流弋覺得危險的少年抬眼看他,開闔的嘴唇發出好聽的聲音,一樣的滿是誘惑。
  傻站了十幾秒後才在稍稍遠離葉阡程的對面坐下,中間的茶几上擺著昨天晚上從醫院拿回來的藥,品種繁多,數量可觀,讓流弋懷疑會不會太誇張了。
  葉阡程把手上的研究了半天說明的藥放下,「這種藥還是不要用了,對皮膚有副作用,醫生居然沒附加說明。」
  流弋看了一眼藥瓶的外包裝,一片英文字母。葉阡程專業的評斷語氣讓他不由自主地點頭附和,看上去卻有些像是心不在焉的敷衍。
  看出他恍惚忐忑的葉阡程凝視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是……很討厭和我相處嗎?」
  流弋驚訝地看著葉阡程,搖頭否定,「沒有,是我自己一直在麻煩你,很不好意思……」、因為不知道自己哪裡露出了討厭和他相處的意味,流弋牽起嘴角微笑著解釋,有一點畏縮和勉強。
  他是真的怕了葉阡程的目光,太專注和巋然不動,隨時會被釘住了似的。
  「我看你家離這裡也不遠,以後週末有空的話都可以過來這裡,現在校的晚自習考試太多,也錯不開時間補課。」葉阡程沒有詢問意思地自行安排著,眼神已經轉開。
  流弋有點要發瘋,葉阡程給他的衝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沒從之前那個莫須有的質問裡走出來就又掉進了語言沼澤裡,他張了張嘴巴,半天只說了句,「會不會太打擾了?」
  週末的話很多人都想有私人時間的,更不想被和學習沾邊的事情佔用。
  「我一個人住,不會打擾誰。」
  又是這個該死的毫無關係的理由!
  幾乎沒有任何話題可談,連對話都不夠順利,但是居然這樣過了一個上午。
  流弋都不知道是自己的忍耐力長進了還是已經開始免疫葉阡程的存在了。至少以前他沒想過和葉阡程距離五十公分還能心跳正常地說話和呼吸,當然,葉阡程好像也不是遠遠觀瞻時的印象。
  也不是那麼難以靠近吧,流弋開始得寸進尺地這麼覺得。
  午飯是在外面吃的,週末的飯店總是特別的擁擠,落座後葉阡程把菜單遞給他,「喜歡什麼,自己點。」
  流弋原本也沒什麼胃口,肚子也不餓,但又好意思推辭,看著比較常見的家常菜點了兩個。
  因為不知道葉阡程的喜好,點了一個清淡的素菜和辣子雞,兩個菜放在一起看上起一紅一綠,有點極端。
  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東西,但是葉阡程點的數量實在不算少。
  流弋看著桌上的菜一盤盤擺上來,眼睛睜得有些大的看著葉阡程,「會不會太多了?」
  飯廳裡有些嘈雜,沒那些虛無的情調點綴,但是葉阡程坐在滿桌風味混搭的食物前除了格格不入外就是四處流竄的怪異氣氛,流弋覺得這人真是天生和俗世搭不上邊,然後就聽到對方似是無辜的回答,「我又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哈……」流弋捏著筷子,發出一聲短促的訕笑,接著就抿起了嘴唇,果然還是不開口最好。
  最後每樣菜都常了一口,酸甜麻辣,全佔齊了人,嘴巴裡什麼味道都有,即使沒有挑食的壞毛病也不禁對那些菜餚生出畏懼來。被林銳咬傷的嘴唇已經結痂看不出來,但是舌頭碰到辛辣的食物還是疼得神經發麻。葉阡程吃的不多,只動了其中兩三個菜,有些不露痕跡的挑剔。流弋在看了幾眼,悄悄在心裡記下。
  放晴之後的城市上空,灰藍的天際被淡薄的雲層分割得雜亂無章,植物的陰影只有模糊的一片。走到往日分手的路口時葉阡程忽然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手臂,只隔著一件襯衣的指尖意外的有些冰涼。
  流弋回過頭用眼神詢問,街頭熙攘的人群在身邊等紅燈,汽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他忽然喜歡起這種紅塵喧囂的環境來,有種置身其中,唯有彼此的感覺。
  氣流穿過揚起柔軟的頭髮,有幾根長的鑽進眼睛裡,流弋眨了眨眼睛微笑起來,輕鬆自在的笑容一點點擴大之後就成了明顯的開心表情,放低了的聲音柔軟得有點煽情,「怎麼了?」
  葉阡程那一瞬間臉上閃過欲言又止的神情,可是很快恢復成平淡,把手裡裝藥的袋子放在他手裡,「別忘了拿藥。」
  葉阡程離開時候流弋在街頭站了許久,目送那個背影離開消失在視線範圍裡才轉身離開。走進逼仄的街巷,陽光被兩邊的寫字樓一點點吞沒至完全不見。
  房子裡潮濕得幾乎可以聞見水分的味道,流蘇依舊不在家,好像每次結交了可以發展的男人,流蘇就會長久地消失,等激|情消退了再回來,看不出心傷和狼狽,但也一無所獲。
  只是一天不在家,傢俱上就落了薄薄的灰塵。
  如果真的離開了,這裡不用多久大概就被塵埃湮滅了吧。
  晚上一個人隨便弄了一點東西吃過之後去給玲嬸的兒子補課。低矮的平方里凌亂地擺著菜筐,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小孩子也沒有單獨的房間,寫作業就擠在客廳的茶几上。流弋就去的時候只那個小孩正在看電視,瘦瘦黑黑的男孩子,因為智力上有些缺陷,反應總是木訥遲鈍,簡單的問題講很多遍也未必能懂。
  這樣的補課其實沒多少作用,有時候自己也會講得沒有耐心,但是答應了的事又必須盡心做好,所以每次都做了準備,講的很細心認真。這種時候就會聯想起葉阡程是不是也是自己這種無可奈何的心情?
  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忽然出現的畫面讓他一愣,主持人正在繪聲繪色的描述昨天那張鬥毆事件。自己經歷的事情忽然出現在鏡頭裡感覺有些怪異,在他看來只是普通的群鬥的事情到了新聞裡就成了尋仇滋事,因為差點出了人命,影響惡劣,上面要嚴查。
  鏡頭裡的畫面都是事情平息後對經理和其他目擊者的採訪,誇大其詞敘述說得流弋都像是聽故事一樣,卻從始至終都沒出現一個參與者的名字來。這種虎頭蛇尾的新聞和所謂的追查往往是個噱頭,過幾天大家也就忘記了。這讓流弋稍稍放心,覺得這件事會就此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被忽然叫去政教處才知道事情沒自己想的簡單,教務處主任和班主任都在場,神色凝重又失望,坐在一邊穿警服的男子處理公務的幾句話讓流弋原本就懸起的心惶恐起來。
  「你怎麼會和社會上的不良青年混在一起?還打群架?你是不要命了還是不想畢業了?」班主任連發三句疑問,氣得不輕,如果不是環境不允許,早就破口大罵了。
  流弋解釋得語無倫次,期間還夾雜著無數的質問和冷眼,越說語氣也弱,怎麼把葉阡程說出來的都不清楚。他從小沒惹過什麼禍,沒遇到過這種場面,被逼問得狠了就潛意識的往安全的地方躲,葉阡程也就成了下意識的選擇。
  等葉阡程被叫來後流弋又後悔了,班主任和教務主任的態度好了不止一兩分,生怕葉阡程受牽連,說了許多誇耀他是怎樣品學兼優的話,不管是場面客套還是真心誠意,他們的話都多到囉嗦乏味。流弋幾乎沒聽進去,站在幾個男人面前淡薄的身影孤單得可憐。
  葉阡程在站在邊上只看得見流弋低垂著頭抿緊了嘴唇的動作,垂在腿邊的雙手蒼白地絞著手指,脆弱得像是會一觸即碎。
  最後兩個人都被帶去派出所做了筆錄,流弋一路幾乎都是跟在葉阡程身邊,沒說話。
  葉阡程還是在師長面前那張冷靜淡然的臉,事情解釋得滴水不漏,而且強調流弋那天一直和他在一起,只是無意捲入其中,還受了傷。
  流弋和廖冬的交情本來就不深,他們沒抓到主凶,只能這麼遍地撒網,詢問的結果和他們想要的東西也相差甚遠,於是了了收場。
  簽完字出來時已經下午,太陽晃得人眼花,流弋出門的時候拉住葉阡程的胳膊,手心裡全是冷汗,乾澀的喉嚨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眼睛有些紅。
  葉阡程先是有些疑惑,遇上他的眼神微笑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好了,沒事了,肚子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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