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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不想麻煩葉阡程,一聽對方說要送他去就忙著拒絕,聲音太過急切而有點顫抖。
  而葉阡程對他的拒絕幾乎是置若罔聞,拉著他手腕的動作有些強制。
  外面的夜風很大,有冬天的深冷氛圍。飯店外還停著一輛似乎是處理打架事件遺留問題的警車,旁邊圍了不同身份的人在熱切的交談著什麼,也有好事的人遠遠圍觀。流弋不知道廖冬孔文他們有沒有出事,身體有些僵硬地跟著葉阡程上車。
  去了最近的醫院,路上流弋都沒出聲,蒼白的臉色給人受傷很重的錯覺,以至於司機在後視鏡裡古怪地看了他好幾眼,葉阡程似乎因為他的強硬拒絕而有點在意,動作小心地把他塞進車裡時微微皺了一下眉。
  「怎麼總是受傷?」躺在病床上打點滴時,一直沒開過口,只是細心安排的葉阡程忽然問,略微感歎的語調驚擾了流弋剛剛平復下去的心緒。
  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其實也沒受很重的傷,只是下腹和右腿還在隱隱作痛,並且沒到影響走路的程度。流弋不敢和葉阡程對視,垂下的睫毛因為太長幾乎把眸子都遮住了。
  但是這種關心給他的除了不可言說的甜蜜外更多的是困惑和微微的心酸,一顆膨脹起來的心就會患得患失地急劇收縮,連怦怦跳的聲音也總是沒有規律。
  「是一個朋友過生日……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了……」他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斷斷續續的,手指在被子裡絞著自己的衣服下擺,聲音最後掐斷在床邊的人撫摸他頭髮的動作裡,流弋愣怔地看著神情冷淡的葉阡程,被劃過發間的手指觸感弄得有點不自在。
  「你的頭髮和看上去一樣的柔軟,」居高臨下的少年說著與冷淡神情不相符的言辭,連微笑都吝嗇給予,但是很明顯,這樣的葉阡程更接近他的本性,比起那個溫和微笑卻不可靠近的人來,反而沒什麼距離感,「以後不要隨便攪進今天那樣的事情裡,出事的話會被學校記錄在案,會影響以後的升學和工作。」
  「你怎麼會在那裡?」
  繞著他一縷頭髮玩弄的人有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說的話一點也不客氣,言簡意賅得像是在逗他,「吃飯。」
  這應該算是糊弄人了吧?
  我又不是要問這個。
  流弋閉上眼,自我催眠一樣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臉頰卻不可抑制的熱起來,只因為葉阡程輕輕彎了下嘴角,那一閃即逝的促狹表情配合著的動作卻是逗弄般摸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後熱意就從皮膚相觸的地方蔓延了開來。
  滴液裡似乎含有能催眠的藥物,流弋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醒來是被拔針的疼痛驚醒的。他的睡眠一向很淺,一直沒醒只能歸結為病房裡太安靜。護士一張平板沒有表情的臉,利落的動作有點粗暴,拔掉針頭血馬上就流了出來,然後按了一個棉簽在上面。
  葉阡程幫他按著棉簽,手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頭還暈嗎?你剛才有點發燒。」
  流弋不是頭暈,而是剛睡醒腦子有些不清醒,迷糊地看了葉阡程一眼,問他「幾點了?」
  「快凌晨了,感覺好點了沒?」葉阡程把他止了血的手放進被子裡。
  葉阡程的手很暖和,他無意識的在被子底下拉住了。
  對方沒有拒絕,反而把他的手反握進了掌心裡。
  直到兩隻手的溫度平衡了流弋才反應過來似的把手抽出來,慌張的突兀反應引來葉阡程的疑惑,「怎麼了?」
  「沒……」流弋一慌張就說話結巴,然後就是來醫院之前那些謝謝麻煩之類的客套到連自己都覺得囉嗦的話,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轉移這種過於靠近帶來的違和感。
  葉阡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態度,眉毛都沒有動過一下,這樣的冷處理讓流弋的焦躁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顯得很孩子氣和無理取鬧。
  「好了,我們走吧,我想你不會喜歡在醫院過夜。」葉阡程沒理會他意欲開口的為難表情,和醫生談話時更是一副監護人的口吻。
  凌晨的車子並不容易打,兩個人在冷風裡站了許久才打到車,期間葉阡程問他冷不冷,還抓著他的手試了試溫度。
  「醫藥費,我會還給你。」在計程車靜默的氣氛下流弋這麼說,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口吻也可以很淡然,但是說出口後發現自己的語氣太刻意和沒有力度,像是力求撇清什麼一般。
  旁邊的葉阡程看他一眼,外邊的霓虹燈照進車裡,在他臉上投下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
  葉阡程沒接他的話,斷在空氣裡的餘音就成了虎頭蛇尾沒有作用的一個殘句。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也是葉阡程的處事方式之一,一旦認定某件事之後就不會在意別人的意見,也沒有商討的餘地,於是連多餘的口舌都沒有。
  這樣的說法或許很主觀臆斷,但今天不長的相處時間瞭解到的卻比之前多許多,葉阡程,其實是有些獨斷專行的,只是方式看上去很溫和。
  這個認知造成的後果就是在車子在南錫路邊的高級小區前停下來時,他還傻傻地跟著高挑少年走了好幾米,然後才夢遊驚醒地立住了腳步,葉阡程居然帶他回家。
  無視他臉上的錯愕,葉阡程說了句與問題實質不相干的話,「我一個人住。」然後補充似的加了句「你這個樣子回去,家人會擔心的吧。」
  流蘇才不會擔心。他現在想不到這點,他只覺得面前的人實在奇怪得不行,分明還是那張不苟言笑的臉,為什麼變得這麼不一樣?
  門口的保安警覺地看著半夜在門口磨嘰彆扭的兩個少年,那副審視的表情像是鞭子打在身上,成功的將流弋驅趕到葉阡程的身邊,然後稀里糊塗地跟著進了電梯。
  超過一百平米的房子即使不考慮裝修,對一個高中生來說都過於奢侈了些。房間裡的燈光不像醫院裡的白熾燈那麼刺眼,有些朦朧的夢幻感。流弋就像是被催眠了似的無條件聽任葉阡程的安排,不管是穿他的睡衣還是睡他的床,除了沒有創意到自己都不屑的推辭外根本撼動不了什麼。
  從內心深處來說他拒絕不了葉阡程的要求,從身體上來說他疲累得亟需一場睡眠來讓腦子清醒一點,而且被揍過的地方依舊悶疼著。相比起和葉阡程詭異的相處狀況,他也分不太清哪種更折磨神經一些。
  早上醒過來並沒有出現那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缺神經反應,房間裡的光線很厚實,身下的床又太過舒服,很容易讓人再度睡過去。腦袋陷在柔軟的枕頭裡,聞到的全是平時葉阡程身上的淡淡清香味。他有些貪婪地嗅了嗅,然後覺得難為情,這樣的自己像是染上了什麼怪癖一樣。
  淺藍色的牆紙和黑白色調傢俱搭配出的是如同主人個性的冷淡風格,一點十七高中生房間該有的凌亂都沒有,所有東西都整潔得不染纖塵,給人一種走進博物館的不敢亂摸亂碰的錯覺。就連書桌上都不是課本參考書雜誌之類的書本,書架上大部分都是與建築及美術有關的書籍,許多甚至都是外文原版。
  流弋坐在床上,撐著有些沉重的腦袋打量葉阡程的房間,連空氣裡似乎都飄著虛假的味道。是的,只覺得虛假而已,這間充滿著葉阡程氣味的房間和他本人一樣,乾淨冷清得沒有一點世俗味,不太像生活的地方。
  除了臥室,客廳的裝修也很簡潔明快,但是奢華體現在細枝末節上,精雕細琢的感覺在那些微小的裝飾物上無孔不入。
  衛生間裡有新的毛巾和牙刷,萬事妥帖無一遺漏的樣子。流弋看著鏡子裡有些臉色蒼白的人一眼,唇角往上牽起,想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些。身上一些地方還有點隱隱作痛,但是已經沒有昨晚那麼分散精力,於是從心底滋生出密密麻麻的後悔來。
  這樣的自己真是非常的不坦率和莫名其妙,應該很容易讓人厭煩的吧?流弋回憶起自己昨天晚上邏輯混亂的言辭,總覺得是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梗在心底,又找不出切入點做出改變。
  廚房不是那種閉合式的,那些廚具看上去並不常用,但是冰箱裡居然塞滿了新鮮果蔬。不管是不是自作主張,做早餐這樣的事其實是不合時宜的吧,但是無所事事的晃悠又不是他的性格。
  煎蛋的時候身後響起葉阡程的聲音,「我還以為看到了田螺姑娘。」
  流弋被忽然出現的聲音驚到了似的回過頭,對上的是葉阡程剛起床還有些惺忪的雙眼,鬆軟的頭髮翹起了幾根,原本冷淡的氣質就從這個小縫隙一點點皸裂開來,有些柔和的異樣情調。
  流弋看著葉阡程平淡無波的俊美臉龐,忍不住想,這句話如果是從肖邇嘴裡說出來一定是調戲味十足,而葉阡程大概即使說黃色笑話也像是在說數學公式一樣吧。根本不可能和笑話扯上關係。
  事實擺在眼前,明顯到讓流弋只能作出僵硬微笑的反應。
  葉阡程那種過於閒庭信步的姿態和房間氛圍同調一樣地契合,舉手投足間冷峻優雅的氣質讓他像只昂貴精美的玉器,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如果只是這樣,那流弋還是可以用自己那套拙劣的辦法來應付,但是眼前的少年完全不把他當客人一般,沒了客套,連距離也刻意拉近一般,有些慵懶地靠過來,「本來還想起床給你做早點呢,身上還疼嗎?」
  兩句話之間一點聯繫都沒有,流弋懵了一下忘記了做聲,而鍋裡的煎蛋發出滋滋的聲響,好像快要焦掉了。
  靠過來的葉阡程確實很平時太不一樣了,赤著腳走在地上一點聲息都沒有,更灑脫不羈的是襯衣的扣子也只稀稀落落扣了下面幾顆,露在外面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膛除了增添這個年紀少年不該有的性感之外,就是對被他籠罩在荷爾蒙氣息之下的男孩的感官衝擊了。
  「糊掉了。」葉阡程的手臂越過他的身體把火關了,低下一點頭看著幾乎要把自己縮得看不見的男孩問,「哪裡不舒服嗎?我來好了。」
  流弋被這種意外的貼近衝擊得心神激盪,除了克制那股不該有焦躁感就是盡量裝得若無其事,發紅的耳尖和因為羞恥自己心思而發白的臉頰讓他無法正視近在咫尺的人。
  被葉阡程「趕出」廚房的時候流弋真是無比感激,然後是對自己的深深厭惡。即使這樣的厭惡,還是收不回跟在葉阡程身上的目光。如同過去一樣,他總是掩耳盜鈴,只要葉阡程看不到,他偷看的目光偶爾會肆無忌憚。
  葉阡程的動作並不熟練,流弋猜測他並不常做東西。但是端上餐桌的金黃色煎蛋規則圓整,還撒了一點細碎的蔥花在上面,看上又不像是生手做出來的東西。
  「我平時都是在外面吃。」葉阡程像是看透他心思地解釋了一句。
  排除上次在食堂那次不期而遇,這應該是第一次在一張桌子上吃東西。流弋食不知味,餘光裡是對面坐姿端正的少年捏著筷子的好看手指。他從沒見過一個人的所有動作都像是編排過一樣的雅致好看,如果不是精心設計,那只能是天生了,反正和後天的教養沒太多關係。
  如果說主人沒起床自己就走掉是種無禮行為,那早餐過後也沒什麼理由再呆在這裡。整個低頭吃早點的過程裡流弋都在心底演練即將開口的話,然後又一次產生深刻的挫敗感,似乎只要開口自己要說的都是「謝謝」「麻煩了」這樣的無聊句子,簡直就是毫無長進。
  陷入自我厭棄的情緒裡,許久之後才感覺出臉頰上有異樣觸感,愣怔之後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臉頰的竟然是葉阡程的手指,指尖柔軟的溫熱觸感有吸力一般,鬼使神差的,他沒辦法躲開,只是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毫無輕佻可言的撫摸動作順著臉頰滑到下巴上就收了回去,溫柔的觸感因為冷靜平淡的表情也談不上什麼溫情,詭異氣氛的始作俑者甚至沒有合理的解釋,「你又在發呆。」又是跳脫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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