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相遇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回家後照了鏡子才發現不光舌頭被咬破,嘴唇上也有傷口,細微的牙印都看得出來。
流弋小心地處理了一下傷口,抹上點消炎藥,不太疼,但是吃不了熱的東西。牙齒偶爾會碰到,疼痛牽扯著神經,比上次的拳腳傷還要不容忽視,心裡只期待著明天看上去不會這麼明顯。
去廖冬那裡餵狗的時候發現廖冬居然在家,正拿著牛肉乾逗菜菜。
廖冬平時穿的都很隨意,T恤家牛仔褲,流弋都沒怎麼注意,但今天打扮的很不一樣,穿了件修身的灰色外套和黑色長褲,外套裡是白色的立領襯衫,冷色調襯著那張俊朗的臉,看上去時尚又無拘無束。
流弋是拿著鑰匙自己開門進去的,乍看到房子主人還愣了一下,然後才覺彆扭和尷尬,無話找話的問了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中午,」廖冬抬頭看他一眼,把手裡剩下的一截牛肉乾丟給菜菜,「這小東西是不是被你喂的太好了,幾天不見就胖了一圈,我剛進來時差點沒認出來。」
「不是我喂的好,是它什麼都吃,一點不挑食,根本餓不著。」
流弋也蹲下去,低著頭在菜菜身上摸了摸,確實胖了些,沒剛開始那麼皮包骨了。
唇上忽然傳來冰涼的感覺,流弋驚訝地後退了一點,發現是廖冬撫摸了一下他的唇,臉上是一絲玩味表情,「交女朋友了?這麼豪放,唇都咬破了?」
流弋的臉紅了一下,抿著嘴沒說話。
廖冬也無意八卦,甚至連玩笑都不算,說完也就說完了,看了凌亂桌子上的檯曆一眼,問他,「明天週日,沒課吧,晚上一起出去吃飯?」
「等會兒我媽可能要回來,我走不開,而且要給玲嬸的兒子補課。」流弋說的是事實,另外是覺得這個邀請本來只是廖冬隨便說說,他自己沒太當真。
結果卻聽到廖冬說,「我今天看到流蘇被一個男人接走了,應該不會這麼早就回來。今天我生日,他們已經在飯店訂了位子,我們直接過去。」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不容違拗。
流弋知道不能再推辭,內心深處有點尷尬。
他以前是記得廖冬的生日的,還送過禮物,廉價的東西,但是費盡心思。
那麼依賴親密的關係,居然漸漸淡薄到連生日都忘記的地步。
天空很陰沉,有點要下雨的前兆。出了那條逼仄的巷弄就是華燈初上的繁華街道,廖冬走在他旁邊,英俊的外表和冷然氣質很吸引人注意。因為是週末,隨處可見的都是附近大學的女生,三五成群,說話的時候嘰嘰喳喳,像群小麻雀。
流弋融進人群裡,忽然神經質的回頭看了眼他們走出來的那條昏暗街道,旁邊牆上釘著的小牌子上寫著「南錫路錦華區」,好聽的名字,卻是個被遺棄的角落,髒亂,貧窮,沒人願意屬於那裡。
每次從那裡走出來,都會有些奇怪的錯覺,產生一種類似歸屬錯亂的感覺。
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飯店,到了之後心裡就有些驚訝,他只聽別人說廖冬在外面是混混流氓,以為他的生活並不好,但是看他從容淡然的樣子,似乎是經常出入這樣的地方。
流弋的這些疑惑被大廳裡過分明亮的燈光攪亂,到最後只能歸結到他對廖冬不瞭解上。
但無論如何,他希望廖冬過的好,不管是哪種形式。
包廂裡的人也是出乎他意料的多,都是些二十出頭和廖冬差不多大的人,也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一群人吆三喝六正玩的開心,期間夾雜著一些女人的嬌笑聲,流弋他們進去時不知道誰先叫了聲「老大來了!」
然後就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冬哥你來了!」
「怎麼現在才來!」
廖冬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話很少的客套了幾句。
流弋走在後面,被廖冬高大的身軀遮住了些,裡面的人剛開始沒太注意,等在桌邊坐下來才有人問,「哪來的美人啊?!」
語氣有些輕浮,說話的時候湊很近的在流弋臉上打量。
廖冬冷著臉看了一眼就把人打發了,其他自來熟要開流弋玩笑的人也自動打住,只多看了流弋幾眼。廖冬本來也沒想介紹,因為不是有交集的人,於是撿了句「這是我鄰居,一起長大的。」
流弋看他們都挺隨和,禮貌的笑了笑,心裡有點忐忑和莫名的親切感。忐忑的是這些人他都不認識,陌生環境帶來的侷促讓他有些無措;親切的是有種被包容的感覺,至少從他們的言語表情裡他見不到學校裡別人給予的惡意和嘲弄。
廖冬說是請他吃飯,流弋差不多真的只是在吃飯,規矩異常。食物碰到唇舌還是很疼,他只敢吃一些清淡的涼菜。包廂裡上了菜後鬧的很歡騰,因為都是年輕人,沒什麼拘束,場面很亂,說話都是帶吼的。
流弋喝了幾杯啤酒,剛才調笑他的男孩拿了塊蛋糕給他,「喂,你還是學生吧?」
「嗯。」流弋點點頭,覺得有一點暈。
「一看就是,我叫孔文,你呢?」男孩乾脆在他身邊坐下。
流弋這才注意到這個男孩有雙很大的眼睛,笑起來單純的樣子,頭髮上被人抹了坨奶油,看上去有點滑稽。
「流弋。」
「哪個yi?」男孩話多地繼續問。
「游弋的弋。」
「游弋怎麼寫?」
流弋沉默,有點哭笑不得,孔文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紀,一張娃娃臉和裝出來的成熟矛盾地充斥著,讓人討厭不起來,而且看得出他很招其他人喜歡。
「我去一下洗手間。」流弋站起來擺了一下手,包廂裡的煙酒味道太濃,他簡直要被熏醉了,要命的是還有個不恥下問的人在邊上。
「洗手間你找得到嗎?要不要我帶你去?」孔文熱情有餘地問。
「謝謝,不用。」流弋忙不迭的拒絕。
他對人雖然禮貌,但多數時候生硬而疏離,會刻意拉開距離。
只是有一點頭暈而已,結果還真被孔文說中——找不到洗手間。這個飯店的樓層設計太迴環往復,繞到後來頭真被繞暈了,好在還是找到了,不至於丟臉到自己都羞愧的程度。
洗手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像是葉阡程的聲音。
流弋轉身看了看,哪裡有什麼人,也沒有再聽到什麼聲音。流弋忍不住扶額,自己最近越來越無可救藥了,老是出現幻聽的。這種狀況好像就是從葉阡程給他補課開始的,那冷淡好聽的嗓音就如同附身一樣的揮之不去了。
回包廂時遠遠就聽到異常大的動靜,走廊裡有些混亂,別的包廂裡出來一些人在朝張望,不知道湊什麼熱鬧。
「靠!流氓打群架呢,保安呢,還不快報警啊!」旁邊一個男人喊了一嗓子,驚得湊熱鬧的客人也躲開了。
流弋聽到亂糟糟的聲音從他廖冬他們那個包廂傳出來,跑過去後發現門是從裡面反鎖了的,桌椅相碰的聲音夾雜著打鬥叫罵聲,猜都猜得出裡面的狀況。
裡面自然沒人管外邊的敲門聲,大概也聽不到,流弋只能叫「開門,警|察來了!」
話音才落門就開了,撞在他身上的人是孔文,臉上有血跡,一雙眼睛也紅得像是染了血。
流弋趕緊扶了他一把,「怎麼回事啊?」
包廂裡一片狼藉,入眼的場面像是電影片場,根本分不清他們誰是和廖冬一夥的。流弋現在知道情況沒他想的那麼簡單了,被他扶住的孔文推了他一把,「你傻啊,還不快跑!這幫狗娘養的今天帶刀了!他媽的真會找晦氣!」
從開門到孔文推開他其實就幾秒鐘的間隔,追過來的人連他一起揍,一點沒留情。
流弋沒怎麼打過架,剛開始還躲開了幾下,然後就感到腿上被踢了一腳,失去重心跌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感覺心臟都被震得生疼,頭暈目眩。
混亂裡身上又挨了幾腳,那種彷彿踩踏在骨頭上的疼痛劇烈得讓他慘叫了一聲。
「操他媽的!」孔文拽著流弋從地上爬起來就跑,身邊不知道誰也拉了流弋一把,然後朝裡面的焦急地喊,「冬哥,快走,他媽的條子來了!」
前一秒還打做一團的人一聽這話馬上作鳥獸散,地上還有躺著的人在叫喚,到處都是「快跑!快跑!」的聲音。
流弋腦子裡一片哄亂,什麼思維都沒有,只有兩條腿不受支配地跟著混亂的人群向前移動,牽扯出的疼痛則加劇了大腦的麻痺感。
面前不斷的有人影晃過,喉嚨腥甜,頭暈的厲害。流弋感覺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踏一步都是懸空,下一步就會墜入深淵。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然後整個人就被一陣力道拉了過去。
流弋撞進一個懷裡,因為慣性,下頜重重磕在對方肩上。流弋本來就昏頭了,閉著眼在對方懷裡喘息了一會兒才渾渾噩噩的睜開眼,鼻尖聞到清新的淡淡香味,視線往上是線條倨傲的下巴和冷淡的唇線。
流弋腦子裡那根線一下子崩斷,只剩三個字:葉阡程!
流弋鬆開緊緊抓著對方衣服的手,無力的身體馬上就向下滑倒,葉阡程抬手攬住了他的腰。
「怎麼是你啊?」流弋覺得自己又做夢了,而且荒誕怪異。
「噓!別說話,外邊有警|察。」葉阡程豎起食指放在他唇邊,讓他噤聲。
流弋是從葉阡程溫暖的手指觸到他唇上才真正有了思維的,但是那絲溫暖在唇上蜻蜓點水一下就消失了,然後帶來淺淺的失落。
哦,葉阡程居然在抱著自己。
意識到這個事實,流弋覺得自己又要醉了,葉阡程的氣息籠罩在他周圍,鼻息在耳膜邊放大成異於自己劇烈心跳的聲音,他被這些聲音攪亂得做不出太多別的舉動,比如推開葉阡程,或者拉開有點距離。
但是他做不到,這種氛圍太誘惑,距離太危險,他可以給自己找足夠的借口,事後再裝瘋賣傻,放縱無賴。
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在這個混亂時空混亂的混亂感官裡,他那些自以為是的理智抵擋不住這種近距離的誘惑,他抬手抱住葉阡程的腰,情不自禁地靠過去,臉靠進葉阡程脖子裡。
流弋從未和人如此親密的擁抱過,這是種陌生又安心的感覺,是他期冀得到的東西。以前他沒想,現在知道了它的美好,這種慾念開始有了。
外邊吵嚷的聲音很大,夾雜著警車鳴笛。那種尖利的鳴笛聲在任何時候都有種驚心動魄穿透力,流弋卻恍然未聞,他早已把自己的靈魂剝離了丟到另一個空間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手撫摸到臉上,葉阡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麼哭了?是不是受傷了?」
我哭了?流弋被這句話驚醒,從葉阡程懷裡抬起頭來,然後看到對方手指上的水跡。他吃驚自己的脆弱,也羞恥自己的忘情,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葉阡程臉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他只在最開始流弋抱住他時流露了一絲訝異,後來整張臉上的表情都很平淡。聲音比平時溫柔很多,正是這份溫柔,模糊了原本涇渭分明的間隔線。
流弋低垂眼瞼,習慣性的咬著下唇,他和葉阡程的距離依舊還很近,抱在對方腰上的手甚至都沒有鬆開。這一刻,他沒有該與不該的考量,他在不知不覺間把放縱和任性維持了下來,好像是順理成章的事。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奇怪反映和心思,根本沒機會如平時那樣去猜度葉阡程的想法和看法。
葉阡程陪著他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現在外面應該沒人了,我送你去醫院看看。」葉阡程說話時拇指順著他的臉頰擦過去,將其餘的淚痕一併抹去。
他的動作很溫柔,流弋屏氣寧息不怎麼敢動,身體裡那股酸軟過去之後就是僵疼,尤其是之前被踢到的小腿骨,疼痛沿襲而上,整只腳像不是自己的。流弋試著站直了身體,以化解掛在葉阡程身上的曖昧姿勢。
「在這裡等我一會兒。」葉阡程鬆開他,走到一點去打電話。
流弋低頭看自己,衣褲上都有腳印和灰塵,衣服被孔文拽得掉兩個扣子,裡面的襯衣更是斜掛在身上,狼狽程度和那次在巷子裡被林銳揍的晚上相差無幾,怎麼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其不意地相遇?
葉阡程拉他進來的是一個休息室,有簡易的沙發和茶几,茶几上有煙灰缸和幾盆綠色植物,平時大概供客人來這裡吸煙的。
葉阡程打完電話走過來,看著他問「能走路嗎?」
「沒問題,一點小傷。」流弋避開了葉阡程那雙深邃專注的眼睛,話說的有點艱難。這樣的相處狀態比較接近之前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