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凡人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數學組辦公室旁的自習室以前是教室休息區,只比普通教師小一點,因為總是有很多學生在下課或放學時間去找老師問問題而被單獨開闢成自習室自習室。
雖然名義上是普通的自習室,但是因為去那裡的經常是學習刻苦的好學生而漸漸被默認為某些人的專用自習室。
這樣的地方在普通學生嘴裡是多少有點不屑和嫉妒的,覺得學校太喜歡搞特殊化了。
流弋是那種不太在意身邊的學習環境的人,無所謂被別人干擾而無法靜心。
今天到的比平時要早點一點,自習室裡已經有不少人,許多似乎都是住校生,大概是吃過晚飯就直接來自習了,理科生文科生都有,三三兩兩的在討論一些難題,聲音不算小,但確實很有學習的氛圍。
肖邇也在那些人中,不像是在學習,翹著腿坐在桌上低著頭和旁邊一個挺文靜的女生在說什麼,眉開眼笑的樣子,惹得女生也微笑起來。
難道是肖邇幫自己補課?
流弋有點驚訝地這麼想,整個自習室裡就肖邇在逍遙自在,他居然忘了班主任也教理1班的數學。
肖邇的成績不算頂尖,但是好像也不差。
流弋有點摸不著頭腦,在角落找了個地方坐下。
沒過幾秒肖邇就來到了他面前,敲著他的桌子,「喂喂……招呼也不打一個,太冷淡了吧?」
「陳老師讓你幫我補課?」流弋問的有點直接,表情又過於認真,透露出的就是一種完全不相信和匪夷所思這樣的信息。
雖然有點打擊人,但肖邇太吊兒郎當,的確沒一點能教人的樣子。
「嘖,流弋,你和我還真是不客氣,進步的快嘛!」肖邇故作驚歎,半個身子無力地趴在他桌子上,語氣卻是嬉笑著的,一手撐著下巴眨了眨眼睛,「我說小陳怎麼這麼起勁,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原來是給自己班的開小灶。」
流弋移開視線看自己的書,他和肖邇並不熟,也就不習慣他這樣的親近和玩笑。、肖邇最吸引女孩子的就是俊俏的外表和眉眼彎彎的笑容,最擅長的卻是用狀似深情的目光俘獲別人的好感。骨子深處有點邪氣和風流,而且很會揣度別人的心思。
如果不是錯覺和太敏感,流弋覺得肖邇剛才一系列的動作和眼神都帶著點挑逗的成分,像是在試探和惡作劇。他對別人的好意和靠近很容易抱一種懷疑和審視的態度,這和他面對別人莫名其妙惡意的那種平淡完全相反,只因為過於自卑和心底藏有見不得光的秘密。
肖邇一個人說了好幾句話沒人理,有些喪氣的哀歎了一聲,手指在他書上畫了一個圈,笑道「別人都說葉阡程難相處,我看他比你只是小巫見大巫……」
肖邇的話還沒說完流弋的餘光就看到葉阡程進來了,旁邊跟著陸以嬋,兩個人一起進來的。
流弋注意到肖邇看到進來的兩個人時輕微抬了一下眉毛,然後嘴角就翹起了微笑。
陸以嬋從入學伊始就和這兩個男生傳緋聞,一直到現在也是種似是而非的曖昧關係。
像陸以嬋這樣擅長給自己製造話題的女生往往受其他女生排斥和孤立,看上去也就越發的孤傲,只剩一張美艷的臉蛋支撐著這樣這樣的姿態。
流弋對著三個人的關係沒想太多,他不關心這些。
他只是有些糾結的微微皺了眉,因為他知道班主任找來幫他補課的人應該是葉阡程,他一直矛盾的要不要主動靠近葉阡程似乎也給出了答案,但是這個答案來的太順理成章,反而連退路都沒了。
「不好意思,遲到了一會兒。」葉阡程很自然的在他旁邊坐下來,微微笑了一下。
肖邇笑得有點古怪的在葉阡程肩上拍了一下,「偵查完畢,我回教室去了。」
然後才裝出十二分正經的朝流弋說了句拜拜。
「他和你說什麼了嗎?」葉阡程偏頭看著他問,有些疑惑不解的樣子,側臉剛好被頭上的白熾光線切成明滅的一片影子,從下巴到鎖骨的線條利落地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沒有……」流弋被他溫和的聲調感染得有些放鬆,聲音有些低軟,但是還是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咚咚直跳,如同水流沖刷而過,溢滿胸腔的是些跳動不安的情緒和難以言說的悸動。
時間過的很慢,流弋幾乎沒聽進去葉阡程在講些什麼,只是機械的動著手中的鉛筆在草稿紙上計算著答案。葉阡程在邊上偶爾會指出錯誤的地方,然後用藍色的筆在旁邊寫上正確的式子。葉阡程的字不太像他的性格,有點飛揚和恣意的韻味,寫「9」的時候拉了很長的一筆,筆鋒冷銳。
流弋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這種只隔著十厘米的距離讓他無法專心和若無其事,在開始的半個小時裡他的耳尖一直都熱得發燙,連周圍同學討論問題的聲音都被過濾出去,剩下葉阡程慢條斯理的聲音折磨著他。
折磨他的不止是聲音,還有葉阡程身上一種類似草藥的淡淡清香味,每次他靠近的時候流弋會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那是種誘惑,來自葉阡程的,由外表到性格,由聲音到氣味的誘惑。
教室裡很涼,流弋的手心卻汗涔涔的,他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不可救藥和猥瑣。
他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近於迷戀的感覺,難以言述又真實得足夠刺疼神經,至少以前,他沒覺得喜歡一個人需要痛苦。
「流弋你在聽嗎?」葉阡程的筆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流弋回過神來,歉意的笑了笑,嘴角有些僵硬,「不好意思,有點走神。」
「沒事兒,別著急,你的數學功底不差,沒陳老師形容的那麼誇張,考試放鬆一點就好。」葉阡程把他做的卷子抽過去看,話說的很平淡,似乎從來就沒感覺出旁邊流弋緊張得連數字都寫歪的樣子。
快要下自習時一張卷子還只做了一半,葉阡程平常也不會來這個自習室,所以其他學生會過來和他請教一些題或討論。葉阡程一直是淡淡沉穩的樣子,幾乎沒什麼廢話,給人的感覺確實是——不太好相處。
葉阡程和別人說話時流弋都在裝做與己無關認真算題的樣子,他知道那些人是在好奇他和葉阡程怎麼會坐在一起,會不時朝他看幾眼,但是又不會和他搭腔,不屑抑或退避三舍。
熬到下自習時流弋幾乎是長舒了一口氣,不光手心裡是汗,連背上都出了汗,身體更是因為長時間有些不自然的坐姿而微微僵疼。
出自習室後流弋在人潮擁擠的走廊裡看到高大顯眼的林銳,條件反射的就往旁邊葉阡程的身後躲了一下,混在人群裡下了樓。
他看到林銳身邊還站著一個瘦小的男生,看不清容貌,但是兩個人的姿態有點親暱。想到某種可能,流弋有點僥倖的輕鬆感,然後捏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今天一整天林銳都沒有找過他,這種被他遺忘掉的感覺甚至讓流弋有點高興起來。
因為一路都在想林銳的事情,和葉阡程一起回家也變得自然很多。
公交車上依然擠得只有立錐之地,流弋白皙得過分的皮膚和瘦削的身材很容易給人病怏和弱不禁風的脆弱感。
葉阡程站在流弋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姿勢微妙,像是保護著他不被擠倒了。
下車分手前葉阡程忽然說了句,「流弋,以後和我相處不需要那麼緊張。」
睡覺前流弋又把數學卷子拿出來重做了一遍,對目前的狀況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讓葉阡程給他補課,越不越差也說不定。流弋疲勞地捏了捏眉心,有點自作虐不可活的覺悟。
白天繁忙的課程讓人沒太多的精力想別的事,但是快要上晚自習時緊張的情緒還是準時襲來,流弋在公交車上回憶起昨天的自習來就覺得無力。他
盡力回憶著那些細節,然後發現自己確實緊張過了,舉止行為也就漏洞百出,看在葉阡程眼裡會是什麼樣子?
一路忐忑的到了學校,才爬上六樓就看到葉阡程在自己教室外,像是在等他。
流弋有些意外,「找我嗎?」
葉阡程今晚有考試,昨晚又忘了告訴他,所以在自習前等在這裡告訴他晚上不能給他補課了。流弋聽完後有點慶幸的感覺,點著頭說沒事。
「把你手機給我一下。」
流弋一點防備也沒有,加上有點失神,沒怎麼反應就把口袋裡的手機遞了過去。葉阡程接過手機,手指在上面存進自己的號碼又撥到自己手機上才遞還給他,「這是我的號,有事聯繫。」
有些客套的措辭,語氣也無波瀾,流弋看著只有一串數字,連姓名都沒存的電話號碼,心裡的想法卻是:葉阡程有時候其實一點也不客氣。
自作主張,還心安理得。
不過……挺好,流弋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微微笑了。
每天回家流弋都會往廖冬那裡跑一轉,廖冬的行蹤又恢復成以前的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的房子自然而然成了名副其實的狗窩。
那條小狗被廖冬取了個不知所云的名字——菜菜,流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時常一起吃菜的緣故。但是每次叫菜菜,那隻小狗還是會撒丫子歡快搖尾巴,只是依舊不會「汪汪」叫,也不知道算不算遺憾。
好在菜菜在廖冬的暴力教導下已經學會了不亂拉屎撒尿,皮毛變得光滑後也不再那麼醜,流弋有空的時候就會放它出來溜溜,自己跟在邊上看著它不要跑太遠。
接近期中考,小考更多,補課一直都是斷斷續續,一個星期最多也就兩次。
雖然相處起來已經不會再緊張,但少得可憐的交集並沒給他們的關係帶來什麼起色,流弋最任性的動作大概就是偶爾會趴在桌上偏著頭假裝休息地看葉阡程,有那麼一點肆無忌憚和做賊心虛。
葉阡程總是坐的很筆直,看上去漫不經心,但是手底下寫出來的東西一點也不馬虎。
流弋很喜歡看他握筆的手,手掌有些窄,指節修長,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輕輕扣筆桿。
這段時間他有點忘記林銳的存在了,手機似乎也很久沒再振動過,所以中午忽然被林銳堵在樓梯口時臉上詫異甚至是驚惶的表情就格外的明顯,連轉身就跑的動作都做了出來。
林銳的心情似乎也很壞,幾步就追了上來,揪著流弋的衣領往樓上的角落裡拖,「你他媽的看見我跑什麼跑?」
這裡是往七樓教室辦公室去的樓梯,又是午休時間,很少有人會往這裡過,林銳似乎也不怕被人看到。流弋被反剪著雙手壓在牆上,手肘隔著襯衣抵在牆上,疼得他皺了一下眉。
林銳騰出一隻手來捏他的下巴,「你剛才那個見鬼的表情什麼意思?我最近沒找你你就這麼輕鬆?」
流弋不說話,林銳的眼睛有點紅,是發怒的前兆,眼睛瞥見他松著一個扣子的領口裡明顯的吻痕,在鎖骨上密密的分佈著,在這樣曖昧的情況下顯得有些淫|靡。
林銳加重力道的掐他的下巴,莫名其妙的說了句「你也就是個婊|子,滿大街都是你這樣的婊|子!」接著,嘴巴貼上來,流弋厭惡地抗拒。
林銳變本加厲地捏開他的嘴巴,濕滑的舌頭跟著鑽進嘴裡。舌尖抵在喉嚨的感覺讓人覺得噁心難受,掙扎的動作卻引來一陣粗暴的啃咬,嘴巴裡很快就嘗到了到血液的味道。
林銳吻夠了,或者說發洩夠了才放開他,靠在另一邊的牆上,有些頹廢地斜撐著身體點了支煙刁在嘴裡。
流弋被嘴裡的血腥味嗆得咳了幾下,抬手在唇上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舌頭上的血還是唇上的血,口腔裡一陣麻木的疼。
林銳一副看笑話的表情看著他,一隻手鬆松的插在口袋裡,抖落煙灰的動作看上去有點刻意,平淡道「流弋,和我上床吧,反正別人都是把你當婊|子看。」
流弋看著手背上的血,有些不可思議林銳的無恥,輕蔑地看了林銳一眼,「你和我比,誰比誰下賤?我就算再欠|操也不想和你這種人渣混。」
林銳嗤笑了一聲,笑得誇張諷刺,「別在我面前假清高,我們這樣的人就他媽這樣,比陰溝裡的老鼠還見不得光,看對眼了就上床,你還想談感情啊?」
流弋冷冷的看著林銳,發現他也不過如此,凡人而已,也會為自己的性向痛苦。
求而不得,他們都是這樣的人。
林銳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還在滔滔不絕,「不屑和我這樣的人渣上床,你想和誰呢?肖邇?還是一副清高樣,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葉阡程?哈……你也是個蠢貨!葉阡程是誰?誰他都看不入眼!」
流弋被迫聽著林銳發洩的煩悶怨氣,聽到後來居然覺得可笑。唯一刺激到他的似乎也只是那幾句關於他癡心妄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