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的愛情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盯著手裡的手機,最後還是放在了口袋裡,像是收下一個隨時會爆的炸彈一樣,覺得不安和燙手。
林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一點點小動作和細微的反應,那種得心應手自在玩弄的表情戳著他的神經,一跳一跳的疼。
頭頂上的天色很陰霾,陽光卻從雲層罅隙裡見縫插針的漏下來,流弋忽然問了句「葉阡程和肖邇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葉阡程怎麼會知道。」林銳挺高興他主動說話,回答的很快,語氣卻跟著一轉,「怎麼?你對他們有想法?」
流弋只想要前一句那個答案,心裡不由鬆了口氣。下意識的,他是想和葉阡程保持以前那種清晰的界線的,這樣他心裡會更坦然和好受一點。相識卻不相知比互不相識好得多。
手機裡只有林銳一個人的名字,流弋一回教室就塞進了書包裡。
下午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上周的考試他的數學考的很糟糕,先是數學老師找他分析問題所在,到現在連班主任也驚動了。
像他這種既不引人注意又不需要老師操心的學生,進辦公室是有些忐忑不安。
流弋一進辦公室,其他低頭做事的老師不免抬頭看他一眼,看完之後忍不住又看了幾眼,第一感覺都是——這個男孩子長的也太妖嬈了,比女生還要白皙漂亮,身材也很纖瘦,一件白色舊T恤穿在身上顯得很空。
低眉垂眼的安靜樣子,看上去很乖。
班主任對流弋的印象和其他人其實差不多,他不喜歡這種長得中性還有些媚氣的男孩,加上這個學生在教室裡淡得可以忽略的存在感,也沒多加注意,只有每次考完試在前幾名看到這個名字才會想起來。
這個學生其他成績都很拔尖,唯獨數學拖得厲害,繼續下去,只會把距離拉的更開,一個好苗子說不定就廢了。
「這樣吧,我找個學生幫你補一下,你是申請了上晚自習的吧?那除了要考試的晚自習你也別去上了。數學組辦公室旁邊就有個自習室,你就在那裡補,遇到不懂的也可以就近問辦公室的老師,一個學期還補不上去你來找我!」班主任嘩啦啦的翻著他們這一年多的成績單,說的特別豪邁,一切他都能輕鬆搞定的架勢。
班主任風風火火的做事風格他也有所耳聞,但是用到自己身上時還真不怎麼好接受,在腦子裡過慮了一遍班上數學好的同學,再聯繫一下自己和他們不鹹不淡的關係,真是……補上去了才怪。
儘管如此,嘴上也不敢說什麼。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歷來獨斷專行,說一不二,最討厭別人質疑他這個金牌班主任的眼光和才智。
因為在辦公室裡耽誤了些時間,回到家已經晚了,流弋先繞道去了廖冬那看那條流浪狗……
不過還沒敲門就聽見小狗的嗚嗚聲了,然後是廖冬低聲的咒罵。
流弋推門進去,看見的景象就是廖冬像是拎抹布一樣拎著小狗的脖子往門外丟,嚇得趕緊接住。
小狗在流弋懷裡倒騰了幾下,大概是真傷到了哪裡,一直在嗷嗷慘叫,一雙小眼睛水汪汪,看著很可憐。
流弋把狗放下了才抬頭看廖冬,疑惑地問「它又怎麼了,你一副殺之而後快的表情?」
「它一天到晚的叫,煩人。」
「你是不是沒餵它吃什麼東西?大概是被餓壞了吧。」
一看廖冬的表情,流弋就知道被自己說中了。
流弋在廖冬的廚房裡看了一遍,廚具上都落了一層灰,也不知道多久沒開火了,垃圾桶裡都是些方便面和零食包裝袋。
「我還是把它弄我家去餵點東西吧。」
「先別忙著回去……」廖冬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流弋不解地回頭。
「你們家這會兒可能有客人,你等一會兒再回去。」
有客人,廖冬這樣的直神經居然也這麼客氣委婉,能把話說的這麼好聽。
流弋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笑笑,蹲下身子摸摸小狗,掌心的皮毛很柔軟,但實在是太瘦了,連骨頭都摸得到。
廖冬看流弋一眼,抽了根煙點上,轉身翹著腿坐在沙發上,電視一直都開著,這個時間段幾乎每個台都是廣告。
流弋雖然在邊上逗小狗,眼神卻不時瞟著自己家門口。
「喂……」廖冬餵了一下,「以後家裡來人的話你到我這裡來好了,我不在家時這裡的門也沒鎖。每次像個傻瓜一樣躲在外邊算怎麼回事?冬天的時候也不怕被凍死。」
「哦,知道。」流弋回答。
這個地方沒什麼秘密,和廖冬,實在沒必要在意顏面或其他。
每次下過雨後這個院子總是特別的潮濕,因為找不到太多的陽光,很久之後才潮氣才會散盡。流弋看著從自己家門出來的男人,很往常那些人不太一樣,長的很周正,不到四十歲,西裝穿在身上和這個地方的格調極度矛盾,最奇怪的是流蘇居然送了出來,踮著腳尖在男人臉上吻了一下。
流弋有一瞬間覺得流蘇臉上那個表情挺單純和美麗,沒有往常調情的妖媚和放|蕩。
直到那個男人的背影消失,流蘇才轉身進去,有點戀戀不捨的樣子。
客廳裡好像噴過了空氣清新劑,沒有往常潮濕難聞的氣味,流蘇出奇意外的好心情,頭髮似乎剛吹乾,長長的披散在肩上,看見他回來笑容更盛,有些興奮過頭的抱了他一下,「兒子,秦柯說他愛我,他愛我哪!」
流弋的記憶裡流蘇好像從沒這樣親暱的抱過他,此時反而覺得彆扭和不自在,尤其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濃,刺得人想敬而遠之,也不管她的興奮勁和難得一見的親近,伸手將她推了開來。
流蘇還沉浸在自己導演的戲裡,如數家珍的說著秦柯有多迷人,多與眾不同。迷醉的神情讓她像初戀的女孩一般,在勾畫的童話故事裡神經質的敘述著自己的點滴悲喜。
流弋放下書包去廚房裡做飯,他分不太清自己這樣的態度是冷靜還是冷漠。他不相信愛情會和流蘇有什麼關係。
流蘇是個傻瓜,而且從來不會吸取教訓,總是跌倒在一個地方,跌的次數多了,旁人也不會再覺可憐和同情。
妓|女和和嫖|客的愛情故事,古今中外,已經被小說寫成經典或者爛俗,百轉千回或肝腸寸斷,只是與現實的流蘇完全搭不上。
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男人因為外表追求和許諾過她愛情,但哪次的結果不是被踩在爛泥裡?
被糟踐也就算了,還要自己也踩上一腳才覺得徹底。
流蘇遇見的好像都是騙子,第一個騙子就是他的爸爸,騙完之後走得乾乾淨淨。
那個男人姓誰名誰,長什麼樣他都不知道,流蘇也只提過那麼一次。
那是他們唯一比較正式的談話,流蘇對那個男人沒什麼好的言辭,也不惡毒,最後和他說的一句是,「流弋,你是我生的,你不能像其他男人那樣薄情。」
是的,他是流蘇生的,所以無論如何,他們相依為命。
知道這一點就夠了,他會長大,會離開這裡,但是會和流蘇一起。打斷骨頭連著筋,是不是這句話?
而流蘇,就像一支漸漸衰敗的花,還沒有人欣賞過她的嬌艷就凋謝了,她只是寂寞而已,愛情是什麼,她或許是根本不懂的。
一整個晚上流蘇都陶醉在自己臆想的愛情裡,心情好得連空氣都能感染似的,也沒出去打麻將。流弋雖然不敢苟同她那種奇怪的想法,心裡卻有一點安慰,流蘇這個樣子挺正常,沒有那些神經質的舉動也沒有壞脾氣。
收了桌上的碗後弄了些飯菜拿到廖冬那裡去餵狗,去的時候廖冬正在吃飯,小狗在他腳邊的碗裡埋頭吃飯。
廖冬叫的是外賣,菜色不錯,邊吃邊挑了肉絲丟在小狗的碗裡,看上去很歡樂和諧。
流弋看著挺放心,忍不住又揉了幾下小狗的腦袋,「乖啊,我去上晚自習了。」
廖冬在一邊嗤笑,「你還真是婆媽。」
流弋笑笑,不做聲。看了下時間,今天先是在辦公室耽擱了一陣,回來後又在廖冬這兒半個多小時,路上要是倒霉再遇到堵車的話肯定是要遲到。
不敢再磨蹭,背上書包趕緊走人。
今天是語文晚自修,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十幾分鐘。
口袋裡的手機從他在路上就震動了好幾次的。
五條短息,都是林銳發的,「吃過晚飯了嗎?」
「怎麼不回我?」
「在路上?」
「到教室了吧?」
「什麼晚自習,在做什麼?
這個人怎麼這麼無聊。
流弋回了最後一條,「語文晚自習,在寫作業。」
按下發送鍵就放進了書包裡,打算不再理會。但十幾秒鐘後還是感覺在震動,流弋有點煩的忽略掉,拿出他不敢輕忽的淪落到要靠同學補習的數學來做。
自習結束也只做完了選擇題,後面的大題依舊感覺棘手。流弋看著滿滿的草稿紙,無力感叢生,筆尖在紙上無意識的劃出一個葉字,又被他塗得一點都看不出。
最近好像特別容易想起這個人,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葉阡程每次出現在他面前的形象都和第一次遇見時一樣,冷淡,禮貌,有些不食人間煙火,容易讓人去仰望而不是平等地去靠近。
這種人不可能行差踏錯,如果自己主動靠近一些會不會被嫌惡?流弋忍不住生出這樣的想法。只要葉阡程頻繁的出現在他的生活裡,這樣的希冀就變得不可逃避。
流弋用勁把稿紙上的葉子劃得面目全非,似乎這樣就能把他心裡最見不得光的秘密掩蓋起來。同性戀也就算了,偏偏還喜歡上一個最無可能的人。不光讓別人覺得天方夜譚,也讓自己覺得無可奈何。
這樣的自己,和今天的流蘇何其相像。傻瓜一樣,自導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