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糾纏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鼻尖聞到的全是陳舊棉花的味道,有些嗆。
  每次葉阡程塗藥的時候手指碰在皮膚上都會引起微弱的戰慄感,他一直繃緊了身體,感覺自己在慢慢僵硬。
  房間裡很安靜,背上是傷得最重的地方,棉簽擦過的時候還是疼的直抽氣,空氣裡就多了點絲絲聲,時間這個時候對流弋來說就顯得特別的漫長,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裡居然有了種煎熬的感覺。
  這種情景是他從沒料想過的,因為他沒想過兩個人有一天會離的這樣近,近到讓他除了手足無措和慌張外還有點厭惡起自己來了。
  「你每天回家都經過那條路嗎?」
  「嗯?」流弋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葉阡程是在和他說話,「不是……昨晚考試,我怕回去的太晚才抄的近路。」
  接下去又是沉默,流弋從來就不是話題的掌控者,他習慣了在人群裡默不作聲。
  而傳言裡惜字如金的葉阡程似乎也沒有接下去的想法,無論怎麼說,他們始終是陌生的,不管以前有沒有聽說過對方,距離第一次說話也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這些只是普通的消炎藥,要是不見效的話最好去大點的醫院看看,洗澡的時候注意不要用太熱的水。」
  「嗯,謝謝。」流弋坐起來穿好衣服,聲音微弱,太過緊張的狀態讓他的動作遲滯又緩慢,扣衣服扣子的動作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而他的頭也一直低著,細碎的劉海遮下來,擋住了前面的視線,也蓋住了他發紅的耳尖。
  剛才急著離開的醫生回來後臉色看上去很好,和流弋說話的時候也沒那麼冷了,還叮囑幾句,然後又皺眉,「你們這些小孩子真是,打架又不是好玩的事,鬧矛盾忍一忍就過去了,也不怕父母擔心,太不把自己的健康當回事了。我們學校前幾天就有一個男孩,被學校外的流氓打得進了醫院,躺在醫院裡沒錢手術,父母到處求人,都給人下跪了,我看著都心酸……」
  流弋原本就怕葉阡程猜到昨天晚上事情的真相,聽到這些話簡直就像是在說自己,慌得不行,說了好幾聲謝謝麻煩之類的話,匆匆付了錢就離開了醫務室,關了門還聽見那個醫生對葉阡程說「你們不是很熟嗎……」
  下午的三節課身上感覺沒那麼疼了,但是帶了一股子藥味,一進教室就引來了其他人注意,皺著鼻子有點嫌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埋下頭寫作業了。流弋歉意的微微一笑,倒不怎麼在意,實在是在意不過那麼多。
  同桌的男生湊過來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嘖嘖道「你這是被人揍了?怎麼臉沒受傷?我以為男生最多看你這張臉不順眼。」
  流弋從書桌裡拿出等一會兒要上的課本,對方的靠得更近了些,一隻手捏了捏他的臉,「女生都在猜你是不是整了容……」
  流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打開男生的手,他不喜歡同性的觸碰,這和他心底深處那個見不得光的秘密矛盾地並存著,就像他喜歡葉阡程,但是對喜歡葉阡程的自己充滿了厭棄感。
  男生對他的反應驚訝地張了張嘴,然後又笑了一下,湊到了他耳邊道「難怪男生私底下都說你是……兔子,流弋你真的很像那類人。」
  「我不是。」他否定的太平靜,簡直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回答,捏著課本的手卻在用力,指甲在上面掐出深深的痕跡。他討厭這個從不同人嘴裡冒出來的結論,討厭得無可奈何又無法反駁,只能用這種簡單的否定句來應付。
  「哎,我沒那個意思,開個玩笑別介意!」男生大大咧咧的拍拍他的肩膀,回過頭去看自己的書了。流弋分得清真正的惡意和無意中傷的區別,多少明白這個說話直白的同桌沒那麼多繞彎彎的心思,但還是有被戳到痛處的感覺。
  公交車站一如既往的人頭攢動,汽車啟動噴出煙霧混雜著灰塵打在臉上,嗆得人無法呼吸。
  陽光已經偏西,但是依舊灼熱,皮膚幾乎能覺出灼痛感。
  流弋捏了捏口袋裡僅剩的幾塊零錢,輕輕歎了口氣。
  雖然在醫務室只花了三十幾塊錢,但是這幾天的生活費就沒有著落了。
  向流蘇要錢,是件痛苦的事情。
  進了那條狹小的弄堂,遠遠的就聽到了笑聲,流蘇的聲音夾在中間尤其明顯,又尖又媚,透著一種無所顧忌和放|蕩。繞過牆角就看到一群人在院子中間的桂花樹下擺了桌子打麻將,流蘇正指著一個旁邊的男人笑罵,指尖幾乎戳在男人的臉上,塗得艷紅的指甲折射著粼粼的光。
  流蘇和男人調情的手段一向不高明,但是總有人覺得受用。流弋只朝那邊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低著頭開門進去,洗了一把臉,然後進廚房淘米,洗菜,再把水池裡的碗一個個洗乾淨。
  流蘇進來的時候流弋正把芥藍倒進鍋裡,激起一串嗆人的油煙,流蘇捂著口鼻咳嗽了幾下,挪著碎步靠過來,流弋回過頭道「你先出去吧,馬上就好了。」
  今天流蘇的心情似乎特別好,眉開眼笑的揉了揉他的頭髮,「兒子,老娘今天贏錢了,喏,給你買點好吃的去!」一張百元的紙幣在眼前晃了幾下塞進他手裡。
  流弋頭上也有傷,被她揉得抽了口氣,趕緊躲開。流蘇又拍了拍他的臉,「哪個混蛋王八蛋打的,還疼不疼?來,讓我看看。」
  「我沒什麼事,你快出去吧。」流弋最怕她這種心血來潮莫名其妙的關心,擋開她還要繼續拍他臉的動作,忙著去看鍋裡的菜了。
  「辣椒少放一點,我最近上火。」
  「嗯,知道了。」
  流蘇捋了捋頭髮,踩著高跟鞋咚咚的回了客廳,流弋捏緊了手裡的錢又展開來,手心都冒出了汗,什麼時候可以不用流蘇的錢呢?十八歲,還差兩年呢。
  高中這樣的漫長,要怎樣才能忍耐過去?
  體育課總是叫人心有餘悸,第二節課一結束教室裡就是哀號聲一片,下樓的時候也磨磨蹭蹭,悶熱的天氣好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雨,一絲風都沒有。
  十圈400米的跑步量對流弋糟糕的身體狀況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每次都是竭盡全力才能堅持下來。
  體育老師小謝很不喜歡他,這是從第一節課他就知道的,而且不時的會做些針對他的事情,罵幾句是常事,被奇怪的理由罰跑也不是沒有的事,所以也不敢跑在最後,盡量每圈都跟著大部隊。
  跑道旁邊是理科6班在上籃球課,流弋每次經過旁邊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忙收回來視線,心裡有些慌和害怕。
  是林銳。
  林銳第一次注意到他應該就是在高一的體育課上。
  他對別人的目光一直很敏感,因為外表的關係,幾乎從初中起就會引來一些男生的特別注意,而林銳的目光是直接的,連一點曖昧的緩和都沒有。
  他從一開始就怕那種目光,現在更是有增無減。
  跑完之後覺得自己像是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走起路來也直打晃。空氣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風,厚重的烏雲遮蓋下來,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
  流弋白著一張臉氣喘吁吁半天,剛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林銳就過來了,逕直走過他身邊,只說了三個字「更衣室」。
  流弋垂著頭平緩了呼吸才慢慢站起來,這一整個星期他都盡量繞著林銳可能出現的地方走,躲得心驚膽戰的,這根本就不是辦法,他早該知道才對。
  更衣室裡都是分做小隔間的,流弋進去關上門。林銳靠在隔間的板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懶洋洋的看著他,算準了他一定會來似的,嘴角輕揚。
  林銳長的不難看,是受女生歡迎的類型,身材高大,有一張十分俊朗的臉和不錯的人緣,在學校裡絕對算不上默默無聞。
  流弋看著林銳一點一點的靠近,最後被壓在門上,後腰抵著門把,生疼的感覺。
  林銳摸了摸他的臉,微微笑著說「要逮到你還真不容易,那個,身上還疼不疼?你上次實在是把我氣壞了,不然我不會那麼粗暴,以後我都對你溫柔點,好不好?」
  以後?流弋幾乎只抓住這兩個字眼,一直垂著的眼瞼忽然就抬了起來,眸光很亮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銳,但只一眼就又低下了頭。林銳的眼神太凶狠,提醒他面前這個人本質上還是個流氓。
  林銳捏著流弋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語氣揚的很高,「流弋,別裝模作樣的表達你的厭惡了,我看得出你是同類,你怕和男生說話,也怕我不是嗎?你大概不知道自己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又多好笑。」
  流弋僵著身體貼著門,可以聽見操場上熙攘的聲音,似乎是下雨了,有人吵嚷著往這邊過來。
  林銳也聽見了聲音,皺了皺眉拉著他躲進最近的隔間。
  外邊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流弋手心裡都是汗,狹小的空間裡林銳還在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話,「流弋,跟我吧,你知道,我可以給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流弋推了林銳一下,聲音還是壓的很低,身體往旁邊躲了躲,林銳吹在耳朵上的熱氣讓他有種汗毛倒豎的戰慄感,那次被逼著用手替林銳自|慰的陰影又像是跗骨之蛆一般爬上心頭,簡直就是個噩夢。
  「誰不知道你媽是做婊|子的,你在學校裡一直抬不起頭來不就是這個原因?成績再好又怎樣,還是沒人瞧得起,我能給你想要的錢還有這個……」漸漸低至消失的音調末尾是林銳摸到他下|身的手,「我們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就憑你這張女人一樣的臉,有幾個人會要你?」
  「你……混蛋!」流弋紅著眼睛指甲摳在木板上,林銳的嘴唇還是從他耳朵上一寸一寸移到他臉頰上,在上面落下一個黏膩而恐怖的吻。
  等林銳終於鬆開的時候流弋還僵著身體,雙唇抿得死死的,警惕的看著對方。
  有一秒鐘他以為林銳會吻在他唇上,幾乎怕得連呼吸都忘了,所以林銳一撤開壓著他的動作渾身都有種虛脫的感覺了。
  「別拿這種可憐的眼神看著我,你也沒立場考慮,懂吧?」
  外面的雨似乎大了起來,反倒襯出更衣室裡的安靜。流弋蹲在小隔間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推門出去,在櫃子裡拿了自己的外套和書包。放學時間剛過,從教學樓湧出來的學生撐著五顏六色的傘,擠滿了校道,忘帶傘的則躲在走廊下,祈禱著雨勢減弱。
  流弋沒有帶傘,心情又糟糕透頂,冒著雨就衝了出去,怕書被打濕,書包緊緊的抱在了懷裡。
  「喂,流弋!」
  快跑到校門口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轉身隔著雨簾看到是理科1班的肖邇,流弋有點反應不過來,雖然肖邇很有名,但是他們根本不認識。
  他愣了兩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才看到走在肖邇身邊的葉阡程。
  「啊?」流弋不由自主地發出一句驚訝聲,葉阡程的傘已經遮到了頭頂上。
  「沒帶傘?一起走?」葉阡程比流弋高出許多,說話的時候微微低頭看著他,眼神是那種慣常的對任何事都認真的專注,有點讓人不敢對視。
  「不用了,反正都濕了。」流弋急著往後退了一步,被人抵著肩膀攔住,肖邇笑瞇瞇的靠過來,親密的拍了拍他,「一起吧,反正都要在門口坐車的吧。」
  肖邇最吸引人的是那張精緻帥氣的臉,致命武器卻是隨時都掛在嘴邊的微笑,唇角微揚,眼睛笑得彎彎的,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惑。
  但是流弋卻覺得肖邇的笑有點戲謔,尤其是目光在轉向葉阡程的時候,眸光轉動,狡黠裡透著絲饒有興趣。
  離校門口車站不長的路,流弋走得如坐針氈,肖邇和葉阡程太顯眼了,認識的人也多,隨時都有打招呼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在學校的名聲有多糟糕,不敢和葉阡程挨太近。
  而葉阡程似乎習慣對別人客氣周到,傘一直偏向他這邊,結果淋濕了半個身體。
  流弋進退維谷,低著頭看腳尖,腳步也很快。車站離校門口只有幾十米,肖邇在和葉阡程在討論社團活動的事情。他很會說話,簡單的事情敘述起來總是因為語調的變換就顯出十分的趣味來,葉阡程偶爾應幾句,語氣熟稔冷淡。
  在說話的空隙肖邇會拿餘光打量他,和他說了幾句話,還是笑得明朗乾淨。
  這種人,很難讓人討厭。
  「哥!」到車站的時候肖邇忽然叫了一聲。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回過頭來,身材有些瘦削,一張斯文秀氣的臉,戴著黑框的眼鏡,略略遮住了眼睛。
  肖邇朝他們說了句拜拜就跑了過去,兩個人往車開來的相反的方向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