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生活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在看面前攤在歷史課本上的數學卷子,思路依舊卡在上課前糾結的地方,沒有一點思緒。
窗外是真實的九月,天空遼遠,陽光熾熱,稀薄的雲彩緩慢地浮動,擋不住一點熱量。坐在窗都邊可以感覺出吹進來的熱氣,混合著教師裡的冷氣,混淆了身體對溫度的自然感知力。
寬闊的操場周圍被矮小的灌木環繞著,中間紅色的塑膠跑道一目瞭然,穿著五顏六色T恤短褲的學生在上面蜿蜒著移動,男孩子最頻繁的動作就是拉起領口擦汗,罵罵咧咧的抱怨不止,女孩子完全吃不消地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高二的學生最討厭的就是體育課,每節課十圈的跑步總是固定功課,春夏秋冬,不分節令。學生也曾多次抗|議。結果抗|議無效,他們只能繼續被折磨。
流弋不自覺的把目光移到隊伍前面,很容易就看到了葉阡程的身影,在葉阡程身邊的仍舊是肖邇,邊跑邊偏著頭和葉阡程說笑,精力無限的模樣顯得很張揚不羈,流弋可以想像出葉阡程的表情,應該是淡淡微笑著的,溫和中帶點冷淡。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永遠顯得很特別,不管什麼場合都能一眼區分出來。
流弋總是用這個當做自己的目光追逐葉阡程的借口。
目光收回來時一節課已經過了一半,老師宣佈晚上的考試。
考試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只是二中的大考小考都會算進總成績裡,然後根據排名決定重點班的滾動,所以每場考試都必須全力以赴,很殘酷,也很實用,於是每學期教室裡的面孔都在變換著。
流弋不討厭考試,也沒有擔心過,他的成績很穩定,從來就沒跌出過年級前五,只是他平常太不引人注意,成績出來後就容易給人一種黑馬的印象。
教室裡的人陸續離開,流弋開始重新做那道數學題,偶爾看一眼時間。窗外不時的爆發出尖叫和掌聲,女孩子尖叫的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是在叫誰的名字。流弋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剛才還在半死不活的理(1)班男生居然又和理(2)班打起了籃球。
二中的理科比文科強,整個年級的話題人物差不多都集中在那兩個重點班,而且方方面面較著勁,隨便弄出一點小動靜都格外引人矚目,不然這種吃飯的時間沒那麼多人閒得端著飯盒就跑來看比賽。
流弋身體不好,從來就不擅長任何體育運動,對籃球也僅限於看得懂,上體育課時摸一摸。
葉阡程和肖邇的配合依舊是場上最大的亮點,2班邵嘉仁組織的反攻也不弱,和兩個班的成績一樣,有些勢均力敵的味道。
不管是看人還是看比賽都不會失望,似乎就沒有女生擋得住葉阡程、肖邇、邵嘉仁三個人同時出場的驚艷。
流弋看了幾眼就拉回了視線,胡亂的收拾了課本拎著書包往教室外跑。
太陽已經偏西,但是溫度一點也沒降下來。
路過球場時看到被一群女生簇擁著的陸以嬋,穿一條短裙,露著一雙漂亮的腿,懷裡抱著兩件男生外套,臉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有些高傲,像是蒞臨戰場的艷麗女王一般,只眼神跟著場上的人轉動。
流弋不喜歡陸以嬋,只因為她很像流蘇,哪怕她們之間一點可比性都沒有。
流弋厭惡流蘇,甚至是憎恨。
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出校門,剛好趕上公車。這趟公車因為經過的路線有好幾所學校,這個時間段就特別擁擠,二十多分鐘的車程讓人簡直要窒息,從車上下來T恤就已經粘在了身上。
站台邊是兩幢漂亮的寫字樓,步履匆忙的白領等綠燈等得焦躁。
兩座寫字樓之間是條毫不起眼的街道,髒亂,狹窄,清潔工都要避著走。
往裡開始有些寬敞起來,路邊的小攤子也開始多起來,賣舊書的,賣光碟的,也有賣水果和蔬菜的,只是攤主都跑到旁邊的小麵館去乘涼了,男人女人扇著團扇坐在一起,還是那幾個人,話題也沒變過。
每次走在這條路上流弋都會有種深重的錯覺,好像自己從來就沒長大過。不管周圍怎麼日新月異,有多少高樓拔地而起,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卻一點沒變,賣包子的還是在賣包子,賣燒餅的還是在賣燒餅,一點紕漏都沒有。
「流弋,放學啦,今天還買菜不?」賣菜的玲嬸看著流弋這樣問。
流弋禮貌地笑笑,「今天不買了,我媽昨天買的菜還剩一些。」平時經過這裡他都會買一些菜的,一般到了這個時候菜不是很新鮮了,賣的也就便宜不少。
「呦,你媽還會買菜呢!」另一個女人哈哈地笑,聲音粗噶,在這條聽不到車鳴的背街顯得很十分刺耳,諷刺的味道也足夠濃烈。
流弋還是習慣性的笑笑,一點也不放在心上,習慣了,這點程度的嘲笑實在無關痛癢。
再往裡走就是一片破舊的小房子,沒有規律的分佈著,夕陽打在斑駁的土坯牆上,渲染不出一點鮮亮色彩,只剩死寂。房子前面是一條排水溝,被高溫蒸騰散發出噁心的味道來,反胃的感覺。
每家門口都用花塑料紙撐起一片空間,這樣白天就可以在下面吃飯或著乘涼,也可以栓了繩子晾衣服,大家都盡可能地增大空間,這樣弄的結果就是連成了一片,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怪異得不倫不類。
流弋在一片塑料紙下穿梭半天才繞到自己門口,他家門口沒有弄那種塑料紙,因為流蘇說「不屑於」人云亦云。
流弋經常很佩服流蘇為自己找的借口總是那麼好聽。
剛把鑰匙從書包裡拿出來就看到流蘇從對面一家走出來,一頭烏黑的頭髮挽了一個鬆鬆的髻盤在腦後。流弋知道她又是打麻將去了,而且肯定輸光了。
流蘇看見他像是沒看見一般,攏了攏耳邊垂下的頭髮,走起路來慢悠悠的,姿態比T台模特還要儀態萬方,紅色的吊帶長裙下擺很寬,隨著身體移動一蕩一蕩的,蕩得人眼花。
流蘇就是這麼個愛表演的人,走路說話都需要觀眾,耐不住寂寞也受不了漠視,表演的再爛也能孤芳自賞。
人人都知道她是個美人,美麗得俗氣,艷麗得妖媚。
流弋從太多的人嘴裡聽到關於流蘇的評價了,以至於他小時候以為只要是個男人的都會想和流蘇上|床,哪怕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妓|女。
現在他知道,其實流蘇就是個俗不可耐的普通女人而已,沒頭腦,沒內涵,市儈無知,長了一張永遠二十幾歲的娃娃臉,看不出歲月就以為真的還年輕,騙別人也騙自己。
流弋進屋後,先淘了米煮著才去沖了個涼水澡,只用了十分鐘,出來的時候看到流蘇懨懨的躺在狹窄的沙發上,閉著眼,眼瞼上一片紫色的眼影散染開來,配著厚厚的粉底和艷紅的唇,五顏六色,有幾分可怖。
廚房裡的水池裡還有兩個沒洗的碗,上面沾著一點蛋黃和飯粒,是中午流蘇吃飯沒洗的碗。
為了節省時間,從上高中他就是在學校吃中午飯,流蘇的午飯就只能自己動手,她這麼多年好像就只會做蛋炒飯,味道也沒長進過。他在不會做飯之前一直吃的是方便面和蛋炒飯,現在看見這兩樣東西都會覺得難受噁心。
冰櫃裡只有四樣菜,雞蛋,番茄,豆角,青椒,都是流蘇買的,也是她唯一會弄的幾樣東西,而且怎麼炒也炒不出什麼花樣來。流弋打開火,燒著水,然後洗菜,切菜。很快就做好了兩菜一湯,流蘇的最低標準。
菜端上桌子,流弋叫了句「媽,吃飯了。」然後再回過頭去擺碗筷,房間就那麼幾個平米,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連移駕的功夫都省了。
飯桌上誰也沒說話,很久之前他和流蘇就開始沒有交流。無從說起,見面的時間少,更沒有共同話題。
流弋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碗去拿書包了。流蘇抬起頭來看著他,兩條細長的眉毛往中間攏起,厭煩得不行的摸樣,「不洗碗就要走了?」
流弋看了看時間,邊往外走邊解釋道「我今天晚上7點半有考試,要去教室提前複習一下,你先放一下,晚上回來我會洗的。」流蘇吃飯的速度他是不敢恭維的,真的等她放下碗,那肯定不是半個小時的事情。
關了門還聽到流蘇在裡邊罵「花老娘的血汗錢讀書你還覺得辛苦了……忙得鬼影子都見不到……」
流蘇的邏輯,從來沒有邏輯。
二中的晚自習從七點半到十點,流弋在路上堵了一會兒車,急得他差點下車跑過來,等到了教室的時候課代表已經在理面準備要發卷子了。
題不是很難,敘述題居多,答題到最後手都有些酸了。
交完試卷後,大家不痛不癢的抱怨幾句發洩一下情緒。
流弋忙著收拾要帶回家溫習的書,耳朵卻在聽前邊幾個女生的談話,話題關於下午的籃球賽,主角依然是葉阡程和肖邇他們。
陸以嬋也在那幾個女生中,說話的時候保持著一種矜持的態度,很容易和別的人區分開來。
陸以嬋確實很漂亮,成績也好,最主要的是足夠高傲,是學校裡很多男生想追又不敢追的目標。這樣的女生,和葉阡程其實也挺相配。
晚上的公車上只有零星幾個走讀的高中生,流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因為一直看著窗外的繁華夜景就沒有注意到有誰在看他,等下了車走進那條小巷時才發覺有人跟著他,腳步聲清晰得讓人心臟亂跳。
小巷裡沒有路燈,只有街口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著各種顏色從身後打進微弱的光來,將自己和身後人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模糊,無端增添恐懼感。
「誰?」流弋終於大著膽子轉過身去,一隻手跟著就捂上了他的嘴,身體接著被壓在牆上。
「你他媽的別叫!」對方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警告。
流弋睜大了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男生,眼裡的驚恐就被另一種東西代替了,是厭惡還是害怕他自己都分不清,也許兼而有之,或許更多的厭惡是對自己的。
男生見他沒有在掙扎才鬆開他捂著他的手,身體卻還是壓在他身上。
流弋喘了幾口氣,把頭偏到一邊。
男生的手摸到他臉上,聲音有些凶狠的問「你最近躲我呢?以前沒見你放學跑的這麼快的。」
流弋拍開男生的手,在黑暗裡咬牙捏著拳頭,半天才說了句「林銳,你別再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