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魚乾你要嗎？

　　人們千百年來，不斷猜想深海之中究竟藏著一個怎樣的世界。童話故事裡，有漂亮的美人魚，海洋傳說裡，有用歌聲誘惑水手的人魚。就算是科技發達的今天，也不能停止人們的幻想。
　　方雲修沒有親眼見過人魚，直到他穿入這個世界。
　　一個屬於人魚的海底世界。
　　對於現在的狀況，其實方雲修心裡非常沒底……好方啊怎麼辦。
　　西奧多公爵——嗯沒錯，就是眼前的這個人魚小屁孩撿到了迷失在大海的方雲修。方雲修現在的這具身體，說起來非常複雜一言難盡，方雲修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差點沒暈過去，這是一個看起來既不像人類，也不像海洋生物的身體。
　　於是海洋世界裡，大家都知道了熊孩子布朗克·西奧多公爵多了一隻新寵物，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物種。
　　海洋居民對西奧多公爵的新寵表示深切同情。
　　作為一隻未成年人魚，由於監護人早逝，布朗克早早繼承西奧多這個光榮的姓氏成為海族王族公爵，但是本質上他還是一個好玩的熊孩子，並且是個非常出名的熊孩子。
　　他不僅喜歡折騰同學，折磨老師，還喜歡養各式各樣的寵物，但是非常的不幸，布朗克小盆友生來就像是克自家寵物的，自從他養的大海龜也緊跟海星章魚小水母的步伐歸西之後，布朗克沉寂許久。就快要放棄養寵物這一件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時候，他在浮上淺海準備曬太陽的時候，發現了在水裡昏迷的方雲修。
　　布朗克帶著僕人湊近一看，這是什麼奇怪的生物，傳說中的人類幼崽嗎？
　　但是看起來不太像。
　　這個有著短短的肉嘟嘟四肢的生物身上不滿若影若現的鱗片，在水裡也能自如呼吸，但是卻不像是人魚，有漂亮的尾巴。真是奇怪。
　　「你見過這樣的生物嗎？」布朗克問他的僕人。
　　忠實的僕人皺眉，「從來沒見過……有點像陸地上的嬰兒，但又不是。」僕人嫌棄的皺眉，眼前這個人「魚」真醜啊，小小的一團，有著和人類一樣的雙腿卻佈滿顏色灰敗的鱗片。
　　在人魚世界，傳說中的並沒有錯，人魚都有著驚艷的容貌和動人的歌喉，但是人魚的美貌也分不同的標準，這個標準就是人魚的尾巴。
　　尾巴顏色越是鮮艷華美的人魚，通常地位更高，收到整個人魚世界的追捧。要說人魚皇室，海皇陛下的兒女們的尾巴最是耀眼不可直視，每次只有在慶典上海族臣民們才有機會觀賞到皇室王子公主們的尾巴，光是看一眼，在粼粼波光之中都覺得美到窒息。美麗的尾巴，在人魚世界就是身份和美貌的象徵，無數的人魚夢寐以求的，就是自己的尾巴也可以變得更加華麗一點。所以各種尾巴護理產品在海底世界裡最是風行。
　　哦，這又扯遠了，還是要說回來，所以，按照這個判斷標準，沒有尾巴還長著灰撲撲鱗片的方雲修……真的是……慘不忍睹。
　　也難怪作為尾巴不怎麼好看的僕人，這麼嫌棄方雲修。
　　但是布朗克小盆友他是一般的魚嗎？他不是一般的魚，他是一個喜歡養寵物，作天作地，滿腦子都是神奇想法窮折騰的人魚啊！所以當他看到方雲修腳上佈滿的傷口正在流血，他毫不猶豫地把人給帶了回去。
　　方雲修身體的主人是個可愛的小朋友，名叫加文，但是非常可惜，他還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早夭。
　　這是個可憐的孩子他的一生都是在實驗室度過的。
　　他在不見天日的實驗室出生，然後順利成章的和他的父母一樣，成為實驗室的試驗品。這個實驗室秘密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試驗，就是針對人魚的研究。他們不僅想要證明人魚的存在，還想要通過現有殘存的人魚基因，製造由人類改造而成的人魚。
　　這真是可怕的野心。
　　而加文就是他們的半成品。
　　方雲修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差錯，加文現在還是個嬰兒，但是居然陰差陽錯進入人魚的世界。
　　加文在冰冷的實驗室度過的幾年中，反覆做一個相同的夢，夢裡他能夠看見一個男人模糊不清的臉。不，準確來說，那不應該稱之為男人，而是一隻雄性人魚。夢裡，加文是個年輕漁夫，和靠海吃海的無數漁夫一樣，他每日都會出海打漁。畫面十分古老，憑借加文為數不多的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夢裡的世界很奇怪，很原始，似乎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日復一日，平淡的日子過了許久。
　　他在夢裡，聞著海風的鹹味，就像是在外多年的遊子回到久別的家鄉一樣充滿熟悉感，每個毛孔都張開述說著它們有多麼的舒適。
　　直到有一天，他在拉網的時候，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網拉上來，心裡想著這得有多少魚才能這麼重，沒想到拉上來的是一隻受傷的人魚。
　　人魚漂亮的尾巴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應該怎樣形容眼前的景象？
　　他只覺得震撼，太震撼了，造物主如果有偏好，一定把他無數的寵愛都給了人魚，如果不是如此，那麼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美麗的生物？
　　但是很快年輕的漁夫就知道他實在是想錯了。
　　人魚很美，但是脾氣很差。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撫摸人魚的尾巴，結果被人魚的尾巴輕輕一拍，他從自己的船上直接跌了出去，撲通一聲被人魚的尾巴甩到海水裡……
　　漁夫此時的內心是嗶了狗的。
　　一條受了傷的人魚，有必要這麼凶殘嗎？
　　他很生氣，費勁地爬上船之後，狠狠地對著鳩佔鵲巢趴在他的船上的人魚一通教育，也不知道半闔著眼的人魚有沒有在仔細聽。
　　但總之……善良的漁夫不忍心看人魚的尾巴繼續流血，它的傷口太深，翻開的血肉能看見雪白的魚骨。這一隻雄性人魚看起來非常的年輕，漁夫無法辨認人魚的年紀，但是在他心目中，這就是一隻剛剛成年但是脾氣非常大的雄性人魚，還要再加上一條，漂亮的過分。
　　於是漁夫把人魚帶回家，給它治療，把它藏在大大的木桶裡，木桶裝不下人魚，辛勤的漁夫去到集市上購買木材，給人魚特質了一個超乎尋常之大的巨型木桶，人魚滿意地躺在裡面，瞇著眼。
　　漁夫一天忙碌，到了晚上準備睡覺，但是又擔心沒有吃東西的人魚餓肚子，於是他思索再三，決定拿出自己珍藏許久，準備留著過冬的——風味極佳大家吃了都說好的小魚乾。
　　漁夫拿著小魚乾舉著蠟燭來到人魚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他：「小魚乾，你吃嗎？」
　　然後一直閉著眼睛人魚睜開眼。
　　一雙比世界最耀眼的寶石還要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漁夫。漁夫心裡有些高興，人魚終於拿正眼瞧他了，看來他製作的小魚乾真的很不錯。但是他又想錯了，漁夫收到了人魚一個大大的鄙視的眼神。
　　人魚看著漁夫簡陋的小碗裡的小魚乾，嫌棄，狠狠的嫌棄。
　　漁夫的小心靈受到連續暴擊。
　　備受打擊的漁夫哭著從人魚的房間跑出去，回到自己的臥房……睡著了。
　　等到他第二天振作起來，決定出海打漁，一定要給那一隻不知好歹的人魚看看，他出色捕魚技巧和高超的烹飪的時候，他看見他的房門口堆滿了新鮮的、或碰亂跳的大魚。
　　每一隻魚都比他平時補到的魚要大好幾倍，是漁夫夢寐以求的大魚。
　　漁夫忽然好感動。
　　他一定是遇到了自己的報恩的仙鶴，雖然他不是個姑娘，脾氣還很差。
　　於是漁夫給他和人魚好好煲了一鍋雪白香濃的魚湯。
　　一人一魚吃得齒頰留香，一臉滿足。
　　人魚的傷勢好了之後，漁夫把他帶到海中央，讓他回歸大海，人魚深深看了年輕帥氣的漁夫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樣子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漁夫還在催促，「你快走吧，你應該回到屬於你的地方。」
　　人魚半身浸泡在碧藍的大海之中，回望漁夫一眼，身影消失在茫茫大海……
　　等到人魚再回來找漁夫的時候，他沒有想到人類的生命是這麼的脆弱，一場黑死病就能夠奪走漁夫的生命。
　　漁夫垂死前，看見人魚回來看他，他笑著想要伸手撫摸依舊那麼漂亮的人魚，他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但是他似乎在彌留之際，看清了人魚的臉。人魚看起來有點傷心，這是傷心的表情嗎？他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只是臨死前還能再見一眼，他很滿足。
　　這一生能夠一次奇遇，他已經很滿足，很滿足。
　　他不敢用手碰人魚，這場病相互接觸過的人，全都死了，無人倖免，他想讓人魚走，快走。
　　沒想到人魚吻住他，不知道給他吃了什麼，入口即化。漁夫感到他沉重痛苦的靈魂隨之一輕，舒服溫暖的感覺順著他的食道蔓延。
　　只是人魚沒能拯救漁夫尚且年輕的生命。
　　他還是死了。
　　他停止呼吸的時候，嘴角帶著微笑，沒有痛苦。
　　每次夢到這裡，加文都很悲傷，這是一種超出他的年齡和短淺見識的悲傷，好像鐫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在呼喚，呼喚他逃離這個冰冷的實驗室，呼喚他走到大海的中央。
　　只是他最終也沒能完成他夢中的願望。
　　加文的一生很割裂，睡夢中的時候，他在無邊大海，在安寧的漁村；然而醒來的時候，他面對的是無窮無盡的試驗帶來的痛苦，穿著白袍帶著手套的人每天都在他的身上進行觀察，他的身上插滿了管子連著一頭不管顯示數據變化的顯示屏。
　　他對著燈光閉上眼的時候還在想，也許他有一天能夠變成正真的人魚，回到夢寐以求的大海，去尋找夢中的人魚。
　　於是他留下了一個願望，【尋找夢中的人魚】。
　　方雲修當然選擇接受。
　　只是這個任務的提示似乎有些少，關於這個人魚究竟是不是真實存在，樣貌、年齡，加文一無所知，這樣方雲修也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個任務要從何做起。方雲修略一清點自己現在擁有的物品和稱號，他的【魅力無雙】升級為【艷驚四座】——功能性方雲修表示懷疑；還有禮包裡面抽出來的物品一樣，【美麗的尾巴】（可裝備，使用次數：3），副作用等級：強。物品介紹：童話中人魚公主為了把尾巴變成雙腿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刃上，想要把雙腿變成魚尾，自然也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想要變成美麗的美人魚嗎？你考慮好了嗎？
　　方雲修歎氣，收回面板。做人呢，還是要靠自己。
　　但是現在如何開始任務的問題已經不是方雲修需要面對的首要難題。
　　首要難題是，他現在是個嬰兒的身體，他穿來的時機系統可真是會選。
　　現在尼瑪噠，他餓了。
　　有著一雙漂亮琉璃般藍眼珠的布朗克小朋友歪頭看著張嘴嚎啕大哭的小嬰兒，歪頭疑惑，「他是不是餓了？」
　　「那我要給他吃什麼呢？」
　　——熊孩子帶孩子，總感覺有點害怕。
　　方雲修抵抗不住嬰兒的本能，哭得太用力，緊跟著抽噎了一下，水中多餘的空氣變成氣泡，從他口中冒出。
　　沒良心的熊孩子居然還有閒工夫誇他，「快看，他怎麼這麼可愛？」
　　「好甜，我決定了，就叫你甜甜！」
　　方雲修哭得聲音更大：你給勞資看好了啊，我是男孩子，這麼可愛，必須是男孩子！什麼甜甜？我拒絕，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