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現實世界

　　1：00pm
　　第二輪的比賽開始，第二輪是以小劇場的表演形式展示和主題相關的故事。
　　方雲修被安排在第一個。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排位順序，通常排在最前面的最吃虧，因為很容易被後面的表演吸引，就忘記了最先出場的演員。
　　設計師江源在打理好方雲修的造型之後有些猶豫地站在方雲修身邊，似乎有話要說。
　　「有什麼話你直說。」
　　江源看著他手上的傑作，方雲修整個人在新造型裡面簡直在放光。這種光芒不是說方雲修個人的俊美，那是喧賓奪主，他要突出的是服裝和設計師的理念，如果觀眾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臉上，最後連衣服長什麼樣都沒記住，那才是真的失敗。這種光芒是方雲修在整體造型之下，散發出來圓融的氣質，冷，卻不拒人於千之外。
　　他的冷彷彿只是單純的溫度，冷，所以讓人想要擁抱。
　　江源在這一刻不禁想，能讓他碰見方雲修是他的運氣，他想像不出，還有什麼人更適合這一套造型。
　　走上台的時候，所有人看著方雲修的造型感到驚訝又覺得有趣。
　　方雲修表現的是一個誤入現代世界的未來機器人，但是他的這個機器人和一般的形象不同，他一身純白舒適的面料包裹修長纖細的四肢，寬闊漂亮的後背背著一個大大的雙圓型流線發條。簡單利落的線條被方雲修沒有一絲多餘贅肉的身材完美演繹。
　　設計師江源用的是最原始的表達，回歸到最初的童話故事裡面一樣，上著發條，不曾停下的錫兵。他把某一個特質，用誇張的設計呈現出來，從觀眾的反應看來收到的效果非常好。
　　這個故事非常的短，以為受到時間限制，每個演員只有五分的表演時間。
　　和方雲修搭戲的是個素人小姑娘，故事搭建的場景也像是從童話裡面走出來的一樣，運用了各類柔和夢幻的顏色，天邊夕陽餘暉留下的淺粉色，小朋友手裡的抹茶冰淇淋，裙擺上精緻的冰藍條紋。這個多彩的世界，只有方雲修是一片雪白，原始的白，來自遙遠時空的白。方雲修身上的稱號還沒有過期，魅力無雙在無形中為他加持。在這個男色時代，方雲修的臉本來就是移動的招牌，在欣賞他的顏值的女性觀眾中，本來看他就是帶著粉絲濾鏡。而對他方案的一部分人，看著台上的方雲修，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他的表情很生動。
　　他的表演很滑稽。
　　他很鮮活，很投入，觀眾似乎從來沒看過這麼放得開的方雲修，一個全新的方雲修。
　　他們的目光跟著方雲修一起大量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世界，但好像用全新的視角也跟著有全新的收穫。原來這個世界這麼妙趣橫生，直到小女孩手中的冰淇淋在奔跑的時候，結結實實撞在方雲修身上，雪白的衣服上一塊醒目的綠。方雲修跟著困惑又好奇地看著身上的冰淇淋歪頭。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下身上的冰淇淋，放在嘴裡。
　　好吃。
　　方雲修充滿誘惑的表情看的人心癢癢。想要安慰他，幫助他，摸摸他無辜又完美的臉。想要他身上的衣服，想看他繼續節目走秀的樣子。
　　帷幕落下。
　　宇宙觀眾忽然就惆悵了。
　　「冰淇淋，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冰淇淋。」
　　「還是古代人會吃。」
　　「看著自己桌上的食物膠囊，我感到憂傷。」
　　「1」
　　「宇宙紀年。」
　　1：45pm
　　四組設計的主題故事全部展示結束之後，進入點評階段。
　　因為方雲修是第一個表演的，公平起見，他被放在最後點評。
　　專業評委的意見依然相左。
　　一位超模說：「按照我們的專業眼光，我覺得方雲修的表現真的非常好，非常敬業地在呈現設計師想要呈現的東西，做到了完美的表達。」
　　依然是先前那為服裝品牌服裝的女士有話要講：「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看兩點標準，一點是商業價值，一點是主題貼合度，兩點我都不同意。如果設計師和方雲修有什麼不同意見，不如說說看，看看你們怎麼能夠說服我，尤其是方老師的意見，我很想聽。」這位女士和顧新傳媒有很深的淵源，在顧新傳媒有管理職位，還有一部分的股權。她貫徹顧新針對的方雲修的打壓方針非常徹底，那一句方老師連諷帶刺，眼底的嘲諷快要從屏幕裡面溢出來。
　　方雲修被點名，當然要站出來回應。
　　「不知道你怎麼理解商業價值，我認為我們的定位很明確，我的設計師江源做了非常充分的市場調查，市場上對於設計感強的設計品牌需求非常高。我們的市場不僅僅需要看起來很花哨價格低廉但是穿起來發現只是在山寨模仿的衣服。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這話說的，特別打臉。
　　因為這個中年女評審的服裝品牌就是常年盯著巴黎高定抄抄抄，每出一季的k他們的公司肯定是率先搶到爆款打版，說起來是設計，就差□□裸的說是照搬。方雲修說的價格低廉的還比她強一點，最可怕的就是這種東抄一點西抄一點還堂而皇之包裝到高檔商場裡，不說追求設計媲美大牌，首先是價格先追上大牌。但是對外她當然從來不這麼說，對外說起來，那都是民族企業，服裝龍頭企業，服裝設計的希望。
　　妝容精緻服裝考究的中年女評審整容臉上玻尿酸僵硬到一張臉上就剩下一雙大眼瞪著方雲修，眼睛珠子瞪凸出來。
　　她似乎是被方雲修雲淡風輕的回答激怒，口不擇言，「那就看看會有多少人買你的一塊破布！我今天就坐在這裡，告訴你們，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我就這麼說，你們這套衣服，一文不值。生產出來，也是賠錢爛在倉庫的貨。我就看看，現場究竟有多少明眼人！」
　　台下一片嘩然。很多觀眾不同意，他們非常吃驚，剛剛方雲修的表現有目共睹，這麼說是不是太武斷？
　　她這話說得實在是太沒水平。連著把之前誇方雲修的超模也給一起得罪。台下觀眾聽的也是一頭霧水，怎麼這就掐上了？有必要說這麼死？每個人的審美都是不同的，有必要這樣把自己的斷論強加在別人頭上？
　　還明眼人……那希望這套衣服的人都是瞎了？他們就是喜歡簡單的，用料舒適高級的，剪裁流暢合體的外套之下是舒適的重磅桑蠶絲混紡襯衣，光澤、手感都是一流。業內慣用的說法是當絲綢單位超過16姆米會是最接近天堂的觸感。投放到市場的用料肯定會經過另外的考量和定奪，但是至少現在設計師傳達了一個概念，對品質的追求從未放鬆。
　　方雲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處天堂，但他很確定，現在他的耳朵一定是出了很大的問題。
　　2：00pm
　　「它的商業性，不需要你操心。我非常看好這套設計。」一個聲音清冽地對著台下所有人說道，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被所有人清晰的收入耳中。
　　這個聲音陌生又熟悉，就在方雲修的耳邊響起，貼的非常近，熱氣就在耳邊。
　　方雲修驚訝地回頭，一頭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方雲修抬頭看，是一張陌生英俊的臉。淺棕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後方，一身剪裁合體的深棕色西裝讓人看著踏實沉穩，深色的眼眸中隱隱藏著淺金，燈光的折射下透出不同尋常的瞳色，彷彿金色的漩渦要把人吸進去。
　　這個忽然冒出來的人把左右嚇了一跳，神出鬼沒，他是怎麼出現的？！
　　他是誰？
　　主持人慌慌張張地介紹，這是近年來風頭正勁的最年輕的成功企業家，鍾呈緒。鍾呈緒是中英俄三國混血，擁有英國貴族血統，在英國接受精英教育長大，回到中國第一筆投資就在資本市場上大獲全勝。這樣雲端之上的極致有錢且有良好教養也就算了，最氣人的是，比他的商業天賦更加聲名遠播的，是他驚人的容貌。西方人五官的立體，東方人樣貌的精緻，在他的臉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耀眼。
　　除了這個詞，觀眾想不到什麼詞可以更加貼切的形容。
　　此刻的他站在方雲修身後，方雲修的個頭與他相仿，兩個大長腿站在一起的畫面實在太過養眼。造物主太過偏心，不然如何才能創造出方雲修和鍾呈緒這樣鍾靈毓秀的人物。
　　方雲修衝著他笑了一下，那一刻舞台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好似天地靈氣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觀眾忽然就釋然了。
　　長成方雲修這樣，他們還在要求什麼？演技好也罷，不好也罷，似乎這樣一個人無論做什麼都可以被無條件原諒。更何況，他剛剛還給他們帶來了那樣出色的演出。台下觀眾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拿出手機，開始發各種朋友圈和微博，除了鍾呈緒出現帶給他們驚訝，他們一個個把方雲修誇上了天。
　　#方雲修五分鐘演技的大爆發#沒一會兒就上了熱搜。
　　之前空姐的微博又被人們挖出來，給空姐道歉，說她才是那個眼睛雪亮的人，之前噴她太過分了要給她道歉！
　　還有一部分吃瓜群眾依然懷疑，這是水軍的新手段？
　　宇宙觀眾恨鐵不成鋼，什麼水軍，這都是自來水！宇宙觀眾怒扔鮮花，沒一會兒方雲修後台的鮮花進度條就滿了。
　　這時候鍾呈緒又對著鏡頭說：「這套設計我太喜歡，我決定買下，作為我新成立的服裝品牌的新一季主推。到時候上市大家記得支持。」
　　一直針對方雲修的中年女士的臉色已經變成豬肝色。這人一定是故意的，在她剛批完方雲修身上的這一套衣服一文不值，這個小子就冒出來要斥重金打造。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顫抖指著方雲修，嘴裡不知道還有什麼難聽的話等著方雲修。
　　這時有個助理皺著眉頭匆匆跑到中年女評審的耳邊說了什麼。
　　她瞬間大驚失色，表情凝固。
　　顧新傳媒換新東家了。
　　短短的時間裡，顧新傳媒被人買了下來，出手乾淨利落。
　　買下顧新傳媒絕大部分股份，成為最大股東的人正是眼前這個——鍾呈緒。
　　她的心臟病簡直要發作。
　　萬惡的資本家，有錢是這麼燒的嗎？！她眼皮一翻，差一點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昏過去。她實在是坐不住了，一秒鐘都沒有辦法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女評審不顧導演的阻攔，起身就走，落荒而逃。她的臉色就像是調色盤一樣好看，一會兒青一會兒紫，她現在應該擔心的是沒了顧新傳媒這個重要靠山以後的路要怎麼走。
　　但這些就不是方雲修要考慮的事了。
　　這裡的時間彷彿凝固。
　　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包括方雲修在進行的宇宙直播也像是故障一樣時間被凍結，只有鍾呈緒拉著他來到後台化妝間。
　　方雲修被他拉著一個踉蹌，「你是誰？不是鍾衍？」
　　高大的鍾呈緒粗暴地關上化妝間的門反鎖，一把將方雲修壓在鏡子上，方雲修和他四目相對。
　　「寶貝，連我都認不出來，該罰。」他侵略性極強的氣息籠罩著方雲修。
　　方雲修掙扎了兩下，怎麼也掙脫不了他鐵鉗一樣的臂膀，懊惱地看著他，「你是怎麼做到的？真正的鍾呈緒呢？」
　　「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身體，寶貝，聽著，我堅持不了多久，下面我和你說的話很重要。」
　　鍾衍這個大騙子，明明說好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但是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居然一把就脫掉方雲修的褲子。
　　光天化日耍流氓，還這麼理直氣壯。
　　他把方雲修反過來，正對著化妝間強光之下的鏡子，裡面兩個人的動作一覽無餘。方雲修害羞別過頭，又被鍾衍掰過臉，雙眼直直撞上鏡子裡面衣衫不整的自己。他的雙腿被劈開最大的角度，所有的化妝品都被掃落在地上，瓶瓶罐罐落了一地，這一切的最中央，是腿間最漂亮誘人的地帶，粉色的皺褶在空氣中微微顫動，發出無聲的邀約。
　　鍾衍把他的大衣墊在他的身上怕他著涼，他的一雙大手推高方雲修的襯衣，方雲修身後背著的裝飾早就不見蹤影。鍾衍像是不知輕重的巨型犬，啃著方雲修的嘴唇，末了，上挑的雙眼上一雙劍眉微挑，拇指抹了一下方雲修濕-潤晶瑩的嘴唇，「寶貝，你真甜。」
　　方雲修在鍾衍大肆侵略之下，掙扎著問：「你要告訴我什麼？」
　　.
　　鍾衍不捨地狠狠撞入他的身體，鏡子跟著他劇烈的動作晃動。「你記著，每個世界我的記憶都會被清理一次。我可能不會記得你，但是你記住，我一直在尋找你，從來沒有放棄。」
　　「或許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天方夜譚，為什麼我會對你念念不忘。」
　　「我自己也很疑惑，你好像就像是根植在我的程序中的一段記憶，無論他們清理多少次，我見到你，還是向無數次見過你那樣熟悉。你對我的吸引，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好像宿命。」
　　「你可以笑我的荒唐。」
　　「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工智能，在和你談宿命。」
　　「但是我不打算放過你，不要拒絕我，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還是這麼的直接斬釘截鐵。
　　鍾衍是他這一代人工智能中最受歡迎的一個表演型ai，他被創造的使命就是為了觀眾服務，不斷出演各種各樣的角色。在他的時代，他是一個風靡宇宙的巨星。他的大幅廣告高懸在中心城市最昂貴的建築上，他享受著人類的追捧、鮮花和燈光。
　　但是這依然改變不了他是一個受到嚴格管控的ai的事實。
　　人類是個可以很瘋狂也可以很理智的群體，尤其是宇宙觀眾，他們喜愛這個被他們創造出來的生命，但是心裡又無比的清楚，他的生命和被在母體孕育的人類不同，他是複雜的數據他是精密的零件，他是偉大的創造。他唯獨不是一個「人」，而是類人。
　　一個被製造出來的ai會有感情嗎？會產生「愛」這種複雜的感情嗎？
　　已經很久沒有人再有過這種想法。他們投入使用那麼多ai，有嚴格的管理條例，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意外——準確來說，是這百年來，沒有再發生過意外。
　　鍾衍專注地看著方雲修，心中描摹方雲修的眉眼。
　　方雲修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他為什麼要這麼誘人，要這麼可愛。
　　每一次看見方雲修，鍾衍都覺得他想要把方雲修揉進身體裡，付出一切的代價，也想要多看他一眼。
　　然而方雲修對他是什麼感覺？
　　他心底的聲音迫切地想要知道，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情緒，他沒有問。不敢問。這是屬於人類的情緒嗎？因為太過珍視和渴望，所以會猶豫，會躊躇。
　　這樣的困惑，在方雲修雙手捧著他的臉，撬開他的牙齒，靈活的舌頭一點點舔過他的牙齒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他們約定，一定會找到彼此，無論在哪裡。
　　鍾衍對方雲修說：「我給自己設置了一個喚醒的密鑰，我如果沒有想起你……」
　　「什麼？」
　　「你就誇我。」
　　方雲修：「？」
　　鍾衍低啞的聲音在他壓低，「誇我，好大。」
　　方雲修：霧草。把這個色-情狂魔帶走好嗎？
　　鍾呈緒消失了，就像他來時那樣，無聲無息。方雲修回到舞台，沒有人看出來他的悵然若失。
　　因為臨時的意外，方雲修的最後一場錄製推遲一天。
　　就在這一天裡，方雲修的視頻流出，傳遍了互聯網。他的網絡關注度再次刷爆了微博，微博差點因為他的搜索量過高而崩潰。
　　人們開始對他有新的認識，對他開始萌發久違的好奇，話題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讓方雲修抱著他的獎盃滾蛋。風向在一天之內變成了厚積薄發，大器晚成，設計師江源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
　　方雲修如約完成了他的走秀。
　　他的節目播出的第一天，收視率全台第一，全市第一，全時段全國冠軍。
　　方雲修這個名字，在不斷的閃光。
　　當方雲修聽見任務完成而響起的悅耳的聲音，他的魔爪伸向系統。
　　「系統啊，你這個大禮包跟著度假也到頭了，還是乖乖讓我把你拆了吧。」
　　系統含淚變回原本的樣子。
　　永別了，它的亞麻綠小卷髮。
　　方雲修露齒一笑，他的收穫頗豐，讓他來看看這個假期的累計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