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總裁不干正經事

　　次日，衛真拎著保溫桶給方雲修帶了清粥和魚湯。
　　年輕朝氣的司機擔憂地對靜臥病房的方雲修說道：「賀總，你要通知家裡人嗎？剛剛醫生跟我說，在醫院觀察一陣就可以給你安排手術。」
　　方雲修沒有抬頭，他還是有些恐懼手術，這種恐懼帶到了面上，在衛真眼裡，如同弱不禁風的小動物，受到驚嚇後本能的瑟縮。手術風險大，耗費時間，他的任務就是填坑，可不是為了賀敬容保命。他自己查了，賀敬容這樣的胃癌中期患者一時半會兒死不掉，只要在他掛掉之前，填完所有的坑，就算他完成任務。但只要上了手術台，很多事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手術後是不是還要化療，手術存活率是多少，他受這麼苦，能延長多久的壽命？
　　方雲修抿唇，兩片薄薄的嘴唇乾燥而蒼白，無處不顯露出嘴唇主人的焦躁、不健康和虛弱，他搖搖頭，「你再讓我想想。」
　　衛真急了，「賀總，您究竟在猶豫什麼，一個胃潰瘍手術，需要考慮這麼多嗎？」
　　早干預早治療早康復。
　　方雲修不悅，剛想要反駁，口中剛吐出一個字，忽然愣住……
　　「……我不是胃癌嗎？？！」
　　衛真這個耿直青年，看著方雲修宛如看幼稚園小朋友，「誰告訴您是胃癌？」
　　劇本呀。黑人問號？？？
　　方雲修憤憤然，這個小子心裡一定在罵他智障！別以為你憋著不說，他就看不出來。
　　方雲修奪命連環呼叫系統，嚴肅道：「系統同志，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反覆檢查劇本，回答：「劇本上寫的沒錯，賀敬容就是因為在家中發現了一份胃癌診斷報告書，經過鑒定是真的。然後緊接著他就在家中自殺，走得時候沒有痛苦，十分安詳。」
　　方雲修心頭盤旋不去的危機感更加強烈。「那麼現在賀敬容身體狀況的改變和我有關嗎？」
　　系統小光團的腦袋直搖，「你是穿越，又不是靈丹妙藥，怎麼可能把胃癌變潰瘍。」這也差太多了。
　　劇本記錄的只是關於賀敬容的一個片段，賀敬容這個人物會在劇本裡有隻言片語，也只是因為他是白曼麗的兒子。這個未完成的劇本，會不會在交代賀敬容死因的時候，留下了某個懸念或者說是伏筆？
　　不論是什麼情況，一份可疑的鑒定書，多半是偽造，還有一場悄然發生的自殺，都透露出，賀敬容原本的死亡絕不簡單。
　　賀敬容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方雲修的頭上。
　　蒼天大地，他不就寫個文嗎？為什麼隨時還有可能丟掉小命？
　　不開心，今天賀總不開心。￣□￣
　　賀總不開心的結果就是，衛真可勁被折騰。
　　衛真看見方雲修沉默了許久，才從一片熹微晨光中抬起過分蒼白消瘦的臉，賀敬容不復少年，他的成熟、清冷和病中的無力混合在一起，臉部的稜角被奇異地緩和，如平靜海邊忽然泛起兩三點白，又如天上玄月如勾，一下便堪堪勾住衛真恍惚的心神。
　　突如其來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方雲修對他說：「你知道白曼麗為什麼自殺嗎？」
　　「嗯？」
　　「我母親。」說母親這個詞的時候，方雲修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胃癌，自殺。」
　　方雲修試圖給衛真一個安撫的笑臉，但他的笑很難看，「這是會遺傳的……」
　　系統不禁讚道：「演技越來越優秀。」
　　方雲修：「感謝系統和宇宙人民的栽培。」
　　系統：「哪裡哪裡，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原本站在床邊的青年，一雙發亮的眼直直看向他，猛然握住他的手，阻止道：「我知道，我知道了賀總，你別說了。」
　　說完，他才察覺手裡還握著賀敬容的手，似乎這樣的舉動很冒失，很不妥，他連忙鬆開。漲紅臉，耳朵也跟著紅成一片。
　　專家過來，和方雲修定了手術時間。
　　賀敬容的胃潰瘍有些嚴重，手術是根除病灶的最好方法，胃潰瘍手術很成熟，風險不大。衛真對賀敬容健康的關心程度，甚至都要超過方雲修本人，這讓方雲修自愧不如。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系統給他降低的是痛感，但是胃病輕易就能抽空方雲修的力氣，發做起來的時候並不規律。胃裡除了疼痛還有強烈的飽脹感，方雲修一個大男人，時不時還要吐個血，不發作的時候好些，發做起來，連上廁所都要衛真扶。
　　更別說，賀敬容這具身體的煙癮極大，方雲修不抽煙，但是自從穿來以後，聞見一點煙味，都敏感地想要摸香煙。
　　可是衛真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
　　零錢，沒收。
　　□□錢包，統統當著方雲修的面，給他鎖櫃子裡，末了，還把鑰匙踹口袋說道：「賀總你就歇歇吧，煙、酒、咖啡，現在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碰都別想碰。」
　　也不知道衛真這一身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關心是從哪裡來的。
　　方雲修原本以為請了個司機兼任保鏢，沒想到請了個老媽子。
　　……關鍵是，他看這個老媽子，還挺順眼。
　　真是病痛使人脆弱，容易產生幻覺。
　　白天一陣兵荒馬亂，半夜的時候方雲修罕見淺睡眠驚醒，失眠了。賀敬容的精神狀態不算好，他終於明白他哪來那麼多時間寫閒書，可不就是因為睡不著嗎。總想幹點什麼事。
　　方雲修一歪頭，就看見衛真趴在床邊。
　　以賀敬容的條件，想要照顧他的人在門外排著長隊，vip病房、保鏢護衛，秘書安排工作，助理安排生活，也不知道衛真留下來是幹嘛的。
　　方雲修雖然嘴上很嫌棄，但還是望著趴在床沿的衛真的發旋，在黑暗中發呆，嘴角含笑。
　　衛真聽見動靜迷糊糊睜眼，問道：「怎麼了賀總，到時間服用抑酸劑了嗎？你難受嗎？想吐嗎？」
　　方雲修看著他絮絮叨叨，沒說話。聽衛真炮膛似的問了一串，他才發笑道：「沒事，就是睡不著。」
　　衛真開了盞閱讀燈，提議道：「那我們來聊聊天吧！」
　　可是兩個人真的想聊的時候，卻不知道說什麼好，衛真怕自己的話題讓方雲修感到無聊，於是生硬地轉移話題，說道：「那我給你讀書？」
　　衛真打開手機，手裡屏幕上賀敬容寫的小說一閃而過。衛真抬眼看了一眼方雲修，從他的角度，看不見衛真的手機屏幕。
　　衛真很快打開另一個頁面，醇厚的聲音響起：「東坡肉其實就是紅燒肉，功夫全在火候。先用猛火攻，大滾幾開，即加作料，用微火慢燉，湯汁略起小泡即可……」
　　方雲修輕哼，雖然對東坡肉興趣不濃，卻真的在他緩緩的閱讀聲裡睡去。
　　陷入沉睡前，方雲修本還想問，看不出來，小伙砸隨手撿起一段，就是汪曾祺，讓人家當司機是委屈了……結果睡起來之後，便把這茬給忘了。
　　醫生叮囑衛真方雲修需要少食多餐，營養搭配，衛真就把醫生的話牢牢放在心上。
　　但是方雲修這個病人卻不是每一次都配合，吃下去的東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吐出來，要麼是上吐，要麼是下洩，方雲修真是怕了吃東西，抿著嘴，能不能吃就不吃。一開始衛真拿過來的粥，也被方雲修糊弄著喝了兩口。
　　有一次方雲修假模假式地把勺子放在嘴裡，鼓著嘴，結果仔細一看，他什麼也沒吃，正好被衛真捉了個現行。
　　衛真簡直抓狂，總裁，你怎麼了總裁。
　　只有小朋友才會裹飯。
　　你是賀三歲嗎？
　　如果衛真真把這話問出口，方雲修一定會毫無羞恥感的點頭。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看著方雲修躺在床上又可憐，又可氣的樣子，衛真焦頭爛額，又不忍心向他發火。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問他：「賀總，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做。」
　　方雲修想了想，「河蚌。」
　　「清炒河蚌。」
　　「蔥姜蒜不能加，刺激胃，你還要手術，等胃了好了，給你做好嗎？」
　　……這哄孩子的語氣。
　　方雲修不答。
　　「河蚌清湯，好不好？」
　　方雲修下巴輕輕點了一下，勉強吧。
　　衛真認命地走後，系統不禁納悶道：「修修，你的病這麼重？」它怎麼覺得方雲修精神狀態還不錯……
　　方雲修托腮，望著衛真離開的方向，「還好吧。」
　　就是看見衛真，很想欺負他。被人照顧，這種感覺並不常有。
　　方雲修打開文檔，研究了一下賀敬容留下來的大綱和資料，最後，隨手寫了兩段和故事主線沒什麼關係的肉段，比衛真讀到的東坡肉肉汁更加香濃誘人，寫到「攻喜歡留在受裡面睡覺」的時候，方雲修臉上浮現神秘的微笑。
　　系統：我什麼都不懂。
　　外面陽光正好，方雲修也需要適量的運動。他懶洋洋的挪下床，剛走出病房，後面跟著倆黑衣保鏢還挺拉風，就撞見同樣在vip樓層的賀家弟弟和賀敬容的前男友，幾人迎面撞上，避無可避。
　　賀家弟弟看見賀敬容在這裡愣了一下。「哥。」
　　方雲修嘴角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剛想說什麼，一口沒忍住，他忙捂嘴，刺目的鮮血從指縫溢出。方雲修抬眼恍惚望向前方，目光中沒有焦距。
　　賀弟弟二人被方雲修嚇了一跳，雙雙上前扶住眼看就要倒地的他。
　　「哥，你怎麼了？」賀弟弟緊緊抓著方雲修。
　　「敬容，你還好嗎？」前男友的手在微微顫抖。
　　方雲修虛弱：哦，原諒我就是這樣一朵嬌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