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818 那個暗戀我的金主

　　付夢瑩被找到了。
　　她正在在一個地下賭場濫賭。被發現的時候正佝僂著腰靠在桌上，手上夾著一根廉價的煙。
　　顧靳山的人把她帶走的時候，她笑嘻嘻地問：「怎麼樣，我送你們顧總的大禮，還滿意嗎？」
　　「現在網上是不是都傳開了，付雨石那個沒良心的臭小子看見有錢的闊佬恨不得扒了褲子貼上去。對我這個窮酸的媽，卻連搭理都懶得搭理。這樣的人品，怎麼能做人偶像？我看他連出現在電視上的資格都沒有。現在那什麼總局的，都不管管這種道德敗壞的明星嗎？」
　　顧靳山的人問她：「付雨石真的是你的孩子嗎？」
　　空曠的倉庫裡，付夢瑩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你們在說什麼，付雨石不是我生的，難道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
　　一份錄音擺在她的面前。
　　錄音裡面一個人顫巍巍地說：「我說，我都說。就是她，就是照片裡的這個女人，把孩子賣到我們孤兒院。我當時就在裡面打工，我發誓我知道孤兒院其實在做兒童的人口買賣以後，就辭職了！但是這個女人我記得。她來的那天下大雨，院長要給她辦手續，她拿不出文件。小孩的情況她也說不清楚，院長給了她一筆錢就把她打發了。我親耳聽見的！院長問她孩子怎麼來的，她一開始不肯承認，後來院長說如果是親生的孩子怕日後她後悔有糾紛，不想收，她才承認是撿的孩子！」
　　「後來院長背後說，其實就是誆她一下，被院長一唬，她就說了實情。我沒有說謊，你們可以去查。」
　　「這些孩子的去向是什麼？」錄音裡面的人問。
　　「國外很多生不出孩子的家庭都想要領養孩子，但是很多不符合本國的領養要求，於是就來我們這裡。他們給的錢豐厚，一旦離境，這些孩子就再也不會回來，乾淨利落，絕無後顧之憂。還有一些去往哪裡我也……不清楚。」
　　「不是不清楚，是不敢說吧。」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付雨石一直沒有被人領走，也沒有當做勞動力賣掉，他還要感謝他的眼疾。付夢瑩把他賣給孤兒院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的眼睛有毛病。等到了後來，孤兒院忽然一夜之間被查從此夷為平地，更是托了一個人的福。應該說，一切都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只是孤兒院的事情因為消息封鎖，大多數人都不明就裡。
　　付夢瑩此時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往外冒。
　　她強撐著嘴硬說：「叫付雨石來，我要去見我兒子。你們扣著我想幹嘛？你們這是犯法！」
　　顧靳山的人都覺得她滑稽，現在想起來付雨石是「兒子」了，之前可從沒有把付雨石當人看。
　　見顧靳山的屬下不回話，付夢瑩更加慌亂，她說：「即使我不是有怎麼樣？現在媒體都知道我是付雨石的親媽，我只要出去，多的是人聽我說話。顧靳山有能耐找到我，可是他有能耐管住悠悠眾口嗎？」
　　這就是付夢瑩太小瞧顧靳山。無知，愚蠢，而且險惡。
　　「把付雨石賣掉的時候，你收了多少錢？」
　　見付夢瑩沉默，顧靳山的人凶神惡煞盯著她，她頹然道：「我說還不行嗎？三百。」
　　如果付雨石知道三百塊錢，就決定了自己的一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人間事，多荒唐。
　　.
　　顧靳山守了方雲修好幾天，方雲修都避而不見。在片場他照常工作，但是看到顧靳山和藍元青都沒什麼積極的反應。顯然是不想交流的樣子。
　　直到顧靳山終於在賓館房間門口堵到領著外賣晃晃悠悠走來的方雲修。他說：「雨石，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顧靳山拿出優盤，給他看了一段付夢瑩道歉的視頻，裡面付夢瑩親口承認她和付雨石沒有血緣關係。
　　末了，他對方雲修說：「為了這樣的人，雨石，有半點傷心，都不值得。你準備一下，開新聞發佈會。」
　　方雲修反問他：「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顧靳山靦腆笑了一下：「當然不是，我只想對你好。」他還傻樂，還以為方雲修是在誇他呢。
　　結果方雲修停頓一秒說：「不。我是問你，對所有人，都這麼自作主張嗎？」
　　然後顧靳山就被方雲修「砰」得一聲，關在門外。
　　顧靳山一臉懵逼地問助理：「我多管閒事？我剛愎自負？」
　　系統大驚：「你你你……你把你的任務對像懟了一頓？」
　　方雲修順手打開電腦上的微博，嘴裡叼著一次性筷子，「我就是想為付雨石做點什麼。」
　　系統不明白。
　　付雨石是個敏感的人，他這麼久以來，什麼都沒有說，是因為毫無察覺嗎？方雲修看來，不盡然。付雨石是傻的夠嗆，傻得想讓人揍他，想撬開他腦殼看看裡面是不是都是西湖水。但是方雲修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來自付雨石的情緒。
　　對命運的泰然接受，對人生的不甘抗爭。
　　方雲修有足夠的理由推測，付雨石早就懷疑自己不是付夢瑩親生，只是人生在世，沒有人是一座孤島。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哪怕有一個名義上的親人，也比孑然一身，孤獨終老要好。付夢瑩帶給他的，是一種虛無的期望。
　　付雨石已經夠慘了。這麼卑微，又這麼堅韌的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的小可愛。無論在哪個世界，這樣的小朋友都不多了。
　　不要再讓他把這種慘狀暴露在大眾面前。付雨石只需要給自己交代，不需要給別的旁人，任何交代。他沒有義務讓他們相信自己的無辜，更沒有責任，要把自己的傷口撕開，血淋淋的曝曬在陽光讓每一個路人欣賞，然後丟下一句虛偽的感慨，真是可憐呀。這種同情真是廉價。
　　方雲修一直只顧埋頭完成任務，很少這麼好心還順手做好人好事。
　　這應該算是，他感謝付雨石讓他感受到什麼叫酸澀的謝禮。方雲修在現實世界裡面就是一位理想的結婚對象，正所謂有車有房，父母雙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無牽無掛，無根之萍。
　　劇本世界都是虛幻的嗎？每一個人都是假人嗎？那為什麼，方雲修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付雨石的無奈。如果世界上真有一個叫付雨石的人。祝他幸福。
　　所以剩下的工作，就交給本影帝來完成吧。
　　方雲修吸溜一聲吞了一口鮮香的麻辣燙，大腿往椅子上一翹，打開小號，輕車熟路換個ip，就開始跟罵付雨石的黑子對噴：「知道什麼叫鍵盤俠不？平時不見人影，網絡上有屁大點事就蜂擁而至。看起來正義感爆棚，但其實就是想多攢幾個贊。你見義勇為了，你為民除害了嗎？聽你這個譴責的語氣，還以為你是宇宙領導人，放個屁都是轟隆隆巨響，萬眾矚目。每天回家是不是內褲外穿就去拯救銀河系啦？知道為什麼隔壁的王爺爺活到了99歲嗎？因為爺爺從來不多管閒事。民主自強文明和諧自由平等，懶得罵你了，多帶腦子少跟風，年輕人不要總想著搞個大新聞，走你吧！」
　　系統就看方雲修雙手在鍵盤上打字飛快，它還沒看清方雲修寫了什麼就看見方雲修點擊發送。然後一臉爽到了的表情。
　　系統震驚：「修修！你不做影帝，做專業水軍到現在也應該發家致富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因為粉絲太少，平時口水仗都是自己披著馬甲直接短兵相接。這都是練出來的速度，以一當十，勇往直前。
　　每天都有新的新聞，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每一天都有無數的消息爆炸式產生，等到付雨石這事沒有人出來回應，也就自然而然冷卻下去。只是對於方雲修來說，他名譽上還是受到一些損害，端看每日鍥而不捨刷存在的黑粉就知道了。看來他跟黑粉真是不解之緣，怎麼走哪兒都有呢。簡直自黑體質。
　　讓方雲修沒想到的是，付雨石雖然是付夢瑩隨意在垃圾桶旁邊撿的，但是付雨石的身世，可一點兒都不隨意。
　　.
　　後來，其實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時候顧靳山來找他的時候，他確實有點遷怒的嫌疑。顧靳山對他的心意不假，只是方雲修也拉不下臉來和解。看著一動不動的任務進度，方雲修第一感受到，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私底下，方雲修稱呼顧靳山的時候總是更傾向於使用愛稱——金主大棒棒。
　　不用懷疑就是字面意思，沒錯就是那樣，尺寸特別棒。
　　系統批評他：「你也太俗了。」
　　方雲修摸下巴略微思考：「那我覺得金箍棒也不錯。」能粗能細，能長能短。
　　正在看西遊記的系統隨著登登登登登的背景樂，再也不能直視金箍棒。
　　言歸正傳，重點是，顧靳山已經無數個夜晚，都沒有再光顧方雲修的房間。方雲修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空虛寂寞的晚上。一日不見，甚是想念。「對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單的我還是沒有改變~」
　　這時候造型師姐姐神神秘秘地拉過他，跟他說，有一場戲是他的重頭戲，要給他做新造型。
　　方雲修一聽這話欣然答應，造型的優劣也代表著人物塑造是否成功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造型師說的新造型，是女裝！
　　他從藝多年，挑戰過很多角色，雖然大多數是失敗，但是他堅韌不拔、屢敗屢戰。唯獨沒有嘗試過女裝。他堂堂七尺男兒……方雲修含淚，為了藝術獻身又怎樣！
　　等到他穿上定制的服裝，肩墜流蘇、腰繫絲絛、裙附薄紗，人都說美人走起路來是款款而行，裙裾在腳下滾動，方雲修緩緩從化妝間裡面挪出來的時候，可不就是是款款嗎？
　　方雲修上完妝連鏡子都沒好意思照，直接心一橫走出來。
　　他看著沉默的人群，陷入迷之尷尬。
　　他就知道，肯定是無比的古怪。
　　直到上次和他碰過面的小演員滿臉驚艷地走到他的面前驚呼：「哥，是你嗎？」
　　方雲修一張口，還是溫潤的聲音，帶了點不好意思，「怎麼不是我？」
　　哎呀我的哥，方雲修這個表情是怎麼回事，害羞帶怯？難得一見，真是好看。顧靳山的眼神已經忍不住往方雲修這裡飄。
　　藍元青看了傻傻看著他，更是直白道：「男人美起來，還真是可怕。」
　　方雲修連忙跑回更衣間仔細一看，他的眼角有些許小雀斑，化妝師蓋住後在他原本雀斑的位置點了一顆淚痣。付雨石的身體原本就對於一個男性來說有點過於單薄不夠飽滿，但是卻是個天生的衣服架子，纖細的腰此刻成了最招人眼球的地方。
　　他對著鏡子裡面動了動，故意被他擺出來的動作，一看就是個摳腳大漢。他看著有趣，捏著蘭花指道：「在下如花，客官你好呀。」
　　結果他一眨眼，就發現鏡子裡還有個人。
　　顧靳山就站他的身後，倚在門框上，津津有味看著他。
　　方雲修尷尬。
　　然後之間顧靳山走過來，給他手心裡塞了一張客房門卡。方雲修收下，等到顧靳山走後對系統說：「嘖嘖，金主今晚要在床上洗白白等我了。內心還是有點小激動。」
　　「登登登登登登——biubiubiu~」西遊記主題曲不期而至。系統給方雲修單曲循環。
　　今天這一場戲，原本是要拍方雲修所扮演的侍衛統領，掩護藍元青所飾皇子逃亡。就跟現代戲逃亡一定要飆車一樣，古代沒有汽車，但有馬呀，經典的追逐戲怎麼能少。能把一場追逐戲、爆破戲，下功夫拍好的劇組，一定是良心劇組。
　　導演和編劇商量之後，都認為加一點現在可以增加趣味和反差的元素，能夠增加故事趣味性，於是就有了方雲修的反串。
　　兩人原本要同乘一匹快馬，但是在顧靳山面如黑炭的臉色威壓之下。劇組還是進行了可接受範圍內的適當調整。劇組的錢袋子表示不滿，改。讓兩個人各乘一匹快馬。其實這裡的戲份可以用特效完成，但是為了讓爆棚更真實，導演特意用了航拍。兩人只要在規定場景內跑完一程，經過剪輯，一定會是完美的鏡頭。
　　劇組之前就給他們進行過專業培訓，藍元青保險起見還是多問了一句：「緊張嗎？」
　　方雲修利落翻身上馬。
　　一襲紅衣，策馬揚鞭。
　　他微笑道：「這點難不倒我。」
　　旁邊的劇務劇務小姑娘打開手機，對著方雲修拍了一張。只是隨手拍的一張，構圖略有瑕疵，但是光線、角度全部恰到好處。方雲修的颯爽，隔著手機屏幕都能勾人。小姑娘忍不住冒著粉紅泡泡捧著手機傻笑。被宣傳看見了，拿過照片一看。說道：「我看照片也不用另外拍了，就用你這張。」完美。
　　沒想到，才在網絡上安靜沒多久的「付雨石」，又憑借一張照片，成為熱門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