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818 那個暗戀我的金主

　　07：我想請你吃個飯
　　方雲修心想，這次的工作算是黃了。暫時沒有劇組的消息，其他投過簡歷的地方也沒有回音，他的存款被他越吃越少。
　　前面兩個世界他從來沒有為自己的生計操過心，但是這個世界不一樣，這個世界他的身份是身殘志堅自食其力的小白花呀！縱使全世界都誤會他是貪圖顧靳山的金錢，但他依然是那個低到塵埃、付出型的隱形人。
　　所以，這說明了什麼呢？
　　說明他窮。
　　說明——方雲修不想辦法賺錢，他就要餓肚子。
　　混到這個地步方雲修真是有苦說不出。
　　最有意思的是，居然還有不長眼的詐騙電話打到他這裡。上來就恭喜他，中獎了！一輛價值200萬的豪車因為活動100萬就可以拿下！呵呵。他反問電信詐騙：「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當然，付先生。」「那你覺得我缺你們這100萬嗎？」對方被方雲修問愣住。方雲修冷笑：「我連100塊都缺！」他生氣地掛斷電話。
　　呸。
　　呸呸呸。
　　他在吃盒飯的時候跟人打聽到，其實男二號主演跟他無仇無怨，跟男二號結仇的人是藍元青。俗話說的好，敵人喜歡的我討厭，敵人欣賞的我打擊。方雲修和顧靳山都是當局者迷，但是藍元青的意圖卻被趙鴻熙看的一清二楚。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讓藍元青這麼捧著方雲修，還給他搭戲。但是趙鴻熙的原則就是藍元青支持的，他不管什麼原因，直接反對，統統反對，拚命反對。
　　方雲修歎了口氣。這下被藍元青坑慘了。
　　演員最怕的就是沉寂、清閒，清閒代表著沒有曝光率和足夠的工作機會。大浪淘沙，很多人就是因為在沉寂的期間產生自我懷疑，而就此消失在這個行業。
　　但是方雲修是誰？方雲修是心態異於常人的宇宙影帝啊。
　　於是方雲修幹了一件連繫統都想不到的事，他去了一家鴨血粉絲湯店打工。
　　付雨石，文憑？沒有。野路子上來的。再加上他眼疾的限制，晚間光線不足會讓他的行動非常的不方便。白天的兼職是首要考慮。之前付雨石自己找的兼職因為他的意外昏迷空缺好幾天，方雲修再次試圖聯繫的時候彤彤遭到無情拒絕。
　　方雲修，技能？沒有。除了演戲就是一條鹹魚。其實活在這裡世界上，同理心缺失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人間煙火氣那麼濃，處處都是喜怒哀樂聚散離合，卻沒有一處屬於方雲修。沒有人看穿他每一次投入戲劇，一個又一個不精彩的角色背後，內心豎趾立著白樺，仰望天空。
　　所以方雲修決定從小事做起。先定個小目標，比如說鴨血粉絲湯賣它一個億。當然，他就是想想而已。
　　鴨血粉絲湯店老闆之前是身體原主的同學，方雲修翻了半天的通訊錄和同學錄才找到這個人。這家鴨血粉絲湯店就開在民國建築群的邊上，因為這裡是著名景點，常有各類攝影愛好者、遊客和借用建築拍戲的劇組來往。同學姓王，沿用學生時代的外號，故稱大王。大王是個很有義氣的人，見到方雲修已經混到要他接濟的地步，心裡不忍，心想現在做明星也不容易。混成方雲修就更不容易。
　　但是他十分顧慮：「再怎麼說你也是明星，我們店小容不下大佛。以後你這個名聲傳出去了，別人都給你定位成小吃店的跑堂，還能接到什麼好戲嗎？」
　　方雲修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這些事我都有考慮過，你就放心吧。我這個人幹活你放心，到時候你的生意如果太火爆，記得要給我封大紅包。」
　　於是，方雲修帶著他鴨血粉絲湯店的跑堂加送外賣小哥的身份，正式上線了。
　　對於方雲修賣小吃這件事，身為老闆的大王是沒有報什麼希望的。上學的時候付雨石說話就是細聲細氣的，誰都不肯得罪。說一句話慢條斯理能憋死人，沒想到最後干了影視這一行。但是人說三歲看到老，讓他做服務行業，估計幹不了幾天他自己就自尊心受不了要辭職。大王已經開始想，自己有什麼朋友能給方雲修提供一個更好的工作機會。
　　誰能想到，方雲修因為他出眾的親和力，兢兢業業的工作態度和他清秀乾淨的外貌，成為了這一片最受歡迎的外賣小哥！
　　行行出狀元，暫時還沒能在演藝圈嶄露頭角的方雲修，先在服務行業打下了一片天。
　　很快方雲修的名聲就在這一片傳開，就像他一開說的，小吃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人越來越多。甚至有的小姑娘為了多看方雲修兩眼，每天叫外賣不夠，還要來店裡排隊看他。
　　鴨血、鴨胗、鴨肝、粉絲，淋上香噴噴的辣油再撒上香菜，讓人胃口大開。
　　有人把偷拍方雲修的照片放到了網上，在微博上發起話題#外賣小哥蘇炸天#。很快有人留言，「我知道小哥，小哥的聲音的太蘇了。去他們家吃過一次，小哥用他充滿磁性的聲音說話的時候，光是聽他說一句，『你好，需要點什麼？』耳朵就要懷孕了啊啊啊」。轉發上千的時候，「付雨石」這個名字並沒有在網上掀起太大的轟動，直到《江山萬里》的官微轉發了這個話題。
　　官微發了一張方雲修試鏡的照片，只有一個背影，和藍元青兩個人。官微說道：「我也想吃粉絲湯，求送。愛心。」
　　這一下一直在關注年度大劇的粉絲紛紛把目光集中在方雲修身上。「付雨石」這個名字一天內被頻頻提及，迅速上了熱搜。
　　方雲修不太會用微博，他之前就很少在網絡上和他的粉絲們互動，因為黑粉比真愛粉還要多，換做任何人，每天被罵也沒人會想要去看評論。還是在店裡一起打工的小姑娘激動地跑過來問他。「雨石哥，你是要參演《江山萬里》嗎？你太厲害了吧。」
　　方雲修一臉懵逼，他怎麼不知道自己要參演《江山萬里》？
　　這時他看見逆光走進來的藍元青。
　　藍元青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他上來開門見山道：「是我讓劇組先不要通知你，我想親自把這個消息告訴你。」
　　「恭喜你，雨石，你拿到角色了。期待與你的合作。」
　　藍元青鄭重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他的態度博得方雲修的好感。看得出來，藍元青是真心想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只是藍元青為什麼要這麼對他？他們不是情敵嗎？
　　系統腦補出一出宮斗大劇，「你說，藍元青不會是把自己當成了正宮娘娘。然後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勸金主雨露均沾，還要提攜你這個偏房吧？」
　　呵呵。方雲修又把系統屏蔽了。關係統小黑屋之前，方雲修語重心長對他說：「寶貝，你的問題就是讀書太少，想得太多。多看點有營養的東西。」
　　小吃店裝修簡單，外面大排長隊，藍元青是穿著帽衫帶著框架眼鏡走進來的。這個偽裝相當不錯，周圍人的目光從藍元青身上掃過，沒有認出他。
　　藍元青溫和地方雲修：「這裡人多眼雜，有沒有榮欣請你去喝杯咖啡？」
　　方雲修剛想要答應，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個重量級人物身上。
　　顧靳山。
　　他今天出門真應該看一看黃歷，上面是不是寫的不易出門，不易交際。
　　顧靳山走進來的時候，穿著一身黑色皮衣，九分褲露出腳踝，一身時尚的打扮簡直不像是正經總裁，反倒比他們這些鏡頭下面混飯吃的人還要時尚講究。他的頭髮一絲不苟，依靠在門框上安靜專注看著方雲修和藍元青對話。
　　他的眼神讓方雲修的心猛得跳了一下。
　　顧靳山雙手插在口袋裡，不羈地走到方雲修跟前，笑道：「下班沒？接你吃飯。」
　　方雲修詫異。這究竟是什麼神展開？為什麼兩人要用這種熾熱黏糊糊的眼神看他？再看再看，他可要產生誤會了。他能夠想到最合理的解釋，就是藍元青和顧靳山兩個人有了矛盾，都在拿他做筏子鬥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可不想要夾在他們中間做夾心餅乾。面對這樣尷尬的邀約，最好的辦法就是——「我今天正忙，下班店裡聚餐，我都答應好了。是不是啊王哥？」
　　王哥給方雲修解圍：「對。我們約好要好好喝一杯。」
　　顧靳山不動聲色。藍元青卻說：「你不是不能喝酒？」
　　方雲修驚訝。他想起那個漆黑的夜晚，和一片黑暗中和他度過一夜的神秘人。他不會喝酒這件事為什麼和他平素交往不深的藍元青會知道？他那天晚上酒後過敏有沒有被人看到？那個神秘人和藍元青有沒有關係？他的腦中一連串的疑惑飛快閃過。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真的讓方雲修後悔不迭。他真的是出門撞了霉神。
　　他如何也算不到，他這個身體的便宜媽媽居然也在同一天，找到這裡。準確來說，這個便宜媽媽已經好幾天都在附近轉悠。只是她才從原主那裡拿過錢，知道原主手裡也沒餘錢。她的一雙手就像是漏斗，無論拿多少錢，就像是沙子一樣，飛快的流失，半個月不到的功夫，就又變得口袋比臉乾淨。
　　但是她看到顧靳山和藍元青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她舔了一下自己乾裂的嘴唇，兩眼放光。
　　中年女人身上帶著歲月和煙酒侵蝕的痕跡，出來的時候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但是不難看出，塑料水鑽的夾子在頭上都戴歪了。她一身酒紅色絨面裙子，裙角被磨得發毛。渾身上下只透著一個詞，廉價。
　　她的手上塗著脫落一半的指甲油，枯細如雞爪的手拍在顧靳山的肩上，「圓圓，這是你的朋友呀。怎麼不介紹給媽媽認識？」
　　方雲修心中一揪。他呆愣楞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剛剛揪心的感覺一閃而逝，他努力抓住那一瞬間的感受。是他從來沒有切身體會過的揪心。是來自真的付雨石的感受。方雲修仔細回味那一瞬間的感覺，付雨石看見生母時的感受居然強烈到殼子都換了一個人，還能影響到他。這種真實切身的感受，對於方雲修來說珍貴極了。他幾乎不想從剛剛那種痛苦、渴望又甜蜜的感覺中脫離開來。啊，還真是神奇。付雨石見到只生不養，長大後找到他之後還只想要搾乾他的骨髓的生母，居然不是怨恨。
　　付雨石腦子不好吧？
　　從剛剛微妙的感受中抽離，方雲修感到荒唐。
　　付雨石這個姓是女人拋棄他的時候在他的襁褓裡面留下的姓氏，被醫院護士撿到後就送去孤兒院沿用了這個姓氏。眼前付雨石的生母，正姓付，付夢瑩。
　　「圓圓，見到媽媽你這個是什麼反應。」女人對方雲修發愣十分不滿，她在原主面前作威作福慣了，有恃無恐處處拿喬。
　　「圓圓？」方雲修指著自己，「叫我？」
　　付夢瑩不耐道：「不叫你叫誰？難道這裡還有第二個圓圓？」
　　哦上帝佛祖觀音大士在上。
　　這還真有。
　　還有個元元，是藍元青。
　　方雲修看了看藍元青，又看了看顧靳山，眼神在他們兩身上掃視。他明白點什麼。圓圓是付雨石的小名，那麼顧靳山當時在床上喊出來的名字，很可能根本不是藍元青，而是付雨石本人！
　　厲害了我的哥。
　　劇本只是一個大概，尤其是付雨石和顧靳山為什麼會產生如此之深的誤會，坑爹劇本沒有交代清楚。如果事事都能交代清楚早就成為重點劇本，哪裡還輪得到方雲修來挽救。地球tv真的辛苦了，每次都能找到讓人如此驚喜連連的劇本，真是謝謝他們，微笑。
　　顧靳山不動聲色躲過付夢瑩的手，眼神落在方雲修身上，透著暖意。
　　三個人每一個人理會付夢瑩，這讓她非常地不滿，她的聲音尖細刺耳，「圓圓啊，這有了朋友，也不能忘了親娘。我那麼艱難的條件下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沒有養恩也有生恩。你現在這個態度什麼意思，不打算給我生活費了？做人不能翅膀硬了就沒良心啊。」
　　她大聲尖銳的聲音吸引了很多食客的目光。
　　有人偷偷方雲修四人錄像。藍元青把自己的帽簷往下拉了拉，臉被遮住大半。
　　顧靳山心中不悅，提議說有話出去說。
　　方雲修把付夢瑩向外拉，為了穩住她的情緒，好言好語：「我們到外面說，我剛找的工作，身上沒錢。」
　　「沒錢？」付夢瑩的聲音拔高，一把揮開方雲修的手，「沒錢你就換個電話號碼躲我是吧？沒錢你就把門鎖換了，把老娘關門外。你沒錢，可以借呀！」
　　「喏喏喏，你這個朋友看起來不是挺有錢的嘛。」
　　方雲修感到噁心。
　　為世界上有付夢瑩這種母親感到噁心。
　　付夢瑩還嫌不夠亂，腳一崴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道：「哎，今天裡裡外外的人都給我做個見證啊。我命苦，丈夫死的早，連唯一的兒子都不要我。」
　　小吃店被她鬧的不像樣，方雲修冷臉拽她。「起來。」
　　付夢瑩賴在地上，方雲修拽起她的時候她揮舞手臂，手指尖刮到藍元青的眼鏡。
　　「啪。」藍元青的框架眼睛落地。
　　藍元青反射性地遮住臉。
　　他的臉沒能逃過在場粉絲的眼睛，已經有人喊了起來：「是藍元青！」
　　小姑娘們的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手機相機舉起對著他們。
　　顧靳山的人衝進來，控制看熱鬧的人群，一左一右把付夢瑩架起來。付夢瑩沒多大見識，渾身的本事全靠撒潑耍賴，見到顧靳山帶來的人都是彪形大漢瞬間住嘴，沒了氣勢。
　　外面排隊的人沒來得及看清裡面發生什麼，就被保鏢請離。小吃店的大門被保鏢一溜排堵住。
　　顧靳山的人先把付夢瑩帶走，然後向方雲修投去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顧靳山向前走了兩步，不得不說，他不看漫畫的時候，還是那個不怒自威的總裁，走到哪裡，哪裡冷場。騷動的人群因為他來掃視的眼神和長久的沉默而逐漸安靜。不得不承認，氣場這種微妙的東西在世界上確實存在，而顧靳山，就是這一類擁有氣場的人。通俗一點講，就是鎮得住場子。
　　他緩緩抬手，舉手投足有條不紊。
　　「今天事發突然，有冒犯到大家的地方還請見諒。關係到顧某人朋友的家務事，還請大家可以配合把手機裡面的視頻刪掉。」
　　有人認出來，不確定地說了一句：「好像是顧靳山。」
　　金主儒雅微笑：「是我。如果在座各位願意，一會兒可以留下你們的姓名和聯繫方式，我們集團會有人與你們聯繫，答謝各位的善意合作。一點心意。但是如果有人故意在不了實情的情況下，洩露不實消息，大可以試一試，我們法庭見。」顧靳山出手趕緊利落，臉上明明帶著笑，卻讓人不寒而慄。
　　這時藍元青也不遮掩自己了，乾脆把帽子掀了，大方露出俊朗的臉。他讓顧靳山帶著方雲修先走，他留在這裡。
　　方雲修與顧靳山離開後，藍元青衝著現場的食客和湊進來看熱鬧的人群說：「剛剛聽見這裡有我的粉絲。還希望各位給我薄面，讓我的朋友免受流言傷害。」
　　藍元青從收銀台隨手拿了一隻圓珠筆，咬開筆蓋，隨意在手背上劃了兩下。可以寫字，沒問題。
　　在他的耐心溝通下，不少迷妹主動刪除視頻，心滿意足地拿著簽名走了。
　　藍元青和顧靳山一個唱白臉一個□□臉，總算是把一場危機瀰散於無形。
　　現在剩下的事情就是——這個身體的便宜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