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叔叔再愛我一次

　　史爺的手下對著鋪滿的不同色澤不同品質的象牙一一介紹道：「蘇丹、坦桑尼亞、安哥拉、埃塞俄比亞……」
　　方雲修瞬間明白了，這根本不是看貨，這是示威。
　　是上位的史爺在向秦琅和鍾麒展示他們的實力，能夠在整個非洲鋪就網絡控制地方勢力的絕對實力。
　　鍾麒看見貨物雙眼驟然發亮。
　　他那一雙和鍾鴻有些相似的眼睛死死盯著秦琅，「怎麼個章程，兩位請說。」
　　「價高者得。」史先生一錘定音。
　　鍾麒早有準備，在秦琅把美金送上的時候，鍾麒奉上一張地圖，和一紙合約，「鍾家在東南一帶所擁有的礦產願意拿出來，換取和貴組織的長期合作。」
　　沒想到鍾家如此大手筆，相比之下秦琅的籌碼便遜色許多，但秦琅原本就不是衝著史先生手上的資源來的。
　　鍾鴻還在等秦琅加碼，可就在這時外面忽然突兀傳來一聲槍響。
　　房間裡的三人不約而同在一瞬間迅速拔槍，這裡早就被史先生的人清掃過不可能有人闖進來，他們選定的交易地點甚至是當天晚上才定下，這艘輪渡的坐標更是在移動更換中，嚴密的不止之下史先生保證絕無可能被發現。
　　所以現在選在他們交易的時候進來的人，只能是他們其中的某一個帶來的。
　　只有一個解釋，他們之中，有人是鬼。
　　鍾鴻的槍口黑洞洞地朝向秦琅，秦琅也毫不手軟拔槍相向，史先生手中的勃朗寧則對準了他們兩個人。
　　方雲修被秦琅不著痕跡護在身後，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在場的四個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鍾麒用槍指著秦琅，肯定地說：「是你。」
　　秦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小朋友，我出來的混的時候，你還是個奶娃娃，我勸你小心說話。」
　　室內明明開著空調，可是方雲修感到額上細細密密滲出的冷汗，他僵硬地貼著秦琅一動不敢動。
　　這時候大門被人猛然撞開，結實厚重的木質大門在巨大的衝擊力之下碎屑四濺，重重撞在牆上，本應該巨大的聲響，湮沒在更為嘈雜的槍聲和尖叫之中。
　　「史先生，警察，快走！」僱傭兵什麼膚色都有，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他們手上端著火力極強的沖/鋒/槍，所到之處鮮血淋漓。
　　方雲修第一次見這樣血腥的場面，但是他的冷靜讓系統刮目相看，他居然在這樣的混亂的場面裡仍然不忘緊緊跟著秦琅，秦琅也正像他自己說的，有他在的地方，他極力護方雲修周全。
　　室內放置的長桌早就被掀翻當作遮擋，門外警方的子彈沒入紅木之中，幾粒子彈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擊中僱傭兵，可是還是讓史先生在護衛之下躲過了密集的射擊。
　　大門處已經無路可走，兩槍射在窗戶上玻璃應聲破碎，僱傭兵斷後，史先生順著窗戶從三樓滾落，一個眨眼他的背影就消失在破碎四濺的玻璃之中。
　　千鈞一髮時，鍾麒向秦琅發了一記冷槍，方雲修這才有機會見識秦琅的身手，秦琅在一瞬間完成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護著方雲修在地上滾了一圈，躲過子彈，抬手向鍾麒就是一槍，一槍不中跟著兩槍連發，臉上的冷意寒天凍地。
　　秦琅生氣了。
　　原來他憤怒的樣子是這樣的。
　　因為剛剛那槍差一點就射中方雲修，秦琅徹底被惹怒。
　　子彈用盡，秦琅抬腿一腳帶過腳邊被倒地的僱傭兵落在手邊的□□，端在手裡殺氣肅然，如沙漠上最兇猛的獵鷹。
　　鍾麒肩膀中彈，意圖逃跑，一晃眼秦琅就帶著方雲修躲在了遮蔽物之後，他的失去射擊目標只能放棄追擊秦琅，暗處秦琅的槍口對準他的膝蓋，射擊。
　　他被一擁而上的刑警困住，失去脫困的最佳時機，還妄圖垂死掙扎，最後被槍指著摁倒在地。
　　他看著從黑暗中款款走出來的秦琅，牙齒縫擠出兩個字，「是你。」
　　秦琅不動聲色，無悲無喜，垂眼看著他，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是我。」
　　鍾麒被警方帶走的時候朝天大笑，「秦琅，秦琅，誰能想到縱橫半生的秦琅居然是警方的人。」
　　「飛鳥盡，彈弓藏。我會睜著眼看你，有什麼好下場。」鍾麒惡毒地詛咒。
　　鍾家的氣運，到頭了。
　　遍地狼藉，方雲修的耳膜始終鼓動著一聲聲槍響。
　　秦琅叮囑他：「墨青，跟上，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外圍警方的包圍圈發生激戰，但是沒能攔住史先生逃脫，還是讓他僥倖逃走，海警立即配合刑警對史先生進行追捕。
　　方雲修兩步上前，緊緊握住秦琅的手，沒想到，實在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是這樣的，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原來秦琅早就選擇了和警方合作。
　　秦琅側頭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秦琅的臉頰無意中沾上灰塵，可是絲毫無損他此刻耀眼的光芒。
　　方雲修也跟著回饋一個信任的笑容，全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兩人並肩，出生、入死。
　　海浪的鹹味混著血腥隨風而去。
　　游輪的賓客裡有一部分是國際警方的便衣，遊客在他們的疏導之下安全無虞。
　　方雲修跟著秦琅來到甲板上，按照警方指示準備登上海警船，由警方護送離開，風浪漸緩，黑夜裡抬頭就是滿天的群星，海風挾裹著沙粒和遙遠的呼嘯。
　　已經走到甲板的邊緣，這時系統的提示在方雲修腦中響起，「危險，東南方向40度角！」
　　方雲修瞬間瞳孔收縮，身上的毛孔全部張開，他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順著系統的說的方向撲在秦琅身上。
　　子彈劃破空氣，筆直擊中方雲修的後背。
　　「呯。」
　　比起耳邊各種紛雜的聲音，中彈的聲音實在太輕了，輕到不敢相信，就這樣輕輕一聲，就能沒入血肉之中，收割鮮活的生命。
　　方雲修應聲倒下。
　　秦琅驚恐陡然色變的神情在他眼前放大，方雲修無法阻止自己倒下，他的生命隨著噴湧的鮮血飛速流逝。
　　「駱墨青！」
　　方雲修倒在秦琅的懷裡。
　　「為什麼。」秦琅雙膝跪地，沾染鮮血的手捧住他的臉。
　　「為什麼……」
　　他說過，要護他周全。
　　他那樣自信。
　　中彈的人本來應該是他。
　　方雲修試圖抬起手，想要再觸摸一下他的眼，別哭。
　　「……秦琅。」不是小叔叔，是秦琅。方雲修的手無力垂下，鮮血染紅他的襯衣，如一朵血色中綻放的海棠，艷麗無雙。
　　「駱墨青！」秦琅怛然失色。
　　「心願值100％，達成。」
　　「演技值，達成。」
　　方雲修的靈魂逐漸抽離身體，他感到自己輕飄飄地不斷上升。
　　他脫離了軀殼，俯視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血泊中秦琅緊緊抱著他的身體，周圍的人圍上來，有人拉住秦琅，提醒他盡快下船，他無動於衷，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
　　已是深夜，停泊的船隻在茫茫大海中亮著孤燈。秦琅不信方雲修就這樣死去，可是方雲修就在他的懷裡，緊閉著眼，呼吸一點點變弱，最終停止呼吸。
　　系統告訴方雲修，他的任務完成了。
　　方雲修的靈魂沒有立即從這個世界離開。
　　他看見秦琅最後把駱墨青火化後，和他的親生父親葬在了一起，駱墨青親生父親的遺照穿著警服，黑白照片正氣凜然，秦琅俯身在駱墨青的墓碑前放了一朵白色無名小花。
　　秦琅曾經欠駱墨青生父一個人情，可對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英勇犧牲，最後家人遭到報復，家破人亡，受他生前所托，秦琅想辦法保住了他剛出世的孩子。
　　秦琅把駱墨青在孤兒院放了一段時間，尋機把他接到身邊，關係不近不遠。
　　不知從哪裡傳出來的流言，說秦琅收留駱墨青，是因為他的長相像秦琅的某個心上人，秦琅將錯就錯，正好借由這個借口掩藏駱墨青的身份。
　　他的不解釋，讓駱墨青信以為真，少年人年輕氣盛，自尊心最強，忍不了自己是別人的影子，徹底和秦琅鬧翻，兩人一拍兩散，這才有了後來鍾鴻的事情。
　　只是在駱墨青再次回到秦琅身邊的後，秦琅做了這個決定——和警方合作。不是因為他的正義和高尚，而是因為他忽然很想看看駱墨青長大的樣子，看他上大學，看他上班，看他完完全全的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願望躲在黑暗裡的道上人秦琅做不到，但是如果是一個棄暗投明的秦琅，或許可以。
　　駱墨青是他的傑作。
　　永遠，永遠。
　　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