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

　　陸陽最終也沒有下定決心。

　　亡靈的實力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昨天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頂級亡靈的可怕，就算比得上錘石的寥寥無幾，但比他低一個檔次，或者兩個、三個檔次的亡靈，相比是不缺少的。

　　都是能輕易摁死自己的。

　　一旦離開這裡，他活人的氣息，對亡靈們來說，就像是黑暗中的夜明珠一樣顯眼。

　　「怪不得約裡克沒有特意約束自己，原來是篤定我沒有可能離開。」

　　陸陽只能歎息。

　　前有狼，後有虎，似乎他不管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心事重重，晚飯陸陽吃得沒滋沒味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生命值又減少了3點，只剩37點。

　　陸陽更鬱悶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發現約裡克不在屋裡，但大門開著。

　　抓起身旁的劍，陸陽朝外走去。

　　剛一出門，一股陰冷撲面而來。

　　起風了。

　　天空中有銀蛇乍起，轟隆隆的雷聲隨之滾滾而來。

　　「要下雨了？暗影島也會下雨嗎？」陸陽心裡閃過一絲驚愕，暗影島生靈絕跡的環境，讓他下意識地覺得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但轉念一想：「暗影島孤懸海外，水汽很重，會下雨也是很正常的事。」

　　雷電愈加急促，烏雲越壓越低，電光遊走，每一次出現時，都使暗影島前所未有的明亮。

　　大自然的力量驅散了些許亡靈帶來的陰影，讓陸陽的心情輕鬆了幾分。

　　他四處望了望，沒有看到約裡克的身影，又尋找了一會兒，在旁邊的山崖找到了他。

　　約裡克無聲地朝遠處眺望著。

　　他察覺到陸陽的到來，過了一會兒，語氣莫名地說：「曾經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從這裡向下望去，可以看到鬱鬱蔥蔥的叢林，再往前有一片湖泊，陽光好的時候，像一面鏡子閃閃發光。那時候，島上還有許多的居民，有人類，也有自然之靈，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那時候，這裡叫做福光島。」

　　這些陸陽雖然知道，但還是聽得很認真，臉上也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不是假裝如此，而是真的希望聽到一些他沒有看到過的。

　　約裡克似是被勾起了傷心的回憶，過了一會才繼續說：「可是這一切都被外來者破壞了。」

　　「一位國王帶領著軍隊，來到這裡復活他的王后。

　　他成功了，王后再度站了起來，卻是以腐肉殭屍的姿態。」

　　「王后對於自己醜陋的模樣恐懼而厭惡，只希望辭世長眠。國王帶著悔恨釋放了一個魔法，殺死了自己和王后，把他們的靈魂鎖在了一起。」

　　說道這裡，約裡克的語氣變得憤怒：「但是，福光島瀰漫著濃郁的魔力，在這種加持下，魔法的力量意外地被放大了無數倍。暗影島所有的生命都被它吞噬，靈魂被束縛。」

　　「福光島徹底改頭換面，變成了暗影島。」

　　突然，他直視著陸陽，目光炯炯有神：「無數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解除暗影島詛咒的辦法，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陸陽正失望於沒有新的收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措手不及。

　　楞了一下後，他矢口否認：「我？我怎麼會知道？」

　　「那麼，你為何不受詛咒的影響？」約裡克追問不停，似乎打算今天把一切挑明。

　　陸陽心提到了嗓子眼，還沒有等他決定要不要離開，約裡克就要翻臉了嗎？

　　心裡戒備著，他緩緩地說：「我曾經遇到了一棵會說話的樹，他給我喝下了一些奇怪的液體，告訴我可以保住性命。」

　　這他是最近想好的借口。

　　既不能說自己特殊，只能把原因歸咎於外物上，並且是不會引起約裡克覬覦的東西。

　　陸陽恰好知道有一種東西有這種效果，這點約裡克也知道，而且陸陽還知道誰擁有。

　　正是祝福聖水。

　　曾經福光島上的聖物。

　　約裡克胸前的小瓶子中，裝的正是這種東西，約裡克很清楚它的作用。

　　妙的是，約裡克並不知道陸陽知道祝福聖水。

　　這樣說，陸陽覺得有可能矇混過關，這也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

　　「會說話的樹？」約裡克一皺眉，沉聲道：「是不是長滿瘤節，外形扭曲，可以行走的樹精？」

　　「嗯，就是那個樣子。」

　　「他居然會賜予你祝福聖水，真是令人意外。」

　　陸陽知道說得越多越可能出岔子，只是保持沉默。不奢望約裡克完全相信，只要能安撫住他，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好了。

　　至於謊言會不會被拆穿？

　　陸陽相信，約裡克也不可能去找當事人求證的。

　　「可惜了。」他似乎放棄了，轉身向大門走去：「回去吧，要下雨了。」

　　正說著，雨水啪啪啪地就滴了下來。

　　陸陽默默地跟了上去。

　　雨下得特別急，他剛走兩步，就從雨滴變成了傾盆暴雨，等回到房間時，頭髮、衣服都濕透了。

　　約裡克坐在地面上，閉著眼睛，又恢復到平時沉默的模樣。

　　陸陽打了個哆嗦，趕緊回到火堆旁，把濕衣服脫掉，換上了一件干的長袍。

　　這也是約裡克幫他找來的，雖然有點破爛，但總比光著身子強。

　　啪嗒……啪嗒……

　　雨水順著陸陽的鬢角滴下來。

　　看著髒兮兮的雨水，他想到了什麼，又迅速把衣服脫了，大步衝向門外，衝進雨幕中。

　　雨水沖在皮膚上，陸陽愜意的出了口氣。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

　　來到這裡近一個月了，一次澡都沒洗過，身上的灰都快結成痂了。

　　機會難得，趁著這次下雨，要好好清洗一下。

　　隨手一搓，就是成團成團地灰塵滾滾滑落，讓人頭皮發麻。

　　洗過後，陸陽覺得整個人少了一層束縛，神清氣爽。

　　「要是有沐浴露就好了。」他猶不知足地想著。

　　短短一個月，再回想地球的日子，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也許是憋得太久了，這雨一下，就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過去陸陽很喜歡雨，特別是雨水拍打在窗戶上的聲音，總給他一種很濃的生活的氣息。

　　可惜，現在他卻無心顧及這些。

　　今天約裡克突然發難，雖然出乎預料，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這讓陸陽徹底警醒了，再不抱一絲幻想。

　　肥美可口的紅燒肉就在眼前，餓狼怎麼可能不吃呢？

　　昨天沒想通的問題，現在，他內心已經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