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智慧的用途

呂健拿起遙控器，再次打開電視。

無論如何，他都要快些融入這個時代，把握這個時代。

為了避免看到討厭的東西，他跳過影視頻道，只掃音樂台。

音樂台倒也不少，排行榜也有一些，看來這個時代正在經歷從啟蒙到輝煌的時期，音樂排行榜在這時還是一個很重要的標桿，不像後來的大數據時代。

跟著排行榜節目騷歌，讓呂健短暫抽離出了不甘的情緒。。

歌曲質量比想像中的好，就是類型太過陳腐了，要麼是激烈的搖滾，要麼是歌頌的詩篇，人們好像必須要為歌曲尋找一個意義，要麼讚美要麼諷刺。

相對的，創作者並不在乎單純的感受，偶爾有關於愛情的稚拙作品，主持人也會評價靡靡之音，缺乏思想云云。

如果莫惜君能把那首歌完整的演繹出來，讓每個人真真切切體驗到什麼叫如沐春風，一定會造成不小的震動。

如果喬喬能把那首詞改好，搞不好可以直接開創一個時代潮流。

那樣的話……

「媽的！」

呂健再次扔下了遙控器，這次直接把遙控器砸在了牆上。

都說了，別這麼在意，別這麼強求，工作而已。

為什麼就是放不下！

「哥……」呂康聽到響動又折返回來，看著痛苦捂臉的哥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我覺得吧……還是不要開飯館了。」

呂健轉頭看著弟弟，等待他的解釋。

「你好像，真的挺喜歡這行的。」呂康揉了揉鼻子，「這個……我原來以為，你就是不甘心，想證明自己，那樣的話，非要做文娛生意，我覺得沒必要，想成功的話，怎麼看都是做餐飲更靠譜。」

呂康傻兮兮笑道：「可現在來看，你應該真的挺喜歡這個的。」

「喜歡？」呂健有些茫然，「也可能只是工作習慣，一種慣性。」

「不不不，你聽我說。」呂康擦了擦手，走來坐到呂健身旁，「如果真的只是工作的話，你不至於這麼痛苦。你想想，正常人工作的時候，會想什麼？」

「做好？」

「不，是休息！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很煩工作，就想趕緊搞定了好休息，休假，出去玩。」

「嗯……有過。」呂健想到了自己最初的工作——字幕製作，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先看一遍電影，把握風格，再看一遍電影，照著內容打出字幕，分段，然後再看第三遍，把字幕準確地敲在時間軸上。

雖然這份工作現在來看，是有收益的，通過機械化的強硬方式，提高了對於電影節奏、分鏡頭和台詞的理解，但仍不可否認，那件事很枯燥，令人厭煩，他每天想的，就是快點搞定手頭的工作，讓大腦休息一下。

「對吧！」呂康接著說道，「如果是不喜歡的工作，只要過了工作時間，完成任務，立刻就會放下的，我說的沒錯吧？」

「嗯。」

「可有些工作……比如我這個後廚總監吧……」

「我從沒指派過後廚總監，這是誰欽定的麼？」

「你先閉嘴！」呂康說得動情，一不小心竟然蠻橫起來，「比如做飯這件事，我就放不下，我睡覺的時候，都要想明天早上吃什麼，早飯吃完，我就要想午飯，午飯吃飽又要為晚飯發愁，最後躺在床上的時候都會嚥口水，嗨呀好想吃夜宵啊！這些事我就死活放不下，一天到晚都在想。」

明白了，之所以弟弟的智慧十分有限，是因為全部投入到了這件事上啊。

「我有時也痛苦……做飯，買菜，日復一日，也挺累的，但是……」呂康苦中帶笑，「但是這真的很享受啊，自己一點一點研究、學習，不斷突破，做出各種菜餚，越來越好吃，越來越多樣，看著大家吃下去，聽著大家的誇獎，這根本停不下來啊！」

「白癡。」呂健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過真的很好吃，雖然你犧牲了其它方面的全部智慧，但這是值得的。」

「你也是啊哥哥，你也犧牲了很多東西。」呂康跟著笑道，「只有對真正喜歡的事業，才會這麼犧牲，才會這麼放不下的！」

呂健不得不點頭。

說的很對。

看著藝人從苗子到大樹，看著音樂從簡譜到唱片。

享受著人們的讚美，承受著人們的詆毀。

感受著每一段故事，肩負著全部的夢想。

開創新潮流，嘗試新類型。

不斷突破，不斷完美，又不斷發現新的缺憾。

這根本停不下來。

呂康見哥哥心動，笑嘻嘻地搓著手道：「所以哥哥，我們能不能折中一下，讓我在門口擺攤賣麵條啊？」

「滾！！！」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呂健神色一振，不會錯的，他不會聽錯的，他等這個聲音等很久了。

這個聲音像一顆炸彈，瞬間毀滅了呂健之前的一切情緒，只留下三個字在他腦子裡——

是他麼？

呂康的神色也激動起來。

「不一定是的……」呂健喘著氣焦慮起身，「可能是快遞……查水表，收電費……」

「是的，一定是的！！」呂康興奮地抓著哥哥的肩膀，「我能覺出來！」

「不一定的，我討厭期待落空，我不見棺材不落淚。」呂健邁著有些虛浮的步伐走向公司大門，「這麼晚了，也許是有醉漢迷路，也許是……」

門已經被推開，因為門根本就沒鎖，從頭到尾也沒鎖過。

有些路不能回頭，有些可以。

一個瘦弱的身影杵在那裡，被雨淋得像一坨爛水草。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著那坨已經被雨淋透，被手攥爛的樂譜。

他傻笑著抬頭：「這次，真的爛了啊，健哥。」

「白癡！」呂健突然來了力氣，不再虛弱也不再遲疑，放肆地奔跑過去，「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不起，健哥。」喬喬漸漸低下頭，他笑不出了，「外面……好冷啊。」

「蠢東西！」呂健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喬喬，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這感覺像是找到了離家的小貓，又好像迎回了離家出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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