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下)
BL重生辰元大陸 by 百漱流央
2019-12-19 17:34
之後每日,蕭君祈就如他所言那樣,每天都待在鐵屋裡,和沐流嵐黏在一起。
可是,讓沐流嵐煩躁的是,就像那天一樣,無論他怎麼向對方解釋,又怎麼向對方展現他的愛意和柔情,對方都一副聽而不聞、視而不見的樣子。
反反覆覆只有幾句話:
——哥哥,你不要離開我
——哥哥,我們永遠在一起
——哥哥,我們一輩子待在這裡
沐流嵐一天比一天清晰地感覺到其實蕭君祈已經精神失常了。
他從來沒像現在一樣覺得如此窘迫,如此無能為力。
他既無法幫著蕭君祈恢復正常,也找不到解決氣海破碎的辦法。
一天
兩天
三天
……
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
不能修煉入定,時間總是過得格外漫長的,本來有蕭君祈相伴,應當還好些。
可是架不住蕭君祈現在根本不正常啊,他的意識簡直像在幾個世界穿梭一樣得分裂,還壓根兒聽不進沐流嵐說的半句話,只一個人自說自話的。
沐流嵐原本的淡定基於他對自己的自信,他以為他總是能找到恢復修為的辦法的,然後替小鬼驅走佛羅的影響,一切問題便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找不到,想不到,沒辦法。
還日日夜夜待在這樣封閉的環境下,不見天日。
有時候,沐流嵐覺得不只蕭君祈要瘋,他也要瘋了。
看到沐流嵐又是臉色不好地坐在一邊,蕭君祈撅了撅嘴:「哥哥,你怎麼不理阿祈?」
沐流嵐壓下煩躁,柔和下臉色:「沒有。」說著,他伸手揉了揉蕭君祈的髮梢。
感受著腦袋上的溫暖,蕭君祈拉開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又乖巧,他親暱地蹭了蹭沐流嵐的掌心。
「哥哥,我們就這樣永遠在一起,不分開好不好?」
不知道是第幾次聽到這個問題,沐流嵐有些無力地點了點頭:「好。」
蕭君祈忽然臉色就變了,他猛地抬起頭:「哥哥,你騙我!你又騙我!」
「你就不能對我說句真話嗎?」
「你為什麼總是要騙我?」
他表情憤怒地喊道。
沐流嵐捏了捏額頭,接著伸開雙臂,環上蕭君祈的腰:「沒有騙你,真的沒有騙你。」
蕭君祈表情頓了頓,變得有些迷茫:「真……真的嗎?」
「嗯!」沐流嵐肯定地點了點頭。
聽到對方肯定的回答,蕭君祈柔和下臉色,他虔誠地吻上了沐流嵐的眉心:「我和哥哥永遠在一起,哥哥也和我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一年後
兩年後
三年後
……
沐流嵐覺得他真的是要瘋了,有時候他在想,如果不是蕭君祈在用元氣給他滋養著身體,他是不是已經要顯出老態來了,已經滿臉皺紋、白髮蒼蒼、走不動路了。
他已經八十六歲了,對修者而言,可能不過還是個幼崽罷了,可是對如今氣海破碎、只是個普通人的他而言,離天人五衰卻不遠了。
這種連性命都依靠著他人的感覺,哪怕這個人是他認定要相伴一生的人,還是讓高傲如沐流嵐無法接受。
他對蕭君祈的情感也從一開始的歉疚、心疼變得怨恨、煩惱起來。
他摸了摸眉心,不能有這種情緒,不能。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
五十年
有一天,沐流嵐坐著,忽然在想,難道他就要一直過著這種囚禁圈養的恥辱日子嗎?
什麼都靠著另一個人
手無縛雞之力
不見天日
與其如此,他還不如去死好了。
他想,左右他的一生,沒有什麼怨恨的,不需要他報什麼仇,還有一個愛他入骨髓,愛他入瘋魔的人,值了。
遺憾的也就是沒有問鼎大道,可是……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吧。
不若……就這樣結束他的生命吧。
這樣想著,沐流嵐緩緩抽出他的佩劍,就在他要反手轉劍的時候,他忽然渾身一震。
接著他劍尖指地,一手捂上了雙眼。
他在做什麼?
居然會想要自盡?
真的瘋了不成?
這時,蕭君祈忽然打開門來,他的笑容很燦爛,可是,當他看到沐流嵐一手握劍的樣子,他的表情就是一僵。
接著他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他的聲音也帶著隱忍的憤怒:「哥哥,你在做什麼?」
「哥哥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死也要離開我嗎?」
他粗暴地掰開沐流嵐的左手,雙眼直直地與沐流嵐對視,他的眼神卻很是受傷。
看到對方眼睛又有紅起來的跡象,沐流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抱緊了蕭君祈,在對方耳邊低聲解釋道:「沒有,沒有。不會離開阿祈。」
「哥哥還想騙我?」蕭君祈卻不相信:「那哥哥為什麼拿劍?」
「不然呢?我一個人坐在這裡,不找點事情做,豈非百無聊賴?」
聞言,蕭君祈的臉色才緩和下來:「是這樣嗎?那阿祈以後就都不出去了,免得哥哥一人寂寞。」
沐流嵐:「……」他點了點頭。
這時,蕭君祈忽然有些小得意地笑了笑,他從懷裡掏出幾張卷軸來,邀功似的放在沐流嵐眼前:「哥哥看這個是什麼?」
看到蕭君祈手中的東西,沐流嵐那幾十年沒有怎麼轉過的大腦延遲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接著,他瞳孔一縮,這不是他當初被沐行雲拿走的不知是什麼的殘圖嗎?
他當初去雲水之巔前,還想著和沐行雲好好鑽研探討一番的,這些怎麼會到小鬼手裡?
難道小鬼的修為已經足夠挑戰沐行雲了嗎?
看到沐流嵐驚異的眼神,蕭君祈環著沐流嵐的手緊了緊,有些委屈道:「阿祈看到哥哥這幾天不開心,阿祈不想看到哥哥不開心,就找了這個來,阿祈記得哥哥很喜歡這個的。」
哪怕沐流嵐掩飾的很好,哪怕蕭君祈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異常,但是把對沐流嵐的瞭解刻入骨子裡的他還是第一時間發現了沐流嵐情緒裡的不對勁,這份不對勁讓他心慌。
聞言,沐流嵐忽然心一軟:「所以你就去找沐行雲了?」
蕭君祈咧了咧嘴角,點點頭:「哥哥高不高興?」
沐流嵐閉了閉眼,他覺得他不必擔心自己會怨恨對方了,他恐怕一輩子也做不到恨眼前這個人。
——阿祈記得這個和以前哥哥拓印的東西,紋路相似,很重要嗎?那這個送給哥哥當定情信物好不好
他忽然想到百年前對方撒嬌似的低語。
他湊近了些,拿額頭貼著對方的額頭:「高興,當然高興。」
他一手搭在蕭君祈拿著圖卷的手上:「這個,可是阿祈說的定情信物啊!我怎麼會不高興?」
說完這句話,他動了動手指,拿出當年所謂的『定情信物』,後退了半步,在蕭君祈面前晃了晃:「阿祈還記得嗎?」
看到沐流嵐手裡的東西,蕭君祈的一愣,隨後笑了起來,嘴角勾起的弧度一點一點變大,笑顏純真,眼神澄澈,好像孩童一般。
他抱緊了沐流嵐,把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喃喃道:「真好,哥哥還記得,真好。」
沐流嵐愛憐地撫著對方的脊背:「記得,當然記得。」
沐流嵐覺得,也許這一天,是兩人五十年來過得最融洽最輕鬆的一天了。
許是提到了當年的『定情信物』,蕭君祈的腦子也微微能接收點沐流嵐傳來的信息了,不再偏執地只要求著『永遠在一起』,其他的,一概不聞。
兩人靜靜相擁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鬆了開來。
接著,無聊了將近五十年的沐流嵐終於是有了一點事情做了。
他把圖卷按著上面的紋理仔細地拼接在一起。
蕭君祈只站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臉上的表情繾綣而溫柔。
沐流嵐那五十年的圈禁生涯裡已經有些遲鈍的思維先是片刻的束手無策,不知從何下手。
然後,他仔細觀察起來,接著,他的大腦總算恢復巔峰狀態,超速運轉了起來。
他順著紋理一點點拼接。
等到把最後一張巴掌大的圖卷給拼上去後,每張圖相接的縫隙處忽然射~出一陣紅光。
有些刺眼,沐流嵐下意識地要伸手遮上眼睛,衣角卻被立刻一拉。
蕭君祈把沐流嵐拉到身後,那因為看到不明紅光而變了的臉色才終於緩和了下來。
沐流嵐眼神閃了閃,沒有說話,只拿雙眼注視著拼接好的圖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