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清(下)
BL重生辰元大陸 by 百漱流央
2019-12-19 17:34
聽到蕭純然的聲音,蕭君祈皺了皺眉,這是給他拉仇恨呢,純然什麼時候這麼急躁了。
不過,頂著眾人嘲弄的目光,他還是維持著淡定的表情道:「我已通過了煉藥的初賽,為何不可參加?」
頓時,眾人就笑了:「呵——你說通過就通過了,初賽如此繁亂,想渾水摸魚還不容易,你有什麼證據?」
蕭君祈身側的手立刻一緊,其實他遠沒有他表現出的那麼鎮靜。
沐流嵐
沐流嵐
一想到沐流嵐也在後方的觀賽台,他就無法鎮靜。
就算不停告訴自己,沐流嵐的想法和他沒關係,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對方會不會也像他人那樣覺得他自大狂妄或是自不量力?
忽然,在一片嘲笑聲中,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了——
「我沐流嵐擔保昨日蕭君祈煉藥初賽確已通過。」
「我劍宗認為蕭君祈當有資格參加此賽。」
沐流嵐元力加持,這兩句話的聲音立刻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裡,字字清晰。
頓時,眾人就消音了。
大宗門愛惜羽毛,絕不會開口跟個無名小卒對仗,開口嗆聲的多是小宗門或是無門無派之輩,而這些人裡怎麼可能有人敢跟劍宗叫板?
尤其是,劍宗的人都一副冰山面癱的樣子,讓人們下意識地就覺得對方絕不會說謊,對方說的必然是真的。
但是他們看蕭君祈的目光卻更奇怪了,驚奇者有之,艷羨者有之,嫉恨者有之。
能讓劍宗那個冰塊少主開口維護的,還真是不容易,想必一定是得了對方的眼緣了,估計賽事一結束,恐怕就會進入劍宗了吧,還真是天大的好福氣。
而場上這些變化,蕭君祈卻都注意不到了,從沐流嵐開口開始,他就渾身一僵。
他以為對方會像他人一樣嘲笑他。
他以為對方會冷眼旁觀。
可是沒有,都沒有,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時候,對方居然站出來了。
哪怕對方壓根兒沒看到過他參加煉藥初賽的場景。
他知道昨天對方只在他煉器的時候關注過他,後來就沒有了。
不要問他為什麼知道,他就是知道。
沐流嵐看他的每一眼,都像在他身上燒出一個洞來一樣,他怎麼會不知道?
可是,他卻為他做了擔保。
明明那麼高高在上,那麼目下無塵,卻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這一瞬間,蕭君祈說不出他內心是什麼感受,他想,哪怕對方真的對他用了控魂術,他也甘之如飴。
他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這一切都是沐流嵐帶給他的。
沐流嵐
遠處,沐流嵐皺了皺眉,小鬼搞什麼鬼,關鍵時刻發起呆來。
然後,立刻像是有心電感應一般,蕭君祈回頭遙遙對沐流嵐致謝:「多謝沐少宗仗義執言。」
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沐流嵐微微頷首。
接著,蕭君祈就暢通無阻地參加起煉藥賽來。
唉,這就是勢比勢,壓死人,人比人,氣死人了。
沐流嵐一句話,立刻就讓眾人消音了。
而蕭純然的一句話,卻被眾人當笑話一樣聽,周圍其他純族人還對他皺眉不屑。
蕭純然不禁眼神扭曲,為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沐流嵐就這樣高高在上,憑什麼他就低進塵埃?
事實就是這樣。
對蕭純然這樣一個低進塵埃的螻蟻,若非因為蕭君祈他根本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現在就更不會注意到對方的想法了。
如今,他只是在想,或者說,在反思。
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直到人群騷動前,他都是下意識地避開蕭君祈觀察眾人的。
而在騷動來了之後,他又是下意識地維護蕭君祈。
如果是他人,就算對方卻又其才,他也會覺得對方不知進退。
而現在,只因為對像變成了蕭君祈,他的想法就立刻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蕭君祈是他圈養的小鬼的話,現在又是為了什麼?
明明蕭君祈什麼都不記得了,明明蕭君祈比起他來更親近別人了,他竟還是這樣容不得別人說對方半點不是嗎?
他什麼時候是這樣一個無私的人了?
還有早上看到蕭君祈和蕭純然在一起的時候的那種憋悶感,還真是前所未有啊。
其實他對蕭君祈何嘗沒有當初對方對他一樣的獨佔欲?
只是曾經的小鬼每天都圍繞著他打轉,一副儼然視他為神明的樣子,讓他從沒有發現自己這種獨佔欲罷了。
一切的一切,不得不讓他多想。
他忽然想到,三年前,他初回沐界的時候,沐行雲的話——
你劍心有損。
既已知曉,何必逃避?
你知道的。
沐流嵐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是啊,他知道的,他潛意識裡是知道的,只是他不願相信,遂埋入深處,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罷了。
當初抽取了蕭君祈的記憶,他的心境就出現問題了。
不,或者說,從他知道蕭君祈對他的感情後,他的心境就出現問題了。
比起蕭君祈對他的心思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恐怕是,在多年的朝夕相處後,他自己對蕭君祈的感情恐怕也變質了。
有什麼東西像是呼之欲出。
沐流嵐忽然站起身來,周圍的人不禁齊刷刷地看向他。
沐流嵐強行壓下眾多思緒,對眾人點了點頭:「突發事件,我先行離席。」
說完,他就走了。
賽場中的蕭君祈忽然回頭,看著沐流嵐的背影,他不禁有些擔心,對方是有什麼事嗎?
來到一塊空地,沐流嵐立刻拔劍出鞘,一時間飛沙走石。
他的劍又快又急還十分暴烈,簡直不像他平時那凌厲又華麗的風格。
像是要把胸中憋悶、五味雜陳盡數發洩出來一般,方圓幾十里的樹都被他攔腰砍斷。
這時,忽然有一把劍直直地向沐流嵐刺來,沐流嵐側身躲過,愈加猛烈地開始攻擊,好像不死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對方才一個側身跳出沐流嵐的攻擊範圍:「好了好了,阿嵐,你再砍下去,我藥器峰都要禿了。」
聞言,沐流嵐才停下手。
風景明笑看沐流嵐:「如何?打的可舒爽?」
沐流嵐冷冷地瞥一眼風景明,最後還是開口道:「多謝。」
這時,風景明卻收斂了笑容:「我從沒見過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沐界少主這副模樣。」
沐流嵐對風景明搖了搖頭:「無事。」
風景明卻話語一轉:「我聽說今天劍宗少主替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出頭,那小子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
「蕭、君、祈」風景明直視沐流嵐一字一頓道。
沐流嵐瞳孔一縮,動了動嘴角,才吐出個字來:「然。」
風景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小子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小子一副剛認識你的樣子,想來是在昆山上發生了什麼吧。」
「然而,不管發生了什麼,阿嵐,你變了。」
沐流嵐看著風景明。
「三年來,捫心自問,你開心嗎?三年裡,我再也沒有見過你的笑容,沒有見過你展眉。你明明不想這樣的,為什麼非要逼自己呢?」
風景明眉眼悵然,像是籠著股輕愁。
沐流嵐卻一瞬間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三年裡,他們根本沒有見過面好嗎?什麼笑容啊,展眉啊的。
他才覺得風景明難得正常一回,是要給他解解疑難什麼的,沒想到對方就忽然換畫風了。
看到沐流嵐的眼神,風景明輕輕豎起一根食指,險些要貼上沐流嵐的嘴唇,沐流嵐立刻一退。
風景明卻恍若未覺,他搖了搖頭:「不要反駁我,你不懂。」
沐流嵐:「……」這種怨婦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裡。
背後卻忽然傳來風景明的聲音:「沐流嵐,有沒有人曾說過,你實在太固執了!」
沐流嵐脊背一僵,腳步一頓。
許久,他才轉回身,勾起了一個笑容:「那風景明,有沒有人曾說過,你實在太驕傲了!」
沐流嵐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風景明的眼睛,好像要看穿對方的靈魂。
風景明的表情也變了,他頓了頓才開口:「你總是認定一件事情,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直如此下去。」
「你說你愛劍,然後你就一直這麼告訴自己,禁不得旁人對劍的半分不敬。你可曾想過,是你,把你的意志強加到了劍身上,你才是真正的褻瀆了劍道。」
風景明的聲音跟平靜,說的內容卻極盡刻薄。
沐流嵐卻只是看著風景明,聽著他說,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風景明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看現在,就在剛剛,你拿劍發洩了,心不靜而妄動劍,豈非你常說的對劍不敬?」
「你向來厭惡男子之情,對沐行雲和紫霄神雷亦是如此,你覺得這是污穢之事,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就是這種污穢的產物?」
風景明勾唇笑了笑,諷刺至極:「而現在,明明蕭君祈喜歡你,你也喜歡蕭君祈,這哪裡有半點齷齪?你卻可以認準你之前的想法,決然地離開對方。」
說到這裡,風景明雙眼直直地看向沐流嵐:「沐流嵐,你就是這樣,總有一個準則,總告訴自己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哪怕違背本心,你依舊會執行下去。你太固執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