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佛羅（上）

　　
　　不過一會兒，眾人就到了觀戰之處。
　　劍宗的規制和其他門派倒也無甚差別，都是上有一宗主，下有一批長老，然後是核心弟子，內門弟子，外門弟子。
　　若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劍宗宗主，從來只有其名，未見其人吧——那是一個被供上神壇的男人！
　　而那些核心弟子，也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因為核心弟子都是沐界子弟，關鍵時刻，才會被放粗來。
　　而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則都是由外召來的天賦卓越之輩。
　　劍宗每三年都會有一場大比，先是外門弟子大比，前十者可向內門弟子挑戰，若獲勝，可取而代之，而內門弟子則可參加宗門考驗，若通過，將會成為核心弟子。
　　只是，能成為核心弟子的人向來極少，不僅是因為考驗艱難，更是因為還要試探他們對劍宗的絕對忠誠。
　　現在進行的就是外門前十的弟子向內門弟子的越級挑戰。
　　沐流嵐坐在後栩身邊，思忖著後族人所來何事。
　　觀戰？
　　別說笑了，又不是他沐界子弟的族內戰，這些外門弟子的挑戰有什麼好看的。
　　後栩也的確沒有放多少注意力在台上的人身上，只是支著下顎，漫不禁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扇子。
　　正在沐流嵐思考對方來意的時候，下面已有人勝出，乃是一個看起來桀驁不馴的青年劍修。
　　勝出後，他卻沒有下台，反而轉過身，遙遙用劍尖指著沐流嵐：「可敢一戰？」
　　頓時，一片嘩然。
　　後栩側過臉笑道：「貴宗之人果然銳意進取。」
　　沐流嵐挑了挑眉，他知道劍宗弟子，從來好戰，除了用劍打服，否則他們誰也不服。
　　這回他這個空降的少宗主，恐怕沒多少個人服氣，他本是打算送走後栩後，好好立一立威，沒想到這就被人挑釁上了。
　　也好，省了他些功夫。
　　他對後栩點了點頭後，就足尖一點，飛身至台上。
　　只這一個身法，眾人便不難猜出對方的修為之高。
　　沐流嵐抬眸看對面那傲然而立青年，示意對方先行出劍。
　　那青年立刻揚起頭：「不必，你先出劍。」
　　沐流嵐皺了皺眉，最討厭這種唧唧歪歪的，他冷冷道：「你還不配。」
　　嘖
　　沐流嵐說話，真是一如既往地拉仇恨啊！
　　對修劍者而言，頭可斷，血可流，劍，豈可侮？
　　果然，話音一落，對方的表情頓時一變，他深吸了口氣，才復開口：「希望你不會後悔。」
　　沐流嵐頷首，雖說過於自大驕傲了些，心性卻不錯，能記住時時刻刻保持冷靜。
　　沐流嵐點完頭後，對方立刻拔劍衝了上來。
　　然後，沐流嵐也出手了，他縱身一躍，跳至半空，劍尖朝下，劍光迅疾，有如匹練，裹挾九天雷電之勢直直而下。
　　如此絢爛，又如此強大
　　等眾人回過神來，沐流嵐的劍已經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了。
　　一招，只一招？
　　這就是核心弟子的實力嗎？
　　沐流嵐不顧周圍人的瞠目結舌，或者說，現在的狀況，就是他要的。
　　他看著對方冷冷開口：「你，可服？」
　　對方臉色慘白，卻還是強硬地抬頭，直視沐流嵐：「心服口服。」
　　沐流嵐點了點頭，放下劍。
　　劍宗的人就是這樣，或者說修劍者多是如此，從來崇拜強大，好戰激進。
　　就這麼一次出手，沐流嵐就幾乎收服了劍宗大半弟子的人心了。
　　他一步步走開，周圍的人都迅速退後，給他讓出了道來。
　　後栩笑道：「沐少宗當真劍氣如虹。」
　　沐流嵐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這時，後栩忽然話語一轉：「見了如此精彩的對決，栩怕曾經滄海難為水了。」
　　沐流嵐挑了挑眉，他知道對方這是要透露來意了。
　　他配合地接口道：「不知後少族長可有其他興趣？」
　　「許久不見沐宗主了，想必伯父風采更勝往昔了吧。」
　　沐流嵐：「……」難道來這裡就是為了見沐行雲？那何必要兜這麼大的圈子？
　　還『許久不見』，你確定你真的見過？他那個父親可不是一般的宅。後族人就是這麼喜歡拐彎抹角。
　　儘管心裡在腹誹，面上沐流嵐依舊淡淡道：「正好。」於是，轉身就走了。
　　後栩：「……」果然，剛剛說了這麼長的一句話是他的錯覺。
　　他抬步跟上，又回頭對身後一群少年道：「你們自行觀看。」
　　沐流嵐回頭道：「放心，自會有人。」
　　後栩輕輕一哂：「是我多言了。」
　　接著走到沐流嵐身側來，只靜靜看著鳥樹魚蟲，也不多言。
　　沐流嵐很滿意，經歷過耳邊不斷地有人喋喋不休後，後栩的安靜就顯得尤為難得了。
　　無論是風景明的廢話連篇還是蕭君祈的嘰嘰喳喳，都實在讓他煩的不行。
　　想到這裡，沐流嵐忽然腳步一頓。
　　以後……恐怕再也不用煩心有個叫蕭君祈的青年的念叨了。
　　「怎麼了？」看到沐流嵐忽然停下，後栩看了過來。
　　沐流嵐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無人在耳邊聒噪，也好。
　　後栩見狀，挑了挑眉。
　　兩人繞過劍宗後山，沐流嵐豎起劍，在虛空中一貼，劍柄的花紋似乎和某個機關契合了，原本眼前的山窮水盡立刻又是柳暗花明。
　　沐流嵐對守門人點了點頭後便率先入內。
　　後栩亦是對著守門人微微一笑。
　　來到整個沐界最巍峨險峻的一座山，沐流嵐停下了身法，轉而一步步腳踏實地地行走——這，是對族長和父親的尊敬。
　　儘管沐流嵐一點也不想這麼做。
　　後栩亦及時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那高可參天的險峰，他笑容一頓，又立刻恢復標準，讚歎道：「當真是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啊。」
　　可惜，沐流嵐一點也不想應和對方的話，一覽眾山小，他的所在地就是被『覽』的，雖然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但是這不妨礙他對這句話的冷暴力。
　　一個時辰後，兩人總算是到了沐行雲庭院的門口了。
　　就算沒用身法，以兩人的修為，走上一個時辰，那路程也是絕對不短的，可見沐行雲居所之高。
　　沐流嵐來到這裡，也不說敲門或是叫人，直接就放劍氣。
　　一瞬間，他便氣勢攀升，劍氣衝霄。
　　不過一息時間，沐行雲便出現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出來的。
　　看到父子兩這別緻的問候法，後栩不禁暗暗稱奇。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過來，頗為興味地一笑，上前有禮道：「沐伯父。」
　　因為知道沐界人冷淡的脾性和雷厲風行的作風，他並未多做寒暄，而是如此單刀直入道。
　　沐行雲淡淡把目光投向他：「後塗叫你來，所為何事？」
　　這時後栩臉色一正：「家父偶然發現，魔火佛羅現世的蹤跡。因怕書信意外，特叫小侄前來告知。」
　　沐行雲頓時目光一凜，沐流嵐亦不遑多讓，只是兩人關注的重點不一樣而已。
　　沐行雲是純粹因為佛羅本身。
　　而沐流嵐則是因為擁有佛羅的那個人。
　　他雖不知這事後塗究竟為何特意叫後栩來知會沐行雲，後栩更是轉彎抹角一個圈才進入正題。
　　可是他看得出來沐行雲聽到佛羅時，眼神都變了，那麼此事定是不簡單。
　　按理說，他離開小鬼也就三天時間，怎麼會這麼快就發生事情了呢？
　　沐流嵐不禁心內一緊，以沐行雲的梟雄心腸，無論是想要取走佛羅，還是想要毀了佛羅，都是絕不可能放小鬼活著回去的。
　　察覺到沐流嵐氣息變化，沐行雲淡淡瞥了一眼對方，看著後栩道：「具體情況。」
　　「家父掐指一算，用羅盤勘測出劍宗後山，恐有佛羅潛伏。」
　　沐流嵐：「……」能給個靠譜點的理由嗎？
　　沐行雲卻絲毫沒被這奇葩的理由給閃到，反而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告訴後塗，我知道了。」
　　後栩走後，沐流嵐才把目光投向沐行云：「父親似乎分外在意佛羅？」他說的是問句，語氣卻是極其肯定。
　　沐行雲聞言，轉頭定定地看著沐流嵐，目光如炬，哪怕是沐流嵐這樣的定力都覺眼神蜇人。
　　好一會兒，沐行雲才收回目光：「本不該這麼早告訴你，不過，看你的樣子，竟是已遇到過了？」
　　沐流嵐心下一凜，正要反駁。
　　沐行雲卻先一步開口了：「不必否認。我只說，今後無論遇到佛羅，還是身懷佛羅之人，都格殺勿論。」
　　沐流嵐忽然皺了皺眉：「這世上竟不只有一個佛羅不成？」什麼叫做『都』格殺勿論。
　　沐行雲不答反問：「你以為佛羅是什麼？」
　　「罪孽之火。」
　　沐行雲一哂：「倒也不錯。佛羅分王火、將火、兵火。後二者皆是由前者裂出而來且為之操控。王火天地間只存其一，將火、兵火卻是殺不盡的。」
　　沐流嵐瞳孔一縮：「這就是佛羅不死不滅的真相？」
　　沐行雲搖了搖頭：「不是。」
　　沐流嵐：「……」
　　沐行雲也不理沐流嵐的無語，繼續開口：「只有王火才是真正的佛羅，世人所見的其他都只是它的棋子而已。」
　　沐流嵐立刻問道：「不可能是佛羅本身嗎？」
　　沐行雲直直地看著沐流嵐：「看來你的確遇到過。」
　　沐流嵐：「……」每次看到沐行雲，他都會覺得自己原來不適合做個上位者。
　　沐行雲洞察人心的本事當真是登峰造極。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