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辣個哥哥

黑潮已經完全退去，整座皇城在伊琳娜的主持下開始漸漸下沉，被俘虜的鵬族伊琳娜命人在下沉之前扔了出去，至於這些被吸走生命力而蒼老無比的鵬族是被族人救走還是淹死在大海中就不是他們能管的了。
當冰涼的海水漫過身體的一刻，所有的鮫人發自內心的愉悅，因為他們終於要返回自己的家了，但這種種喜悅的心情卻感染不了米格恩。
當他趕回大殿的時候瞬間覺得天都塌了，迎接他的不是拉爾的笑容而是那幾乎快要消失的氣息。
「拉爾！」米格恩快步衝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將弟弟抱起來，才發現後者的身體輕得就像一片羽毛，而那頭淺紫色的發也變成了完完全全的白色，魚尾的顏色也變得極淺，「拉爾！拉爾你醒醒！」
米格恩聲音哽咽，一股股熱流在眼眶中聚集，他怎會看不出來拉爾這是生命力衰竭的表現。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我使用的禁忌之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是拉爾……」米格恩抱著范樂迅速衝出殿外找到了伊琳娜，「伊琳娜阿姨，請您一定要救救拉爾！」
伊琳娜最開始被衣衫凌亂神色慌張的米格恩驚到了，要知道從米格恩長大到現在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露出這種神色，隨即她便注意到被米格恩抱在懷中極度虛弱的薩拉爾。
「這是怎麼回事！」伊麗娜接過人仔細查探，發現薩拉爾體內生命力大量流失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這明顯是施展了禁忌之術的樣子。
「生命力大量流失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怎麼會這樣！」伊琳娜只能不停往他體內注入治癒之力，「我只能暫時穩住他的身體狀況，但這也堅持不了多久，只能再維持個一兩天的時間，生命力的流失是沒有辦法補回來的。」
「一定會有辦法的……」米格恩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我進去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他低下頭卻見到掛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掛墜，只剩下一朵孤獨的藍黑色菲麗瑟斯花在晃蕩。
他一把將掛墜拽下來遞到伊琳娜面前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伊琳娜阿姨，您看看這個，之前拉爾將這個掛墜送給我，然後我施展了禁忌之術沒有任何反噬，但呆在大殿中的拉爾卻出了事，一定是這個有問題，它將加諸在我身上的傷害都轉移給了拉爾。」米格恩不愧是鮫皇，很快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伊琳娜謹慎的接過掛墜，這種能夠轉移傷害的物品她從未聽過，但現在如此詭異的情況也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了。她大略查看了一下後皺起眉頭：「的確有一股奇異的能量，但不能確定，我馬上去研究，說不定能找到救回拉爾的辦法。」
「好！」米格恩目送伊琳娜匆匆離去，他抱起范樂回了他的寢殿，留下一眾迷茫的鮫人。
……
在米格恩施展出禁忌之術的時候范樂就清晰感覺到體內的生命力隨著時間不斷流逝，這種感覺非常難受，他勉強坐下來防止稍後因為脫力而跌得鼻青臉腫。他此刻已經不需要再關注外面的發展，因為他知道勝利女神已經站在了鮫人族一方。
范樂回望了一下手握權杖的女主，依薇絲比他還慘，已經瀕臨毀滅的邊緣，恐怕撐不到最後，他有些困難地將權杖接了過來，幸而現在並沒有開啟光幕不需要加重他的消耗。
依薇絲在范樂鬆手後重重倒在地上化成了塵煙，范樂就這樣靠坐在一旁看著她心中免不得升起一絲蒼涼感。人死如燈滅，過去的一切塵歸塵土歸土都讓它煙消雲散吧，他們兩人之間誰也沒好過誰。
范樂攤開自己的掌心，依薇絲是他第一個親手推向死亡的人，心中或許有些許感慨，但卻並不後悔，即使重來一次他依然會這樣選擇。他要足夠強大才能夠保護自己，他要足夠狠心才能杜絕一切意外發生。或許之後，他手上還會沾染上更多人的性命，但他絕不會停下腳步，即使路的盡頭通向地獄。
生命力流失的感覺終於停下，但他現在的狀況卻糟糕透頂，不過幸好引導激發光幕的力量還是有的。權杖頂端重新發出耀眼的光芒，象徵著鮫人族的劫難終於過去，他朦朧間看見一個慌張的身影疾風般衝了進來。
再睜開眼的時候范樂就知道一切已經過去了，因為他又感受到了摩擦著皮膚的冰涼的海水。他不著痕跡地轉了轉眼珠，但並沒有立即睜開眼，而是先查看了一下任務情況。不出他所料支線任務已經顯示完成了，而後續任務也刷新了出來，上面明晃晃地寫著是和米格恩去一次十色海。
經過了兩個世界范樂也有所察覺，世界級支線任務就是幫助主角，而這個任務完成後一定會觸發一個後續任務，並且這個任務多半與主角當時的心裡想法有關，因此最初來到這個世界，他就告訴米格恩想去十色海，並在之後多次提起，在前天米格恩離開大殿時他再次提及了這個想法，就是為了將這個念頭深深扎根在米格恩腦海中。果然最後的後續任務就是這個。
范樂睜開眼露出淡淡的笑容，與其賭主角亂七八糟的想法迎接不可預料的後續任務還不如自己加以引導降低任務難度，像上次那樣的任務他不想再遇見一次。
「拉爾你終於醒了！」范樂剛睜開眼米格恩就察覺到了，因為這一天來他不眠不休一直守在范樂床前，深怕自己一個眨眼弟弟就消失不見了。
「嗯……」范樂眨眨眼，米格恩看上去精神狀態不怎麼好，眼睛裡都是血絲，全然不見了平時那副沉穩自持的模樣。
「太好了。」米格恩得而復失般珍重地將范樂摟入懷中，又怕自己太用力弄疼了而小心地放鬆了力道，他雙手在范樂背後緊緊握成拳頭以壓抑自己太過激動的心情。
「哥，你去休息下吧，你看起來不太好。」范樂道，他努力睜大眼睛讓自己看起來無辜一點，否則每個恩典額怒火燃燒起來他的十色海之行可就泡湯了。
「我不太好……」米格恩的聲音聽起來陰森森的壓抑著怒氣，「那你呢！為什麼我施展禁忌之術的反噬後果會轉移到了你身上，是不是掛墜的問題！那種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范樂拎起來惡狠狠的罵一頓再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他知道現在弟弟脆弱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摧殘，而且他這樣做的目的想也不用想，如果不是自己太過無用又怎會逼得弟弟做下這樣的決定呢。
米格恩痛苦地蜷縮起來，伊琳娜的研究還沒有結果，他不敢相信如果拉爾真的離開他會是怎樣的一種局面。
范樂輕輕捧住米格恩的頭在他耳邊柔聲道：「哥，你不要自責。菲麗瑟斯花節那天我瞞著你悄悄去了海面上。」
「拉爾很幸運一眼就見到了一朵和哥哥顏色很配的花並帶了回來，只是後來發生了依薇絲的事情就沒有送給你，後來沒想到反倒是哥你送了我一朵。那天夜晚我對著良多菲麗瑟斯花許願，希望海神能夠保佑哥你平安，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發現兩朵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掛墜，我想一定是海神大人聽到了我的祈求。」范樂睜著眼睛說瞎話，把一切都推到了海神身上，反正海神是鮫人一族至高無上的信仰，如果真的虔誠發生什麼也說不定。
米格恩對這個說法有些懷疑但也不得不暫時相信，因為那個掛墜的神奇之處鮫人族根本不可能製造出來也只有海神才可能擁有了。
「那解決的辦法呢，拉爾你身上的生命力能拿回來嗎？」他急忙問道。
范樂搖搖頭：「掛墜可以將哥哥受到的傷害轉移到我身上，但是這種轉移是不可逆的，況且掛墜只是一次性的物品，現在想必已經壞了吧。」
「不可逆，也就是說拉爾你失去的生命力拿不回來了……」米格恩頹然，「不會的，應該還有其他辦法，你不會有事的，哥哥不會讓你出事的。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弱！是我太弱！」他的拳頭一下下狠狠捶打在地上，絲絲鮮血在海水中蕩漾開來。
范樂見米格恩這瘋魔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悔意，或許他不應該選擇這樣直接殘忍的方式，但原本的薩拉爾已經死亡，只是他的到來延續了這個生命，但是只要他一離開，這具身體就會重新恢復到死亡的狀態，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
「夠了！」范樂抓住米格恩不斷傷害自己的拳頭，「哥這不是你的錯，我也是皇族，我也有義務保護我的子民。是我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不能幫到哥你，所有你才會逼不得已選擇禁忌之術，禁忌之術的後果我很清楚，但是鮫人族的子民們更需要的是你，哥！」
「他們需要你帶領他們重建鮫人族，要比以前更加輝煌，這是我做不到的。」范樂深深看著米格恩的雙眼，「每個人存在於世界上都有他一定要完成的事情，這是命運，是使命，我從未抗拒，也不曾後悔，只要哥你能好好地活著，這是……我自己的心願。」
「不要責怪自己了，以前都是哥給我處理各種麻煩，這次終於輪到我來幫助哥哥了，拉爾很高興。」
「拉爾！」米格恩再也顧不得許多，他失控地將范樂緊緊禁錮在懷中，死死閉著雙眼不想讓淚水奪眶而出。
「好了！」范樂輕輕拍打著米格恩的後背平靜地問道，「伊琳娜阿姨說我還有多少時間？」
米格恩渾身一顫，半晌才艱澀地開口說道：「一天。」
「那還好，足夠去一趟十色海了，可以嗎？」范樂抬眼看著米格恩。
「好。」米格恩的喉頭上下滾動，聲音幾乎分辨不出來。
……
十色海距離鮫人皇城路途遙遠，以前去的話不小心還會遇上海獸，但這次是黑潮剛過，海獸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沒有任何不長眼得東西來擋路，他們的速度自然快了許多。
「真是荒涼……」范樂蜷縮在米格恩懷裡看著一路上的情況歎道。
「以後會好起來的，到時候再帶你來」米格恩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他知道已經沒有以後了，但心中依舊抱著一份奢望。
「嗯。」范樂低低應了一聲，生命力的流失讓他身體變得蒼老而虛弱，他慶幸鮫人族即使老去容顏也不會改變，否則眼看著自己變成一個老頭子他可有點受不了，不過即使這樣他也感覺到骨子裡湧上來的深深地疲憊感。
「累了嗎，休息一會兒吧，馬上就到了。」米格恩摸摸他的頭道。
雖然這樣說但范樂可不敢合眼，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說不准一閉上眼就直接回到系統空間了。
「到了！」隨著米格恩的聲音范樂將頭伸了出來，但眼前的景色卻令他大失所望，眼前的這片海域遍佈著橢圓形的扁平石頭，但除此之外沒有一點生命的跡象。這也是當然的，黑潮之下什麼都不會留下，從前十色海的美麗景像已經不再了。
見范樂不吱聲米格恩聲音微微顫抖地安慰道：「沒關係，以後會變得像以前一樣美麗的，哥哥保證！」
范樂努力抵抗著快要將他捲進黑暗中的漩渦，喉中發出意味不明的輕微的聲音。他強撐著打開了任務界面，確認後續任務心願已經顯示完成這才放鬆了心神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中。
再見了，哥……
米格恩看著范樂雙眼終於閉上，手軟軟垂下，壓抑已久的淚水轟然湧出，順著臉頰滑下，變作一顆顆滾圓的珍珠，那珍珠中似乎有月光流動泛著柔和的光暈。
模糊不清的影子在腦海中閃過，那是一個笑得沒心沒肺的青年，又是一個有著溫和笑容的白衣少年。米格恩覺得頭彷彿要炸開似的，下一瞬一道毫無感情的冷冰冰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警告！警告！記憶體出現問題，強制修正！強制修正！】
再然後他只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空掉了，卻再也回想不起來，只能抱著弟弟漸漸冷卻的身體呆呆坐在十色海荒涼的石頭上……
……
很久以後，鮫人族史料記載，曾經有一位名叫米格恩的鮫皇帶領著全族人成功渡過了鮫人族的最大危機，並在有生之年多次抗擊鵬族，有他在的地方鵬族退避三舍，因此他的聲望幾乎超越了第一任鮫皇，成為鮫人族歷史上最偉大的皇者。
但這位皇者除了英勇事跡也留下了不少世人難以理解的謎題。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孤獨了一生的他總是喜歡去情侶喜歡去的十色海。
也沒有人知道那皇宮中被他下令徹底封禁起來的寢宮中到底有什麼秘密。
他們的故事已經成為歷史湮沒在塵埃中，但鮫人族的未來仍舊在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