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在有些時候，溫和非但不能讓人放鬆，反而更讓人覺得恐懼。
　　男人笑著，蘇遙卻覺得整個心臟都糾了起來。真是可怕的人。蘇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低聲應著：「在。」
　　「我很喜歡這孩子呢，你說怎麼辦？」
　　艾倫抬起頭，明顯是想說些什麼，但是到嘴的話卻在弗吉尼亞的笑容中化作了虛無。他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了弗吉尼亞的脖子，臉頰貼著弗吉尼亞的臉蹭了蹭，無聲地替自家老爸求著情，弗吉尼亞一開口就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兒，雖然他對自己很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寵溺。
　　蘇遙哆嗦了幾下嘴唇，他真的不想讓自己這麼弱勢，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這個男人是真正的主宰，容不得違背、容不得質疑，世間萬物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腳下，謙卑地獻上自己的一切。
　　「你沉默的時間有點長。」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次我不怪你。你懂我的意思。」沒有下次。
　　蘇遙垂眸，露出順從的表情，「是。」
　　弗吉尼亞滿意地笑了，黑色的眸子裡卻滿含惡劣：「鑒於你沒有給我相應的答案，那麼我就替你做決定了。親情是強大的，你說對吧梅爾？以後就讓小艾倫做我兒子，怎麼樣，嗯？」
　　轟隆隆——卡擦——
　　蘇遙覺得自己被天雷劈中了，腦子裡只剩下一片混沌。
　　艾倫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從來不知道弗吉尼亞有這個意圖，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躲得遠遠的，這也太……驚悚了點兒。
　　而且，這話中的份量也值得人仔細思考了。神靈的兒子可不是那麼好認的，只要弗吉尼亞承認下來，那艾倫就是神子，將成為這個世界的第四位神靈，那身份可就瞬間高大上了。
　　雖然很不想回答弗吉尼亞的問題，但是想想弗吉尼亞的威脅，蘇遙只能折中選擇，沒有明確說好，也沒有明確說不好，只是道：「只要艾倫高興。」
　　弗吉尼亞低沉地笑出聲：「怎麼會不高興呢？是吧，艾倫？」低下頭去，男人的黑眸中滿滿都是威脅。
　　「……」拒絕的後果是什麼？他沒事，但蘇遙就不一定了。艾倫只能選擇點頭，「我的榮幸，父神。」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蘇遙覺得這貨真是夠莫名其妙的，閒著沒事兒搶人家兒子。
　　弗吉尼亞顯然還有話要和蘇遙說，和艾倫聊了一會兒之後就把艾倫打發走了。令蘇遙難以接受的是，這個發神經的貨竟然說：「爸爸和媽媽有些私事要談，寶貝先出去玩會兒，嗯？」
　　……見鬼的媽媽！蘇遙的臉瞬間黑了。
　　「……」艾倫小包子囧囧有神地告退了，只是眉宇間的擔憂卻始終沒有消失。
　　房間的門在蘇遙的身後關閉，那不小的關門聲，讓蘇遙有了一種今後再也不能出去的錯覺。
　　弗吉尼亞坐在沙發上，並沒有說話。而弗吉尼亞不說話，蘇遙當然是不可能出聲的，一時之間相對無言。最終，還是弗吉尼亞打破了沉寂，他說：「我要給小艾倫舉辦個宴會。」
　　「……艾倫有您做父親，真是幸運呢。」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蘇遙乾巴巴地搭腔。
　　「是嗎。呵，你很害怕？」弗吉尼亞沒有任何預兆地轉移了話題。
　　廢話。蘇遙很想翻白眼。「所有造物都愛著父神，敬著父神，同時也很怕惹父神生氣，不是麼。」
　　弗吉尼亞極輕地哼了一聲，「你很大膽。」蘇遙的話說得並不恭敬，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是在敷衍他，沒有一句真話，也沒有一句明確的回答。
　　蘇遙非常熟練地跪下請罪，面前這貨太過喜怒無常，一句話說不對就胡亂發脾氣。一個典型的、非常任性的上位者，把自己弄得跟大天.朝古代時候的皇上一樣，神聖不可侵犯——不，或許皇上也沒這麼任性的，這貨就是個暴君。
　　弗吉尼亞卻更加不滿，他低聲喝道：「給我起來！」
　　蘇遙站起身，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到這位暴君了。
　　「就在昨天，有兩個天使墮落了。」弗吉尼亞伸手捏了捏鼻樑，神情中顯露出絲絲疲憊。「我記得，你也是墮天使吧，雖然翅膀被砍了。」
　　「是。」蘇遙應了一聲。他表示，弗吉尼亞的話題轉得太快，他有些跟不上速度。
　　弗吉尼亞的思維再次跳躍到了別處，他說：「我準備在伊甸園設置一個守衛，守護卡巴拉生命之樹、信仰之池以及創.世神的宮殿。天使長級別。不過，能到達這個級別的大多都有自己的職務呢。」
　　所以，想讓他來守護伊甸園？可他不是天使……哦，對了，創.世神不是光明神和黑暗神，他這裡不存在偏見，於是，他主動說道：「父神，梅爾願意為父神分憂。」
　　「很好，天堂歡迎你，梅爾。」弗吉尼亞終於滿意了，他換了個姿勢，雙腿交疊，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神子不止要舉辦宴會，還需要一個典禮，在那裡，我會宣佈你的回歸，以墮天使長的身份。當然，巴爾克宮還是你的，一直為你留著。」
　　「……是。」
　　蘇遙終於明白了，原來弗吉尼亞並不是思維跳躍太大，而是他還有後話。可是，墮天使長……加上弗吉尼亞說的那兩個，現在也就三個墮天使好吧！墮天使長什麼的真的有必要設置？如果說只是想弄個好聽點兒的身份，那就完全不用了，伊甸園的守護者，這就是最好聽的身份，比以前那個總領天使長還要有用，因為伊甸園裡面住著所有生靈的造物主——創.世神弗吉尼亞。
　　「一切將在一個月之後舉行，你可以去準備。好了，艾倫在門外等你。」
　　直白的逐客令，蘇遙行了禮，轉身想出去，卻又想起了某位也許還在睡覺的神靈，又轉了回來。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顯得非常不耐煩的弗吉尼亞再一次趕人了。
　　蘇遙張了張嘴，最終卻沒有說出任何話，沉默不語地走出了房間。
　　蘇遙覺得，弗吉尼亞其實是知道他想說什麼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才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弗吉尼亞，神經質的暴君。
　　蘇遙撇撇嘴，低頭對上艾倫有些不安的神色。「殿下，你沒事吧？」
　　蘇遙搖頭，勉強提起一個笑容：「沒事。而且，艾倫，你不能再叫我殿下了吶，我還得稱呼你一聲殿下呢。」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鬆一些，不過效果並不好。
　　神子才是當之無愧的「殿下」，更別提這是至高神認的兒子，就連黑暗神和光明神也不能和他平起平坐。
　　「你永遠是我的……老師，不必如此的。」艾倫皺了皺眉，「殿下，父神是不是對你……」
　　蘇遙打斷了艾倫，「沒有的事。」這裡還是創.世神的宮殿，在這裡說弗吉尼亞的話，純屬找死。他將艾倫抱了起來，「我們走吧。」
　　*****
　　天堂第九重頭，神殿後的光明神寢宮。
　　蘭斯洛特推門而入。「你找我？」
　　靠在椅子上的神靈半閉著眼睛，顯得很是疲憊，似乎連那頭銀色的長髮都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我已經無能為力，保護好他。」梅特蘭極輕地開口，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有危險……哪裡？他在排斥我。」蘭斯洛特眉頭緊皺。
　　「三日後，慶典。艾倫將成為神子，而他將回歸天堂，以墮天使長的身份守護伊甸園。」
　　「那個傢伙只是想把他禁錮起來。」
　　「對，你說得沒錯……亞爾林生氣了，他封鎖了通道。三日後，亞爾林會出現在慶典上。同時，你、我或者他的祭日。亞爾林……我不敢告訴他，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亞爾林早晚會知道。」
　　「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光明神將眼睛完全閉上，「他想殺了我們，一直都想。他甚至想毀滅整個世界。」
　　「於是，他要實現他的願望。」蘭斯洛特接過梅特蘭的話頭，「他一直想讓我們死，即使極力否認，但是那恨意永遠都存在於心底深處。」
　　「不，他是真的無所謂。如果他恨我們，那我們死了之後他會快樂，但是他沒有。」梅特蘭輕歎一聲，「誰最瞭解他呢？當然是他了。」
　　蘭斯洛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不是保護梅爾，而是讓我死吧。」
　　「這是規則定下的東西，誰也沒有權利改變。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他基本上已經妥協了，現在的問題出在梅爾身上，如果他還是不樂意的話，這個局還是會繼續下去。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吧。」
　　蘭斯洛特徹底沉默了。
　　「呵。去祝賀你的小弟弟吧，神子啊，將來的艾倫殿下。」梅特蘭睜開眼睛，虛弱無力地笑了笑。
　　「……父神呢？」
　　「明知故問，伊甸園啊。」梅特蘭露出嘲諷的笑容，當然，這不是在對著蘭斯洛特的。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還是別知道那麼多比較好。」梅特蘭這樣回答，「好了，我要休息了。」
　　「……你保重。」
　　「呵，我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窩發現每天在評論區大家都能捕獲劇透的作者一枚，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