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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3

BL逆轉人生 by 深空星海

2019-12-16 17:43

  第3章
  牧雲閒頭一次托生, 生到了一戶普通農家裡。這家人和他曾經有過的親人都不一樣,父親愚孝,母親軟弱無能,祖母尖酸刻薄。他現在這身份的父親在外面做點小生意, 是家裡的主要收入來源,不僅要養自己的妻子和三個孩子, 還要養他弟弟一家——那是個讀書人, 祖母說不好叫他出去做事,好好在家裡唸書, 等著科舉就好。還有已經嫁出去的妹妹和一些親戚, 都是常來的。
  於是第三個兒子的誕生就讓祖母心裡不太舒服了。就他們這樣子,養一個孩子不只是添一雙筷子這樣簡單。日後這孩子讀書寫字,那都是錢, 哪裡還有閒錢讓他幫扶自己的兄弟姐妹,以及在其他親戚面前給自己做臉?這般想著, 祖母就對小小的牧雲閒沒什麼好臉色了。
  要不是他生下那天, 有只火紅色的大鳥立在他們家門口的樹上叫了幾聲, 他祖母就攛掇著自己兒子, 把這孩子過繼給族裡一個沒有兒子的富戶了。說來也是奇怪,這孩子自小性情就溫和,臉上常常帶著笑,一雙眼睛清澈漂亮,可要與他對視時,總叫人覺得深不見底。
  至少他祖母是不敢這樣幹的。
  這孩子在農戶家里長到八歲, 被父母送去讀了書,在學堂成績也是拔尖。村裡的學堂只有一個先生,當了一輩子秀才沒考上舉人,他是極為喜歡牧雲閒的,還說要給自己有功名的同門寫信,介紹牧雲閒去做他的徒弟,這話一傳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愁。
  做父母的是希望自己孩子有出息,夫妻兩個便張羅著給他整理行囊,他祖母算計著錢,心疼的直哆嗦。至於他家父親那對弟妹,心裡也是不舒坦,尤其是那弟弟,念了十多年書,連個秀才的功名也沒撈上,他是想著家裡有他這讀書人,叫村裡那些人高看他家一眼,花哥哥錢時也就不那麼客氣,叫哥哥家自己有了個讀書人,他又如何自處?
  偏巧他妹妹又來了,他妹妹也是指著大哥多添點錢,給自己兒子成親用的,要是送侄子讀書去,大哥手頭一緊,那不就沒法子了?她是個狠的,想了個法子,與叔叔聯合起來,從外鄉找了個老道士,要他上門來說,自己這個侄子有仙緣,要接他走。
  那老道她見過,頗是仙風道骨。什麼話一說出口,都叫人信服。
  老道上門那日,她也來了,假作是帶著自己兒子回來看看老娘,實則是看他們笑話的。果然臨近午飯時間,有一個道士上門了,卻不是那個老道,而是個年輕的道人,那容貌氣質,恍若神仙。
  這神仙一進門,把他們都鎮住了。神仙在屋裡轉了一圈,站在牧雲閒跟前,問他:「我若是給你一個機會,叫你實現自己的心願,你想許什麼願?」
  這年還不到十歲的小牧雲閒想了下,笑道:「不如我隨著道長,求道升仙去吧。」
  「咦?」這道長卻是呆了:「你便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比如你這些親戚?」
  「您是指我那姑姑不知從哪裡找了個道士,想騙我去修道的事情嗎?」牧雲閒瞧他一眼,道:「我知道。」
  「閉嘴!你胡說什麼!」長得很胖的中年女人跳的出奇的高,跳完還不忘看自己兄長一眼:「你看著孩子,怎能在外人面前如此污蔑自己的姑姑!」
  「你閉嘴!」牧雲閒這殼子的爹臉也拉了下來,道:「這位道長,請你出去吧。」
  「您瞧見了嗎?」小牧雲閒見狀,微笑了笑,道:「家中便是這樣個情況,我再多說,換來的不過是幾句責罵罷了。這些年間,我兩個哥哥為著供養家中一群親戚,早早隨著父親出去做生意,早出晚歸,格外辛苦,家中卻沒人念他們一句好……」
  年輕道人呆愣道:「所以你就想一走了之?可這也……不像是你的作為……」
  「走與不走,又有什麼分別。」牧雲閒道:「我若是不走,被父親母親送到先生的同門那裡讀書,要是有幸讀出書來,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助他們幫扶親戚的幫手罷了。不若我現在走了,也差不離——難不成日後我要做個忤逆不孝之人,對付自己的親人嗎?」他笑道:「你能拿出百兩黃金嗎?你若能拿出,我跟你走就是了。」
  在他提出百兩黃金時,屋裡這一家子人,看他都像是瘋了一般。而這道人,愣了片刻,忽然大笑:「確實如此,換了一輩子,你還是這性情!」說罷,從袖中丟出一個大金元寶,落在地上,拉著那孩童就不知所蹤了,只留下驚慌失措的一家人。
  至於小牧雲閒,不知被他帶到了什麼地方,走到一座橋邊時,心中忽有所感,走了上去。他每走一步,就變一個樣子,通過那座橋後,已然成了一個成年人。
  恢復了記憶的牧雲閒站在橋邊,苦笑了兩聲:「我是沒想到,你居然就這樣把我帶回來了。」
  青年道人便是司宇,聽他這話,說道:「你小小年紀就這樣通透豁達,再留在那家裡,也沒什麼意思,便不叫你浪費時間了。」
  牧雲閒一想,也覺得是這道理,便笑:「也是,我生來就應是與他們沒什麼感情的,留在那裡,若是他們再招我,說不得我就動手了。」
  「是。」司宇道:「當時為你挑這身世時,便想的是,你雖面對困境,卻叫你重要的人也在困境之中,你要是動手狠厲,便難免傷了他們,只得壓抑著自己,卻沒想到,你對你這輩子的父母,竟是沒有半點感情。」
  「哪能有什麼……」牧雲閒輕聲念了兩句,收了笑,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不如再看看,要再轉世一次,又要如何做吧。」
  牧雲閒第二次投胎,進了個窮人家的女人肚子裡。他還沒出生時,家鄉就遇見了水災,殼子的媽挺著大肚子逃難,半路上得了病,被夫家扔下了。幸而一個富家太太路過,不忍她一屍兩命,便把她接回了家裡,可惜他新殼子的媽命太過不好,生他時沒了。
  富家太太是個好人,正好這時也生下了自己的兒子,便收他做養子,叫牧雲閒和她自己的孩子一起養著了。這輩子,牧雲閒自小就沒吃過什麼苦,雖說身份低了一等,卻和那正經少爺不差什麼了,就是少爺,平時也是要叫他一聲哥哥的。
  兩人一同長大,關係極好。只是牧雲閒來這人間世界,本就是來歷劫的,要是日子一帆風順下去,好像也沒什麼意思。果然,在他們兩個長到十三四歲時,富家太太在禮佛回來的路上出了些事故,離去了。
  此時的牧雲閒已經是個青少年了,對富家太太和她丈夫的關係看得清楚,兩人早已是相敬如冰,只是礙於情面不好分開罷了。果不其然,在富家太太過世之後,他這輩子的養父半點不覺得難過不說,還圖謀起富家太太的嫁妝來了,只推脫這兩個孩子年紀小,這筆錢叫做父親的代為管著,也是理所當然。兩人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卻是沒有半點法子可想。
  那富家太太親生的孩子和他母親一個性格,生的是溫柔和善,他年紀尚幼,還顯得有些軟糯。面對父親算計,他是沒有什麼主意的,只能抱著牧雲閒哭上一通,再訴訴苦罷了——他甚至都沒看出來,自己父親對他不懷好意。
  年紀不大的牧雲閒看在眼裡,也只不過忍不住歎了口氣,想著他還小,無法苛責他什麼。這天從房間裡出來時,正看見樹上掛了隻鳥,用一種很是詭異的眼神看他。
  牧雲閒見他,沒來由的覺得喜歡,輕輕喚了一聲,道:「來。」
  那鳥挪了挪腳,沒搭理他,直接飛走了。
  「你看什麼?」他旁邊忽然多了個人,道士打扮,模樣很是年輕。這人對他笑道:「你要是喜歡他,我把他叫回來?」
  「不必了。」小牧雲閒收回眼神,也不管他,只向裡走去。那人在他身後追問:「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是誰都和我沒有關係。」他淡淡道:「這府中最近雖是混亂,可護院也不是吃乾飯的。你要是沒什麼別的事,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那人在後面說道:「我是來找你的。」他聲音裡有些引誘的意思,問道:「我覺得你有仙緣,你可願和我一起走?看這府中烏七八糟的一堆事,你可是願意天天應付嗎?」
  這人便是司宇了。上次牧雲閒被他接回來,正是因為他看出來,牧雲閒根本就懶得應付那一家子。他這是在試探,牧雲閒這回是不是還和上次一樣。
  牧雲閒回過頭,遲疑了一瞬,而後直接道:「多謝,不必了。」
  「這又是為何?」那人覺得稀奇,笑道:「你就不覺得他們煩嗎?」
  「阿哲不喜歡。」牧雲閒說:「阿哲是嬌生慣養大的,若是要去做都道士,他定是不願意。我留下陪他。」
  「這樣……那你可別後悔。」道士說罷,身形一閃,就在牧雲閒眼前失去了蹤跡。
  牧雲閒在他消失的地方多停留了一瞬,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將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一抖,便回去了。
  司宇這回倒是沒給他找錯方向,牧雲閒對凡間的人動了心思,他當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孩子是親弟弟,定是不肯拋下他離開。於是眼前的境況對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來說,可是極難處置了。他們面對的不只是一個年富力強的成年人,更是一家之主,身為父親,在道義上對他們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這就到了司宇最期待的環節了,他想知道,牧雲閒會如何面對這一切。如果把他逼到絕境,他會如何作為。
  其實從另一種角度說,牧雲閒是沒有讓他失望的。牧雲閒果然對他這輩子的養父動手了。為了保護自己傻乎乎的弟弟,牧雲閒對自己的養父下了死手。
  這就讓司宇不得不感歎,轉世了還是此等心性,這應當就叫天賦了。換了個殼子,從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開始成長,生活的軌跡與以前無半點相似之處,他還是能長成這樣一個人。
  牧雲閒先是用了些小計,讓自己的弟弟出去求學,到了他那父親控制不到的地方,牧雲閒就開始動手了。先是從自己養母留下的一些財產開始著手,花了幾年時間,將這一小部分財產變成了很大一筆錢,然後又由此反過來控制了養父一家的財產。
  在他養母過世時,牧雲閒不過是十幾歲,做完這一切,他也不過是不到三十。當他養父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就是牧雲閒一直當做親弟弟的人指責他居心叵測時,他也只笑了一下,面對那個一直傻乎乎的青年,他慢條斯理道:「你相信他,還是相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了。」他那弟弟毫不猶豫回答,而後對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欲言又止。醞釀了半天情緒,才道:「我……我兄長雖然總說我是傻的,可我好歹也是個做官的,父親,你……你還是……」
  他父親直接被他氣病了。
  牧雲閒坐在邊上,最自己弟弟微笑了笑,道:「好孩子。」
  說罷就走了,留下他弟弟站在那,不明所以。
  第二天,他留下一封書信,直接就離開了。他那弟弟聽聞下人回報,說是兄長給他留了封信時,初時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看過那封信,他傻了眼:「修仙求道?他這是要做什麼?」
  牧雲閒當然是沒瘋。其實到了後面,他們那想要坑他的養父在他手下已經沒有還手之力的時候,牧雲閒就已經對這一切厭倦了。他莫名想起想起十多年前來他家的道人,不由覺得,說不準離開人間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給弟弟留下一封書信後,牧雲閒瀟灑了離開了家,也不知要往哪裡走,便使人趕著馬車,一路向著一個方向行走。直到後來,趕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失蹤了,他從車上下來,看見面前有著一座橋。
  在橋的那邊,站著個年輕的道人。
  由著某種力量的驅使,牧雲閒走過橋,在年輕道人跟前站住,忽然一笑:「我倒是……」
  「這不是情理之中嗎?」司宇忽而笑了:「從一開始,我便應該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遇見那樣的情況時,只會自己想辦法——而且總會想出一個絕好的辦法,將對手打得一敗塗地,哪裡會因為怨憤求助於未知的力量?」
  牧雲閒聽了他的話,感到有些感慨:「你說的對。」他道:「畢竟已經這麼些年過去了。」
  司宇不知道,牧雲閒這話裡,還有他聽不懂的意思。牧雲閒早已經歷過幾十個世界的輪迴,司宇上次給他安排的,正是他的拿手好戲,雖然有養母的親生孩子牽絆,不至於讓他毫不在意,可哪會因為這點事,就讓他動氣動到忍耐不住的地步?
  「看過這兩個世界,我有個想法。」站在岸邊,牧雲閒忽然輕笑了聲:「我覺得,我沒必要非要將我的力量視作不好的東西。」
  「嗯?」司宇看他。
  「在沒有力量的時候,我必然是會用腦子,若是有了力量,我是不是會依賴他一點?」牧雲閒道:「若是我面臨絕境,完全沒有用腦子的空間,此時我還正有些力量可用——但這些力量不完全足夠我解決眼前的問題,你說,我會如何選擇?」
  「我覺得你去試一下的好。」司宇聽了牧雲閒這話,若有所思。
  牧雲閒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他這次的身份,是由天地間的暴戾之氣聚集而成。以前在混沌中的時候,那裡的生靈只知道打架,雖然壯大了他的力量,那卻是單純的暴躁,叫他難以控制。後來世間有了人,這些暴戾就多了許多緣由,這些情緒傳達到牧雲閒這裡,也讓他多了許多感觸。
  一千年多時間,對他來說不長,其實也不短了。很久沒有接觸過人,牧雲閒已經不知道這種生物在想什麼了。司宇對他的提的建議,使他走出了自己的隱居之處,重新走進人間,這也激起了牧雲閒的回憶,於是牧雲閒想到,他是不是應該學著化解,而不是壓制這種暴戾之氣?
  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很合適的身份。
  有過了一段時間,人間某個見不得人的陰暗角落裡,一個少年甦醒過來。他看了眼周圍的東西,愣了愣,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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