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代替的主角7
BL逆轉人生 by 深空星海
2019-12-16 17:43
「我只問你一句, 林奕嵐。」他師父輕歎了聲:「封□的事, 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這話卻彷彿讓他找到了出路,只因他師父說的是究竟是不是,而非你承不承認。憑他對他師父的瞭解,若是有了切實的證據, 必然不會在這裡和他廢話。
林奕嵐好似抓住了一線生機,堅定道:「不是!」
「如此……那……那你就回去吧。」他師父說:「為師送你一句話,若是真的不是你做的,你便不要聽信謠言,使自己失了方向。若是真的是你做的,知錯能改,尚有回頭的路。」
林奕嵐心思不在這裡, 也不顧他師父到底說了些什麼, 只低聲應了聲是。
等他走後,牧雲閒輕聲笑道:「是與不是, 前輩心裡應是自有論斷了。」
「可惜判案子不能只靠心中的論斷。」封□師父道:「只是我……嗨。」
牧雲閒給封□看過病,出了他的居所,第一個去的正是常衡的牢房。他晚了一步,當他去時,常衡已經自盡了。牧雲閒在他身上找到了手帕——而後當機立斷,前來找了封□與林奕嵐的師父。
封□也曾說,在聽過其他師弟師妹的肺腑之言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找他師父。由著牧雲閒從與記憶中看過的信息, 他心知封□這師父,是個剛正不阿之人,斷然不會因為自己利益包庇林奕嵐。
因此他帶著證據說明來意,想請封□的師父幫助試探林奕嵐時,他師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這些天,兩個徒弟之間的紛爭傳的沸沸揚揚,又在宗門大比這當口出了醜聞,他師父心裡豈能好過。只是便是不好過,他也是要知道真相的。在他心中,真相可比一個徒弟重要多了。
牧雲閒說:「常衡已死,想從他身上下手,找到證據也需要一些時間,如此就要拖了——可貴門中也應是想快些給上下弟子一個交代,所以我有個主意,不知當不當講。」
封□師父果然道:「你直說就是。」
「我的主意就是,想請封□與林奕嵐見上一面。」牧雲閒低聲道:「封□與我比鄰而居時,我們關係不錯,他也曾與我說過,他很是不解,為何林奕嵐會如此仇恨與他。現如今,不正是個絕好的機會嗎?要真是林奕嵐害的他,身為苦主,封□自然可以為自己討回公道,若真不是他幹的,依著封□的性格,也不會吝惜為他澄清,這豈不是兩全其美嗎?」
「可封□身上還有傷。」
「無論如何,他總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下動手,您覺得呢?」牧雲閒微笑:「想必這也是封□的看法。」
「也罷,」封□師父道:「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就去做便是了,餘下的事情,我都替你們擔著。」
牧雲閒向他行了一禮。
牧雲閒這樣迅速,在得到了可疑的物證之後,第一時間想到來找封□的師父,絕不是無的放矢。他知道保不齊林奕嵐在執法堂中就有眼線在,在不能確定常衡已死的消息能隱瞞多久的情況下,他選擇了讓封□的師父幫他尋找可疑之處。
事實上這樣做也是很有用的,林奕嵐果然露了馬腳,雖沒有得到證據,卻讓他師父相信,其中一定有他的問題。本來雖說普通弟子喊得歡,事實上,上層想要動林奕嵐,看在他首席的身份上,也不得不慎之又慎,這一回他的蹊蹺之處被他們的師父報上去,林奕嵐說不得就真要進了嫌疑人名單了。
林奕嵐回到自己住處後,便聽見了常衡已死的消息,再一問時間,頓時氣的拍碎了一張桌子。他忍耐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解決的辦法,以及在他師父那裡,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他師父說的最後一句話,已經說明了,常衡死前什麼都沒有說,他暫時還是自由的。
然而便是自由,也沒有什麼用處。他不知道那些人不知何時就會查出些什麼,對他來說,倒是不如自己自首了來的方便。普通弟子間輿論的壓力,以及門派上層起得疑心,都給了林奕嵐莫大的壓力,他想翻盤,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正在這時,有人告訴他,封□來了。
強心忍下心頭的怒意,林奕嵐換了個地方,要見封□一面,他想知道,封□究竟要對他說什麼。
他過去時,封□好似在那個房間裡已經等了許久了。封□沒有坐著,只是靜靜打量著周圍的擺設,見他來了,淡笑道:「我若是住在這裡,這些東西必定不會這樣擺。」
「是極,師兄喜歡的,應是小鎮中的那間小藥店。」林奕嵐表情中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坐了下來:「師兄可是失望嗎?若是你當初,沒在街上撿回來一個小乞兒,這一切就是你的,你仍是門派中人人稱讚敬畏的首席,有嬌妻在側,前途無量……若是重來一次,你後悔嗎?」
他盯著封□,似乎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封□也仔細想了想,然後搖頭道:「要是重來一次,在街上碰到你,我會救。」
「呵。」林奕嵐似乎不相信,冷聲道:「你就不怕養虎為患嗎?偽善。」
「並非是偽善,這是我的道。」封□回過身來,忽而對他笑了:「你似乎,很早前便對我有些誤解。之於我而言,看著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孩子死去,我便能排除一個巨大的隱患,這似乎是一樁合適的生意……可你再想想,這是生意嗎?這是一條性命。」
林奕嵐輕蔑的笑了。
「我所要做的,只是不再懦弱而已。」封□輕聲道:「牧雲閒曾說,我是蠢,現在想來,我確實是蠢。當初我受傷,已經猜到了有你的一份功勞,但我什麼都沒做,究其原因,可能是怯懦吧。」
封□直視著他:「退讓只能換來得寸進尺,怎能換來你的知足呢?」
「好,說的好。」林奕嵐笑道:「說一千道一萬,你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罷了。」
「借口不借口的,你以後就知道了。」封□不置可否,淡淡道「你欠我的東西大可不必管——以前那些事情,是我自己放過,我就不會再多言。只是你佔用首席這段時間裡,做下的錯事,我定會與你一樣一樣算清楚。」
封□向來是個脾氣極好的人,為人溫柔和善,便是有人不小心惹了他,他也少有與人生氣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不會少。他今日這樣的表現,已經是大動肝火了。
林奕嵐垂下眼,說:「隨你去。再勸你一句,當時全了這些年的情分……你要是不再裝模作樣,日子應會過得舒服些。」
封□點點頭,大步離去了。
瞧著封□離去的背影,林奕嵐不禁冷笑。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好的主意。
他怎麼忘了呢,面前這個人,才是關鍵所在——這個人,是一本書的主角啊。據送他來的那個人所言,主角是這個世界的氣運所在,他與主角對上,要是能有勝算,才是奇了怪了。
他眼前的危機,最大的問題不是在於有多少連怎麼回事都沒弄清楚的人在罵他,也不在於師父那裡對他怎麼看,重點在於,他與主角對上,根本就沒有取勝的機會。
那,如果主角死了呢?
林奕嵐想道。這個念頭以鑽出來,就如同在他心裡瘋狂蔓延出的野草,讓他難以忘記。他坐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終慢悠悠的佔了起來,瞧著外面的天色,關上了窗戶。
封□離開林奕嵐處,表現的很是得意。回了自己的住處,見到一屋子的人,頓時有點頭大。在屋子裡的四個人中,除了牧雲閒和兩個徒弟,還有一個,卻是韓師妹。
他剛叫了聲師妹,就差點被揍了。
「你讓我說你什麼是好?你居然還敢自己去見林奕嵐,你是瘋了不成?」
「整個門派的人都看見,我去了他那裡,若是我死了,他還能再門派裡待下去嗎?」封□委屈道。
「這可未必。」牧雲閒輕笑:「他恨你恨到要你死還不算,還要你在死前身敗名裂,被此生最鍾愛的師門所厭棄,要師門中的每個人,都認為你是個殺人犯——你說這樣的人,會怎麼對付你?」
「是你讓我去的。」封□睜大眼睛,說:「你怎也倒向韓師妹那邊去了?」
「我只是提了個建議,做決定的是你自己。」牧雲閒說:「我還要你去試探他,你試探出了什麼?」
封□砸了咂嘴,道:「我試探出了……他果然很恨我,但是他為什麼恨我吧……我就不知道了。」
這話說的,讓一屋子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罷,原本也沒指望你什麼。」牧雲閒說:「你靜靜看著就是了。」
「看什麼?」封□不明所以。
「看他……究竟什麼時候就真的瘋了。」牧雲閒說:「你知他現在是什麼處境麼?他原先想讓你落盡這樣的處境裡,沒成想把自己套進去了。同門厭棄,長輩失望,地位岌岌可危。你這叫他羨慕嫉妒恨的人再去他面前說教上一通,他不瘋就怪了。」
封□後知後覺道:「所以你是拿我當靶子使?」
「不算。」牧雲閒說:「他本來就恨透了你了。」
封□:「……」
他表示無言以對。
這是牧雲閒的計劃之一,畢竟這裡不是他的師門,他只是個客人而已,就算封□是他的僱主,他也沒法子說。牧雲閒現在能做的事情很少,試圖從林奕嵐身上找到突破口,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其實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好,明心宗到底是一個世界中數得上的大門派,若是他們不想包庇一個弟子,且那個弟子真的害了人,想拿到證據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這一切牧雲閒知道的也不多——他只是個客人而已,事關宗門中年輕一代的首席,箇中原因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他細說,牧雲閒甚至懷疑,道最後他們會選擇冷處理,叫林奕嵐淡出宗門。是以,他們連當事人封□都沒有細說。封□也只隱約知道些進展而已。
總之看樣子情況不錯。瞧著封□每日依然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牧雲閒心下歎息:雖說他的任務是幫助這位僱主重新找回志向,叫他去對付穿書者,可認識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已經算得上是朋友了。封□雖說聖母,但牧雲閒卻見不得他吃虧。
且,若是他離開任務時,這位穿書者還在,牧雲閒總覺得任務有些不圓滿。因此他已然是在暗地裡計劃了,要如何幫助封□,在他離開前徹底除掉林奕嵐。
不論他們如何去想,目前事態總是不能想著他們所思所想的那樣順利進行。在牧雲閒在封□口中時不時隱約聽見調查進度之時,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場來了。
一般來說,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場,便是勝出者挑戰首席之位。雖說最近林奕嵐在門中的名聲不太好,可在宗門沒有對他處理之前,他還是實打實的首席。因此這最後一場,他斷斷是沒有躲避的餘地。
在最終之戰到來的前一天,封□和牧雲閒待在一起,牧雲閒坐在樹下撫琴,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喝酒,順便支使著自己的小徒弟給他拿下酒菜。
「不論宗門準備如何做,我與他,都要有個了斷。」悠悠的琴音中,封□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牧雲閒手上撫琴的動作頓了頓,錯了個音符。他乾脆將琴擱了,道:「怎麼?」
「怎麼不彈琴了?繼續彈啊。」封□懶洋洋道:「弄得我好像是要去送死一樣。」
「也差不離。」牧雲閒說:「這才幾個月功夫,你傷好全了嗎?」
「用你的話說,這是一個破水袋子用針給縫上了,看著還好,實則裝不了水。」封□望著天,說:「我都記著呢。」
牧雲閒嗯了聲。
「可我這破水袋子也有自己的道啊……」封□輕聲笑了笑:「你們都說我不計較自己是傻,我自己卻是知道,這一切都出於我本心,我不認為不計較是錯——但我也承認,這就是錯的,我放任了林奕嵐,給了他機會,叫他坐上這等位置,一切後果都要由我自己承擔。」
「你想多了,我向來是不愛勸人的。」牧雲閒再一次彈起琴,輕笑道:「我從來不和人講大道理,我想說個道理,你若是不愛聽,我就不說了,在不久後,你就會發現,還是聽我的好。」
封□被他話裡似是威脅的意味逗笑了。牧雲閒繼續道:「你要做什麼,你做去就是了。在你未離開宗門前,暫且還是安全的,遇見危險,你喊人就是了。」
「說的好,喝酒!」封□對著牧雲閒舉起酒杯。
牧雲閒抬起頭,淡淡看了他一眼,封□知他從不飲酒,也是在逗他。見了他的反應,笑了兩聲,自顧自喝去了。
第二日,宗門大比時。
封□也來觀戰了。在林奕嵐上場時,台下一片寂靜,與上一次大比時分毫不同。上一次林奕嵐還得勢,還是滿滿的歡呼聲。
在挑戰者上台時,台下才有了些動靜。這時,卻傳出個聲音:「楚師弟,可否叫我代你上台?」
台下走出一人,正是封□。他背著手,微笑道:「諸位也知道,我與林奕嵐師弟有些誤會,今日在眾人面前做個了結,倒也是好事。」
「封□,你在做什麼?」台上一位長老皺起了眉頭:「休得胡鬧。」
封□看向了自己的師父,他師父清了清嗓子,道:「這是他們年輕人的大比,若是楚即同意,便由了他吧。」
台上那位姓楚的師弟看向封□,向他行了一禮:「一個挑戰首席的機會不算什麼,只是師兄,你有傷在身……」
「我當然知道,難不成你看我像個傻子,神志不清醒嗎?」封□瀟灑笑道:「還請師弟幫我一把。」
聽他這話,那位姓楚的師弟毫不猶豫,飛身下台,換了封□上去。台下一片私語聲,有不少人都為封□擔憂——他上次傷的有多重都傳開了,且他身上以前就有傷,對付全盛狀態下的林奕嵐,怎能有勝算?
站在林奕嵐面前,封□笑道:「還請師弟手下留情。」
「分明是我請師兄留情才是。」林奕嵐回道。
兩人交戰之初,封□果然是處於弱勢。好幾次都被林奕嵐打的幾乎沒了還手的餘地。台上刀光劍影交錯,看的眾人膽戰心驚。
一聲輕響,林奕嵐的劍劃過封□左臂,封□卻分毫不當回事,當兩把劍再次僵持之時,趁著這數息,封□輕笑道:「師弟,你的心亂了。」
林奕嵐不理他,再次一劍揮出,將封□擊退。封□狼狽的後退幾步,忽而笑道:「修道乃是修心,你似乎從來不懂這個道理,反而為些蠅頭小利鑽營,你不覺得你捨本逐末嗎?」
「若無機緣,何以追尋大道?」林奕嵐的嚴重似乎劃過些旁的意思:「想必師兄以前的機緣來的太過容易,才能說得如此輕巧。」
「非也非也。」封□道:「這十年間,我隱居小鎮,做的最大的事,就是養大了兩個孩子,哪有什麼機緣?作為師兄,我該給你講最後一件事了。」封□道:「叫你看看在這十年裡,我所得的機緣。」
這一句話落下,天空中忽然隱有雷鳴,封□一步一步走上前,似是平常走路一般悠閒隨意,他抬起手臂,揮出了一劍——
平平無奇的一劍。
這動作彷彿極慢,叫人能看清它的軌跡,又彷彿極快,在這一劍之下,全然沒有躲閃的餘地。林奕嵐呆愣片刻,那一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輸了,林師弟。」封□輕聲道:「承認了你的罪過,日後我們還是師兄弟。」
林奕嵐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回應他的卻是一把劍。
兩人站的很近,瞧這一劍的軌跡,好似要當胸穿過。眼見著封□避之不及,台下忽然有一枚石子飛上來,穿過台上作防護用的光幕,沒激起半點漣漪。而後這枚石子正好打在了劍尖上,好像力道極大,林奕嵐退後了幾步。
「我曾與你說過,你若是不信我的,沒什麼,只是事實會告訴你,我說的對。」牧雲閒慢悠悠走上台,對著封□眨了下眼睛:「莫裝了,連這一劍都躲不過,你還有餘力嗎?」
「在師弟師妹面前,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封□說過這話,踉蹌了幾步,用劍撐著身體,然而眾人都能看出來,他恐怕是隨時都要倒下了。
台下極為長老相互看看:「這位道友,還請你帶著封□下來,由我們的人上去,緝拿逆徒。」
牧雲閒笑道:「可還有個人有話想說,你們不叫他說嗎?」
「誰?」幾位長老都不太明白牧雲閒在做什麼。
「是我。」從台下又上來個婀娜女子,對著眾人笑道:「諸位可能對我不甚熟悉,我乃是林奕嵐首席之妻,名喚連清,亦曾經是封□的未婚妻。」
「連清,你上去做什麼?」封□的師父急道。
連清卻不理他,只道:「我所要說的,是林奕嵐所做過的一些事,自然都是有真憑實據的。從最近一件說起吧,便是他使人陷害封□在大比中殺人,事情敗露後,又將此人殺人滅口。再往前還有一件,他為奪取封□機緣,設計陷害與他,使他深受重傷。」
台下眾人已經陷入了呆滯中。這個曾經是封□未婚妻的女人,在嫁給林奕嵐後,居然這樣破釜沉舟般出賣了他,全然不給自己留半點後路。
林奕嵐從地上爬起來,又要去刺連清,被牧雲閒一腳踹下了台:「夫妻一場,好歹讓她說完。」
封□倒是想說點什麼,就是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牧雲閒不知道做了什麼,台上的罩子全然不受明心宗的人控制了,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有人上來,那時連清的話早就說完了。
他想的是,這恐怕是明心宗史上最丟人的一次大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