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妖物1
BL逆轉人生 by 深空星海
2019-12-16 17:43
當整個圖書館中再度只剩下他一個人時, 牧雲閒隨手召喚出任務管理處的主頁, 上報了這件事。
他貌似得罪了一個了不起的人呢, 不過這個人, 從今天開始應該就要自顧不暇了, 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有閒心來找牧雲閒的麻煩。
牧雲閒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解決之後, 牧雲閒興致勃勃的探索起了圖書館的新功能。
重明從旁邊飛過來,向牧雲閒展示他的羽毛。
牧雲閒笑:「你好像長大了點。」
重明神氣的叫了一聲, 牧雲閒把他打發到一邊去了。
這個所謂的系統融入圖書館之後,牧雲閒發現, 圖書館裡多了一個新功能。曾經的圖書館雖然有借閱系統,不過牧雲閒多數時間只把它用在虛擬版上面,至於現實版,牧雲閒幾乎不讓人進來。
沒有什麼別的原因,只是因為麻煩。當圖書館被嵌入了所謂的系統之後,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其實系統一開始的自我介紹也沒什麼錯,它確實出身於高科技的位面, 用於培養人才, 只不過他不是民用的, 培養的也不是普通人, 而是海盜團用來培養士兵用的,所以他的懲罰手段才會那麼激烈。
牧雲閒開的是圖書館, 以後還是想開門做生意的, 對自己的顧客, 當然沒必要那麼暴躁,所以牧雲閒將系統中的功能去除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繼續沿用下來,整個圖書館倒有了些小說中秘境的樣子了。
什麼樣的人可以看到哪個層次的書,想要看到更深一層的,不好意思,麻煩加錢。以此作為籌碼,牧雲閒覺得,這次的任務沒白做,得罪所謂的前輩,更沒白得罪了。他倒是反而有些期待這位前輩找上門來,他能把他剩下的系統給弄過來。
這只是一個子系統,至於主系統,還在那位前輩手上呢。
閒話不提,這個系統是本次任務進行最大的難點,既然這個系統已經被解決掉,牧雲閒也準備收尾了。
托福後續的收費服務上線,圖書館的賬戶裡已經存了很大一筆錢,就是現在牧雲閒什麼都不做,直接離開,他的僱主也可以三五代吃喝不愁了。
不過牧雲閒沒想這麼草率的解決問題。僱主已經提出了要求,出於職業道德,在能滿足的情況下,牧雲閒也樂意盡可能的滿足他。於是牧雲閒把他與那夥人的對話變成了真的。
他曾經對那些人說過,圖書館的存在就是為了改變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好,身為圖書館的擁有者,他是通過傳播圖書館中的知識獲利的。
他打算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的僱主。收走了他別有用心的系統,牧雲閒想要還給他一個真實存在的系統。至於那些神乎其技的高科技產物,牧雲閒的系統裡是沒有的,他能給僱主的只有書,還有錢。
當然也不是白給的,僱主需要完成他的任務,才能拿到其中的一部分錢。這當然是有原因的,看過僱主的記憶之後,牧雲閒不相信他拿著一個具有龐大力量的金手指還能保持冷靜。這也不是說牧雲閒在懷疑僱主的品性,他只是覺得僱主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經不起誘惑。
考驗人性是無趣透頂的事,牧雲閒從來不冒險。
至於僱主最終能從改造過的,對他的行為嚴加規範的系統手中拿到多少錢和書,這就不關牧雲閒的事了。
。
和以前的很多個僱主不同,牧雲閒對現在這個僱主是沒有什麼感情的。他只是看過僱主的記憶而已,而且記憶中表現出的內容表示,在很大程度上,這位僱主和牧雲閒所定義的有趣都沒有什麼關係,加上牧雲閒也沒怎麼管僱主的親人,連最後一點加分項也沒有了。
安排好一切之後,他乾脆的脫離了這個世界,而此時他才發現,他居然在不經意間,即將要來到銅級晉陞銀級的任務了。
和上次任務管理處的那個高中生特意發消息來囑咐他不同,這次就沒那樣的特殊待遇了,只能牧雲閒去自己選擇。
銅級晉陞銀級的任務不扣他的剩餘壽命,也不會對他剩餘的債務造成影響,但要是失敗了,他會直接死去。
「難怪那麼多人都想著跑……」牧雲閒心底詭異的與那些人產生了一些共鳴:「壓力確實太大了。」
活的夠久之後,牧雲閒發現,人的『性格』也是會被消耗的,正如上一個世界中系統的幾任僱主,為何他們手中握有系統這樣跨越位面高度的資源,最後都會把自己玩死?正是因為,到了一定年紀,所在意的東西不一樣了。
任務者也會老去,老的不是身體,不是心靈。在這場跨越千萬年,彷彿永無直徑的挑戰之中,誰能保證自己毫不疲憊,永遠有鬥志?
可他們更清晰的知道,當他們心中產生退意與恐懼時,那些驅使他們不斷向前的執著的東西唄消磨,他們離死也就不遠了。
之於牧雲閒而言,他一路走來,幾乎沒有遇見過太大的障礙,當他真正要經歷一場關乎生死的考驗時,他難道不會退卻麼?
牧雲閒還真不怕。
「重明,走了。」牧雲閒翻看過任務簡介,叫來了重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恐怕可有的忙了。」
重明只是一隻鳥,自然不像他似的,會想那麼多。他完全不理解牧雲閒的心情,自顧自又展示了一遍他漂亮的羽毛。
「回來給你裝一塊鏡子。」牧雲閒笑:「沒多長時間就回來了,別看了。」
重明對他的不捧場表現的很是不滿,落到他的肩上,對他叫了一聲。
新任務的難度擺在那裡,說牧雲閒不重視,當然不可能。只是他讀完這次的僱主的記憶之後,牧雲閒卻真的不知道,他該重視在什麼地方了。
此次任務是銅級晉陞銀級的晉陞任務,難度在一般的銅級任務之上,已經要接近了普通的銀級。世界的背景也是,雖說也是一個玄幻背景的世界,卻比銅級世界中的玄幻世界要像模像樣的多,哪像是那些世界,裡面的修道者連飛都飛不起來。
他這次任務的主場卻不在人間,而是在鬼界。此世界人妖鬼神各行其道,互不干涉,人死化為鬼後,就與人間沒有什麼關係了。
牧雲閒這一回要代替的對象,其實不應該被稱作僱主,因為他沒有什麼心願要牧雲閒去完成,牧雲閒從他身上繼承的,只有一個殼子而已。
這個殼子的前主人不是一個由人變成的鬼,而是從鬼界單獨生出的生物。它是由人化為鬼之後,遺落下的執念催生出的一種生靈。
那些鬼魂過了奈何橋,該散去的散去,該投胎的投胎,前塵散盡,情感卻不散。這些執念遺落在忘川河底,又隨著水流,到了鬼界的最底層,聚集在一起,久而久之,這種生靈就應運而生了。別的生物給他們取名叫半魂。
殼子的前主人是其中再普通不過的一隻,促使他脫胎而生的一段記憶是一個難產而死的孕婦的情緒。這位孕婦在死前從沒受過什麼罪,父母疼愛,夫妻感情和睦,今生所遇見過最難的事只是懷孕,因此而死了,她也從沒怪過任何一個人,留給僱主的情緒只有對親人的不捨以及對剛出世的孩子的擔憂。
這段記憶奠定了僱主這個半魂性格的基調,從出生開始,他就很是好奇,人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身為一個鬼界的生物,想到人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更何況,他生存的狀態已經確定了,他根本沒有時間想這麼多,半魂身為鬼界最孱弱的存在,是許多生物獵食的目標,他想要活下去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在幽冥水底飄飄悠悠了近百年後,他終於積攢夠了足夠的力量,從河底爬了出來。因為那段記憶的緣故,他天性善良,身為一個鬼族的生物,卻頗有人性,為此他吃了不少苦,從最底層爬到中層,好幾次差點就活不下去了,但他依舊沒有放棄,之處他繼續撐下去的,只有一個執念而已。
他想看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但他最後依舊沒有看到,就被更強大的鬼界生物殺死了。這也是他將自己的殼子租給管理處的原因之一,半魂本身就是一種應執念而生的生物,執念本身的力量,對他們而言,就足夠強大。
然而他只是殼子的主人,而不是僱主,所以牧雲閒此次的任務並非要滿足他的執念,身為一次晉陞任務,任務管理處保持著一貫的風格,給牧雲閒的考題是這樣的,任務管理處給他三百年,他需要用這些時間,給對方一個滿意的答覆。
至於什麼是滿意的答覆,就沒有任何說明了。總是就是這樣玄之又玄的一句話。從表面上看,這個任務著手依舊應是從他的執念開始——然而要這樣做的話,就又是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前面說過,僱主是鬼界最低級的生物,要他在三百年裡到達人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看著周圍瘋瘋癲癲的同族,牧雲閒勾了勾唇角:「不如先活下去吧。」他說:「活下去,不是每個生物的本能麼?總不至於連這都不滿意吧。」
。
在牧雲閒看來,半魂是很有意思的一種生物,他們從脫胎於人類的魂魄,卻與人類不盡相同,如果非要形容他們與人類有相似之處,可以說,他們是一種徹底瘋了的人。
殼子前主這位半魂死去時,在鬼界裡已經是中高等級的存在了。等級上去了,思維方式也有變化,最大的特點就是他比之神神叨叨的低等同族,更是清醒了許多,他們種族的特點在他身上表現的也更為清晰——受他印象最深的記憶的影響,他是個非常感性的人。
牧雲閒拿到任務之後,便由此著手。
任務說要讓他滿意,牧雲閒想過以後,決定走這樣一條道路。既然他已經與人類沒有什麼區別了,那牧雲閒為什麼不讓他相信這一點?他根本就是一個人。他有著自己的想法與堅持,那又與一個人類又什麼區別?
而在讀完他的記憶之後,牧雲閒對他印象最深刻之處就在於他求生的**,牧雲閒想盡可能的利用這一點。
不過這還是後話,現在在河裡,日子可不那麼好過。
這裡是幽冥水底,每個半魂出生的地方。這些渾渾噩噩的瘋子們從誕生時就在這裡遊蕩,日夜不息,直到被更高等級的鬼族生物吃掉為止。他們的食物是從鬼界最上層的橋上飄散下的被洗落的記憶,偶爾有鬼魂飄到這裡,也會被他們吃掉。
每當他們吃掉一段記憶,就會與之共情,顯得瘋癲起來。過於冷靜的牧雲閒在其中格格不入,與其他半魂比起來,牧雲閒更像是一個誤入其中的人類,以至於常有不長眼的半魂想要吃了他,然後被略顯暴躁的牧雲閒殺掉。
牧雲閒這才知道,這個世界能被選為晉級任務,原因究竟在何處。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很難。他最開始時以為任務的難點在那句摸不清楚含義的話,再後來覺得是身為底層生物如何活下去,而接觸這個世界以後,才終於明白了,當務之急是保持清醒。
半魂的食物是死去的人類帶有執念的記憶。牧雲閒身為任務者,經常讀取僱主的記憶,那些記憶縱然帶有怨恨,讓人刻骨銘心,卻與半魂的生活有著本質上的差別。原因之一就是太密集了,每一到兩日就要進食,品嚐一次旁人的怨恨,再加上這個種族易於共情的特點,牧雲閒幾乎是每次進食之後都會出現一次錯覺,他要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那些飄落到水底的執念大多是帶有怨恨的,連帶著牧雲閒的脾氣也暴躁起來,不能控制情緒,這對他而言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
因為種族的原因,他不可能離聚居之地底太遠,不然就沒飯吃,可要是不走,就沒有升級的可能,一日一日消磨在永無止境的精分裡,變得越來越暴躁。直到有一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務失敗後徹底死去。
牧雲閒在這樣的死循環裡待了三年,他倒是沒死,只是脾氣被磨出來了。他去過別的玄幻背景的世界,至於修煉,也不一定非要修煉半魂們的修法,於是三年時間過去,牧雲閒覺得,自己再磨上三年,就能擺脫半魂的本能,爬上岸時,有個人過來了。
說人不準確,其實是個死掉的鬼魂,順著水一路沉到最底部,在他被那些半魂撕碎以前,牧雲閒把他救起來了。
來這個世界以後,牧雲閒依舊住在自己的圖書管裡。當這個人醒來時,睜眼看見的就是彷彿人間一般的房屋,窗外是綠樹,還有鳥鳴。
他慘笑兩聲,掙扎了爬起來了。
「你醒了?」他聽見有個人對他說話,下意識的看過去,然後反應過來,他眼前的這個完全不是人,而是他聽人說過的一種鬼族生物,叫……半魂?
半魂之所以被稱為半魂,便是因為他們像是有魂而魂魄不全。他眼前的這個半魂與他見過的鬼魂類似,都是半透明的,唯有眼睛不同,半魂的瞳孔是銀白色的,彷彿全無情緒,又像是隨時會發瘋,這只半魂的脾氣倒好,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自己跳下來的?」
他下意識的問:「你怎麼知道的?」
隨即他反應過來,半魂對情緒最為敏感,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然後就見他對面的這只半魂淡淡的笑了一聲,說:「你的執念太深了,這味道叫他們好奇……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麼要跳下來麼?身為一個普通凡人,進了鬼界,你連這些最底層的食物都打不過。」
這人眼中有著一絲苦澀,道:「我不能忘。我要是不忘,日後還有回去的可能,若是徹底忘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你這話像是什麼都沒說。」牧雲閒詫異道:「你竟然還想回去麼?」
「我知道這很難,可我不試怎麼知道?」他反問。
牧雲閒走近了兩步,仔細打量著他:「我曾自詡是知曉人類是什麼樣的,後面又覺得不是那樣,見了你這樣的,我便更分不清了。」
他把一個盤子擱在這個人類面前,道:「這裡是幽冥水底,陰氣最重之處,什麼火都著不起來,你只能吃些冷食了——我知道你現在是鬼,不需要吃什麼食物,這些東西裡面含有靈氣,你吃了會好些。」
對方向他道了聲謝,牧雲閒就出去了。
重明從書上下來,對著他叫了一聲。
牧雲閒摸了一下重明的羽毛,低聲說:「我都分不清我究竟是誰了。」
他曾經以為,這殼子的主人想看人類是什麼樣,是因為沒見過,在這裡呆了三年之後,牧雲閒才發現,他是因為看的太多了。
日日被人類最複雜的情緒洗禮,連看的多了,連牧雲閒都不太記得清人類是什麼樣了,甚至對他自己是不是曾經是人類產生了懷疑——這個人類魂魄的出現,都讓他有了一種新奇的感覺。
那個人類鬼魂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日就出來了,他知曉了自己目前的處境,第一反應就是來找牧雲閒。
他找到牧雲閒時,牧雲閒剛剛吞噬了一段記憶,坐在樹下消化著,手裡倒著杯茶。見他來了,牧雲閒說:「坐吧。」
「我……」他停了兩秒,說:「我叫蘇默。」
牧雲閒順手給他倒了杯茶,說:「牧雲閒。」
「牧先生……你……」蘇默說:「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麼?」
牧雲閒抬眼看了看他,說:「還真有。離這裡不遠處,有一條低等的水蛇,得將他引過來讓我殺了。不過,他可比這裡的半魂厲害的多了。」
蘇默停了兩秒,沒說話,牧雲閒看了看他,說:「你要是不去,便是由我護著,三五百年內,你也出不了幽冥水底了。」
蘇默問:「為什麼?」
「因為那條水蛇雖是比半魂厲害,可他卻打不過這麼多的半魂,所以不會向著這邊靠近。至於我,離不開這裡。」牧雲閒慢慢道:「他是最適合讓我殺了升級的,你將它引過來,我就能快點帶你離開,不然你我就在這耗著吧。」
蘇默急迫道:「可以。」
這回輪到牧雲閒詫異了,他看了看蘇默,說:「可,你準備好了我就帶你出去。」
許是因為他徹底信了牧雲閒的話,想離開的心思太過急迫,都沒過幾個時辰,他就來找了牧雲閒。牧雲閒帶他出了圖書館,瞧見周圍密密麻麻的半魂,蘇默驚得退了兩步。
大多數半魂看見牧雲閒過來,都驚慌的躲閃,只有一隻,見他們靠近,仍在那癡癡笑著。嘴裡喃喃念著什麼。
牧雲閒饒有興致般在那裡聽了幾秒鐘,聽他說完,忽的笑了:「又是一樁慘事,這記憶的主人被友人害得家破人亡,自己入了鬼界,丟了記憶,這爛賬大抵就這麼了了。」
他說完看了一眼蘇默,蘇默像是有同感似的,在原地不語,牧雲閒繼續帶著他向前。
前頭有一隻弱小些的,舉著根棍子,不要命似的朝著他們衝過來。
牧雲閒肩上的重明上去,一巴掌把他拍開了。
見多了形形色色的瘋子,蘇默反而不太怕了。在離開半魂的聚居之處時,看著眼前黑壓壓的水,他忍不住還是新生怯意。
牧雲閒瞧著他,說:「你怕了麼?」
「怕又怎麼樣,我不是還得去?」蘇默咬咬牙,說:「難不成,我就在這鬼地方窩到魂飛魄散麼?」
說罷他便飄了出去。牧雲閒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真有意思……」他又笑了笑,說:「再恨又如何,大多數人不是將這些記憶說丟就丟了,看了他,我這才依稀記起來,做人是什麼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