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血海深仇6
BL逆轉人生 by 深空星海
2019-12-16 17:43
之於原致維而言, 總有些東西值得他粉身碎骨。
生命的前十幾年裡, 他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 生平最大的煩惱是藏了雜書被父親發現, 舉著籐條追的他滿院子亂跑, 不過也不用擔心,過一會母親就會過來把父親攔住了。遭逢大變後的前五年, 他恨到不顧一切,只想著復仇, 再過五年後,又不一樣了, 他體會到了責任兩個字要怎麼寫。
妹妹是個女孩子,早在原致維第一眼看見襁褓中的嬰孩時,就下定決心,要一輩子保護她。可惜他一直覺得自己太弱了,沒能給妹妹遮風擋雨,但總不至於連累她。
坐在趙家正堂裡,開著門, 可以看見外頭一片兵荒馬亂。一群女眷哭哭啼啼的被帶進了院裡, 有的還能保持鎮定, 有的已經慌得不行了。他想到了自己家出事的那一天, 母親拉著妹妹站在院子中間,奶娘的小孫女嚇得哭起來了, 母親拉著她的手, 哄了幾句, 依舊是平時端莊的樣子。
「原致維,你是……原家的孽種?」原致維走到院子裡,有個人盯著他,死死看著,臉上還掛著淚眼,狼狽至極。
「閉嘴!」旁邊的衛兵厲聲喝道:「安靜些!」
「沒什麼。」原致維仔細看了她兩眼,道:「你,便是趙雍的正室麼?」
對方沒出聲,原致維看著這一家子的人,輕蔑的笑了笑。
抄家過後,真正看見罪魁禍首,就是在大牢裡面了。許是一夕之間從高處墜落的人,都有些相同之處,趙雍臉上滿是頹敗,冷笑道:「你真覺得你是贏家嗎?」
原致維朝著旁邊的獄卒看了一眼,那獄卒直接那鞭子抽上去了,直到原致維說了停,他才停下。這趙雍身居高位已久,哪裡受得了這個,初時還為了面子強忍著,後面實在是忍不住,慘叫起來,直到原致維說停了,他喘息了好一會,才平復了呼吸。
「形式如此,你何必說我不愛聽的。」原致維道:「說罷,你與合一堂堂主之間,有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趙雍道:「並無此事。」
原致維頭也不抬,直接到:「繼續。」
獄卒便又動了鞭子。
趙雍能走到這一步,性格裡並非沒有可取之處,至少他忠心是出了名的。在鞭子之下,他儀態全無,挨了百十餘下,原致維才又讓人停了,淡淡道:「就我們現在找見的證據,嚴格按著律法,至少可以判你個流放——你家已經是被抄了,證據正在整理,若是再找到些旁的,判你個滿門抄斬不算難事。」
趙雍對他吐出口帶血的唾沫,慘笑道:「老子輸了,輸了就輸了,要殺要剮,你直接來就是。」
原致維從桌上的文書中抬起頭來,冷淡的瞧著他:「我就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怎麼,就愛給自己添個大義凜然的帽子 。你是什麼東西,你心裡不清楚麼?」
「我能是什麼東西?」趙雍又道:「我差一點,成了你的後爹呀——啊!」
原致維直接拿著鞭子上了,他後頭,他屬下急忙把他攔住了:「大人……你可別?」
「落人口實麼?」原致維道:「自從我摻和進了這樁事,我還何至於害怕這個。」
屬下無奈,只得又拉了他兩下。
外頭進來個人,跑到那下屬身邊耳語幾句,下屬從他手中接過信,給了原致維。原致維看過,又轉頭瞧著趙雍。牢房裡沒有什麼光,只有昏黃的燭火,趙雍依稀瞧見原致維的表情,忽覺得讓人心驚。
「你就嘴硬著把。」原致維說:「證據已經是有了,你便等著消息吧,夷三族還是五族,許是還得商量商量。」
趙雍看他這樣子,忽然就慌了。
他再想說什麼,原致維已經不理她他了,直接向外走去。趙雍在後頭大聲喊道:「你以為你憑什麼能接下這差事,還不是看你身份麼,小心兔死狗烹了去!」
原致維始終沒理他。
他何嘗不知道這道理,不過終歸是不在意罷了。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在乎。若是報不了這仇,他這輩子都難心安。
原致維陞官後,早就搬出了王府,今日回到自己的宅院,進了屋,燭光剛被點起,不甚明亮,使得整個房間都顯得沒什麼人氣。他坐了會,外頭有人敲門,他覺得許是丫鬟來叫他吃飯了,就叫了聲進來,然而進來的不是丫鬟,卻是牧雲閒。
「師父。」原致維趕緊站起來了。牧雲閒瞧他一眼,道:「今日怎麼沒去王府?音音覺得你心情定是不好,是該去一趟的。」
原致維道:「我心情好的很。」
「好麼?」牧雲閒道:「我看你這表情可不像是好。」
原致維沒接著這話題說下去,而是道:「師父不滿意麼?我年紀輕輕就爬上這位子,王爺讓我由趙家著手,查清合一堂堂主所作所為,是我得了重要的差事,從趙雍手上拿到證據之後,再扳倒合一堂堂主豈不是易如反掌?師父不為我高興嗎?」
牧雲閒道:「這不是什麼好差事。」
「難不成師父還擔憂我麼?」原致維笑:「我始終覺得,師父該擔憂的是王爺的大計……」
「他的大計是扳倒合一堂堂主換上自己人,從此江湖中人在朝廷中全無說話的餘地……」牧雲閒道:「到了如今,還有什麼好擔憂的麼?」
原致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不過表情卻是輕鬆了一點,他道:「我知道師父是想說什麼……我大仇可報,但要是我非要自己動手親自去報,便容易引火上身。不過我不在乎。」原致維臉上的表情堅毅起來:「要是不能親自報仇,我意難平。」
牧雲閒也對他笑了笑:「你打小就是這性子,如今看來,也不差。」
牧雲閒走後,原致維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他這神秘的師父究竟想說點什麼,最後索性是不想了。總之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誰也別想攔住他。
這場風波最初開始醞釀時,誰也沒想像到,到最後竟然會鬧得那麼大。
原致維得官職時時改了名字的,於是旁人都不知道,為何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為何會與合一堂堂主鬧到這等地步。他自從合一堂堂主心腹趙雍手下得到證據開始,一步一步走的極穩。他背靠著齊王,旁人不能輕易解決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事情鬧得越來越大。
原致維心底承受的壓力,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他都忍下了,無論是和妹妹還是牧雲閒,都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當然也有人勸過他,因為這件事要是成了,牽連甚廣,於是有人拿大義壓他,更有甚者,明明白白的與他說:「都知道你心裡有恨,可誰心裡沒有,難不成你要為了一己私利,讓武林與朝廷之間失了平衡嗎?」
原致維一句話都沒說
後來有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那人自稱是他的叔叔。
原致維第一次看見他那張臉,他就認出來了。這位小叔叔,曾經是到他家裡來過的,父親也時常提起。他這些年要說不惦念,也是假的。
「我叫原霽。」那個自稱是他叔叔的人對他說:「我聽過你做的事。」
「所以呢?」原致維道:「你要說什麼?」
原霽好似有些難為情,什麼都沒說,原致維倒看出來了,他直接就離開了。後面他找到牧雲閒,與他說有個人找到了他,牧雲閒一聽原霽的名字,笑道:「我知道他。」
「怎麼?」原致維愕然。
「他就是個蠢材。」牧雲閒道:「他行事向來是一板一眼,與你是一樣的,大抵今日來,是受人所托,來勸你來了。不過他腦子還是不會拐彎,也知道要你放棄報仇這話他是說不出口,所以才沒說。」
原致維神情有些遲疑。
牧雲閒道:「我且問你,你當初為何要接下這樁差事?」
「我要親自為自己復仇。」原致維道。
「你若要放棄,可能是因為什麼?」牧雲閒道:「前途嗎?你並不在意。又或者是家國大義?」
「不是。」原致維道:「我的所作所為,皆出自律法,全無半點出格之處。反倒是他們這等人,視律法如兒戲,像我父親這樣的官員,他們害了無數,讓他們在這位子上,才是真正的害了所有人!」原致維堅定道:「正是如此。」
「那親人呢?」牧雲閒繼續問道:「你可曾想過音音?要是你有個好歹,音音要如何?」
原致維毫不猶豫道:「音音懂我。」
「這不就結了。」牧雲閒笑:「你心愛的妹妹都已經阻止不了你了,你要做什麼還需要再多想麼?直接去做就是了。一個十幾年未曾謀面過得叔叔算什麼。」
原致維恍然大悟:「正是。」
他又想了片刻,問道:「您一向是說我執拗,為何今日,對我的執拗竟是突然不在意了似的?」
牧雲閒笑著拿書敲了他一下:「我是怕你把自己玩死了,是要改了你的骨氣嗎?你要沒了你的執拗,你可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