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被綠的皇帝番外1
BL逆轉人生 by 深空星海
2019-12-16 17:43
後來的人說起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典故時, 總會帶上一個人, 此人是某朝皇帝, 剛繼位是政績平平, 然後某天突然開了竅, 自此幹了幾樁大事,而後青史留名。
與他的功績同等出名的, 還有不好女色的名聲,據好事者考據, 明帝幹出第一樁大事時的時間再往前推上個半年,就是野史中傳出他再不踏足後宮的大致時間了。至於兩者有何關係, 不可說不可說。
隆冬之中的皇城被白雪覆蓋,天還沒亮,就有宮人前來打掃。管事的太監站在旁邊,手裡捂著暖爐,打著哈欠高聲催促:「你們可快著點,要是到了天亮雪還沒掃乾淨,誤了哪位貴人事, 可仔細你們的皮。」
他正喊著, 瞧見不遠處有個燈籠, 趕緊閉上了嘴。等燈籠靠近, 看見來的那人,他又是一激靈。
「喬大人。」小太監們趕緊行禮, 來人卻好似沒什麼理他們的心思, 略點了下頭, 就直接過去了。
這人就是喬笙,他剛從外地回來,去歲某地鬧了雪災,弄得民怨沸騰,皇帝就派了他前去查清。那地方路途遙遠,加上事情繁雜,他緊趕慢趕才在年前回來了。
他到了皇帝宮中,剛到外頭,守著的太監便道:「喬大人這麼早就來了?您先等上片刻,容奴才通稟。」
聽對方這樣說,他趕忙追問:「這麼這時去通稟?皇上已經起來了?」
「早起了。」太監道:「年前的事又多又雜,皇上已經是好幾天沒好好休息過了。」
「這……」他遲疑了一瞬,剛想說什麼,太監向他行了個禮,就進去了。過了片刻,有人喚他去見皇帝。
喬笙見著皇帝時,見他精神還好,稍微鬆了口氣。皇帝含笑看他行了禮,溫聲道:「怎麼這麼早就跑過來?」
「也沒什麼大事。」喬笙說:「便是關於雪災一事,怕奏折裡說不清楚,茲事體大,臣還是當面向您稟報的好。」
「就這?」皇帝含笑看他。
喬笙有點彆扭:「再有就是想著,事情是多的很,若不能今日早朝前見您一面,下次好好說話指不定是什麼時候了。」說完又道:「是臣沒料到您忙著,擾了您辦公麼?」
「你這孩子。」牧雲閒不由笑了:「年歲漸長,反而學了這樣一幅做派。」
他眼巴巴看著皇帝:「皇上不高興嗎?」
「高興,哪有不高興的。」牧雲閒道:「行了,你既是說了,是講雪災的事,就不說別的了,聊聊正事吧。」
喬笙便換了語氣,正經稟報起正事了。他在牧雲閒面前還有點小孩脾氣,在外頭可不是這樣。如這次雪災,他多方探查,發現最後牽扯到了朝中一位大員。他表面上息事寧人,實則已經暗中手機好了證據,只要牧雲閒一聲令下,他就能直接將其置於死地。
牧雲閒聽罷,歎了聲:「你又是什麼意思,殺還是不殺?」
「他貪心太過,該殺。」喬笙斬釘截鐵道。
牧雲閒道:「當了這麼久的官了,總也學不會明哲保身。你事事都要出頭,不知多少人看你這樣都怕。」
「哪有。」喬笙為自己叫屈:「明明是皇上需要臣,臣才去出頭……」
「朕讓你去你就去?」牧雲閒道。
「皇上不一直是這麼教臣的麼。」喬笙道:「皇上說什麼,臣就信什麼。」
牧雲閒無語片刻,最後道:「也罷也罷。」說完轉了個話題:「你改日忙完去看看太子,他也很想你。」
這是他們相識的第十個年頭。起先牧雲閒給了喬笙一份差事,引得朝中眾人頗有微詞,人人皆道前朝亡於宦官執政,陛下這麼做是要重蹈覆轍。誰知道這十年過去,多少當年說話的人貪污**,皆是被喬笙拉下馬來,他自己卻是如同完人,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皇帝護著,他又在民間有名望,漸漸地,喬笙出身也沒人說了。加上太子年歲大了——他自小也是喬笙陪著長大的,更對他沒什麼意見。吵吵嚷嚷的那群人眼見著喬笙說不定能再風光一朝,自然就不說話了。
今年年前,趁著離過年還有一個半月,本以為今年能太太平平過完的群臣又被一道雷劈中天靈蓋,砸了個七葷八素。喬笙一回來,連上了三道奏折,劍鋒直指朝中某位大員,人證物證皆在,堪稱無懈可擊。
有人明裡暗裡護著他,向著皇帝說情,同時也暗暗指責他不按規矩做事,皇帝卻也如往常般把手一攤,只道:「他就這性情,朕能有什麼辦法,要麼,你再給朕尋個能辦事的人來?」
於是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兩人分明是一個□□臉一個唱白臉,向皇帝告狀能有什麼用處。只好私底下說:「這宦官是沒讀過書的,不懂什麼叫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且再等上一段日子,看他的下場。」
喬笙未來什麼下場他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子他們卻看得明白。喬笙常在宮中往來,皇帝只對外人說他兼著教太子習武的責任,實際上一半時間都陪在皇帝身邊,是再近不過的天子近臣。每每皇帝辦個家宴,席上都必然有他的位置。
這夜皇宮裡放了煙,眾人都去看,喬笙站在皇帝身邊,正看著天邊盛放的花朵,忽聽皇帝說:「你來。」
他們離開了人群,皇帝親自動手泡了壺茶。皇帝愛喝茶是人人都知道的,可他這親自泡的茶,卻幾乎沒人能喝到。喬笙就是其中之一。
「當年試探你,你怨朕麼?」皇帝冷不丁提起了一樁舊事。
喬笙一愣神,再一想,想起來皇帝指的是當年那位嬪妃的事。他沉默良久,道:「當時是怨的。」
他真心待皇帝,把皇帝視作他的一切,拼了命把真話說出來,沒半點私藏,沒想到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怎能不怨。
牧雲閒道:「你知不知道一個道理,共富貴容易同患難難。從絕境中帶出一個人,寵著縱著,他只要有點良心,自然不會表現的太過分。」
喬笙道:「臣知道的。」因為那件事不久後,皇帝像是徹底信了他,對他委以重任,他也沒辜負皇帝的期待,一步步向上爬,才有了今天。要那是皇帝對他最後的考驗,彷彿也並不過分。
「其實那件事的結果,不是我想看,是有別人想看。」牧雲閒瞧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倒茶:「朕有一夜醒來,彷彿覺得世間之事其實都是一場夢,朕分不清自己是誰,有個人在朕耳邊說著什麼話,說他才是皇帝,朕實在弄不清楚。」
「那……」喬笙愕然。
「他不信你對他有真心,朕只好讓他信了。」牧雲閒道。當年他那樣做,其實最大的原因是說服他的僱主。僱主想要有人真心待他,卻不相信這宮中之人的心腸,如果不經歷一些事去證明,單是平時表現,再多也沒用,所謂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喬笙做的很好,他不僅說服了僱主,更說服了牧雲閒,所以才有了牧雲閒在這個世界的十年。
僱主代替他回到身體後,雖然有他在時的經歷,因為有相同的經歷,他的思維方式也會向牧雲閒靠近,可他們始終是不同的兩個人,不會變成一個。他有點擔心喬笙,在這裡為他鋪路。
現在喬笙羽翼漸豐,他們之間,也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皇上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喬笙陪了牧雲閒十多年,自然知曉牧雲閒的性情。他突然提起這舊事,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牧雲閒說:「最近忽有所感……」
「皇上!」喬笙大聲道,引得外面伺候的宮人注意,往這邊看了一眼。
「慌什麼。」牧雲閒道:「朕自從那次後,就想,以後再也不騙你了。這才和你說了實話,怎麼,你不喜歡麼。」
喬笙澀然道:「皇上還不如一直騙我。」
「這可不能騙你。」牧雲閒溫和道:「誰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以後可莫要這樣莽撞了。」
喬笙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淚意。
牧雲閒接著道:「常言道人有三魂七魄,照朕看來,朕與他,好像只是同一身體中的兩個魂罷了。換了一個魂,其實不還是一個人麼,何至於弄得和生離死別一樣,你哭什麼。」
「陛下只是在安慰臣罷了。」喬笙低聲道。
「有什麼可安慰的。」牧雲閒笑道:「朕這話說的這樣詭異,你不該懷疑朕又在騙你麼?」
喬笙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
「以後好好的,嗯?」牧雲閒繼續溫聲道:「太子這孩子被朕教的不錯,待你也好,你也記得要幫幫他。」
這一夜過去,喬笙被牧雲閒打發回了家,第二日正好太子有課,他進了宮來,發現皇帝也在。
想起昨日的話,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帝看他的眼神有點陌生,遲疑了片刻,然後笑道:「喬笙來了?傻站在那幹什麼?還不過來。」
看著皇帝一如往常的外表,他長出了口氣。覺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皇帝在位三十年,待他一如往常。兩人君臣相得,成了一段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