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9章 我是個怪物

紅刺這一生曾見過許多美妙的景色，但是，眼前這一幕，仍是最令她心醉的。

良久，淒迷的目光收斂，接著，抬起頭來，看向石天，微微翹起嘴角，以暗啞的聲音道：「很美……」

「是嗎？」石天眉尖輕佻，嘴角微翹。

紅刺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搖曳的光彩中，隨即，呢喃著道：「是的，人這一生，能看到這樣的景色，便應該知足了吧？」

「還想去哪裡，我都可以帶你去看。」石天復又道。

「不用了，這世間的景色是看不完的，既然看不完，便不必強求每一處都去過，都見到。此時，我很開心，就足夠了。」紅刺搖頭，笑著道。

「你曾與我說過，你想遇到一個人，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石天道。

搖頭失笑的紅刺在目光中有著淡淡的茫然。

片刻後，她嘴角微翹，笑道：「這世上有些人，是幸運的，能在漫長的一生中，經歷平安，幸福，偶爾的困難。有人是不幸的，腳下泥濘，步步砥礪，還有人與她說，雷霆雨露，俱是命運，是你的命。我想……我信命。」

「命？」石天眉尖輕佻。

「嗯。」紅刺點頭。

「說實話，你看起來，不太像一個信命的人。信命的人，不會如此瀟灑。」石天搖頭，輕聲道。

「是嗎？」紅刺笑著，隨後，低聲道：「那說明，你看錯了。」

「也許……」石天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辯駁，輕輕點頭。

隨後，沉默下來，兩人之間，沒有再言語。

只有天邊一點點飄動，游離出燦爛光芒的雲彩，腳下，像鯤鵬一樣的大魚發出吟唱一般的聲音，漫長的時間後從冰塊下游動出去，接著，自海面躍起，龐大的身軀上覆蓋太陽的光彩，在閃動的光芒中，與揚起的水花一起，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

美的，像一幅畫，一首詩，一聲情人之間的低語，一個，有趣的故事。

便在這樣的景象中，紅刺擰身，面對石天，隨後，在石天平靜的目光中輕聲道：「上仙，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毫無顧忌，沒有理由，徹底的愛嗎？」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石天反問。

「不如何，只是，忽然想起這麼一個有些無趣的問題。」紅刺低下頭來，道。

「在這個世界上，隨著時間的流逝，萬物都在變幻，所以，你很難保證任何事物是永恆。就算你現在保證，以後，時間仍會扭曲許多東西。所以我不是一個喜歡承諾的人，承諾，沒有任何意義。唯有時間，與發生在時間上的進程。」石天回答。

「只有時間，才能回答這個問題嗎？」紅刺能大致理解石天話語中的意思，於是，問道。

「沒錯。」石天點頭。

紅刺恢復沉默。她微微瞇起眼睛，眼中，一紅一褐的瞳孔中有複雜的情緒瀰漫。隨之，漸漸有淒迷的色彩泛起。

石天也沉默，在沉默中，他念頭閃動，便挪動身形，緩緩坐下。在冰面上，像坐在草地上，隨意瀟灑。

又過去漫長的時間，漫長的時間後，天色漸漸變化，從一開始絢爛的夕陽下，到星辰裸露，藍色的水中，也有色彩泛起，一些大小不一的魚兒在淺水浮動，將水面照映的比白天更加瑰麗。

襯托漫天星河，如今的景色，比白天，雖迥異，仍美妙。

「好美……」星空下，紅刺開口，輕聲呢喃。

「還行。」石天眨巴下眼睛，輕聲回答。

「把我……送給她吧。」紅刺猶豫一下，道。

石天聞聲，抬起頭來，隨後，眨巴下眼睛，接著，伸出手，按在冰冷的冰面上，按一下，緩緩起身。

站在紅刺面前，石天想了一下，歪下頭，輕聲道：「哦，你想好了？」

「你知道？」紅刺輕佻眉尖，眼中有些訝異。

「不然勒？要不是我讓你知道，你怎麼可能聽到。」石天眼中有些笑意。

「所以……你很仁慈。讓我知道以後，有時間思考，等我想明白，才能不帶有遺憾的，認命？」紅刺瞇起眼睛，帶著心頭的一抹晦澀，以淡漠的語氣，緩緩道。

「我沒有讓你認命，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些事情，這樣，對你公平一些。」石天搖頭後，道。

「我……應該謝謝你嗎？」紅刺問道。

「哦，不用。」石天又搖頭。

「……」紅刺沉默下來，或者，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著，等待石天動作，但是，在紅刺的感受中很漫長的時間，石天仍沒有動作，只懶懶散散的站著，手抱住頭，看著天空。

「喂，你……」紅刺忍不住開口。

「什麼？」石天聞聲，手放下，再扭頭，同時，問道。

「……你，你不把我交給那個女人？」紅刺優越了一下，還是問道。

「我什麼時候說話，要把你交給誰？」石天咧嘴，笑了一下，問道。

紅刺又沉默下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紅刺才開口，聲音暗啞著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你，因為，我，也，不知道啊！」石天抬起手臂，揮舞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接著，石天伸出腳，狠踩下冰面，在一道有些刺耳的聲音中，踩出一片冰屑。

沒有停止，仍一腳腳踩下去，便踩，石天便以有些狂躁的語氣道：「我都不知道我誰？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是人是鬼？你說，這樣的我，怎麼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紅刺看著石天，目光中，情緒起伏波瀾。

良久，等石天的聲音落下，她忽然舉步，往前，最後，站在石天懷裡，伸出手臂。

石天低頭，看向眼下的髮絲，感受到胸口的溫暖，片刻的沉默後，石天開口，輕聲道：「怎麼？現在輪到你來同情我了嗎？」

「你應該把我交出去的。」紅刺抱著石天，答非所問。

話語時，她的頭髮在風中飛舞，搖曳，聲音冰冷，洒然。

「呵！你覺得，我是這麼無聊的人嗎？」石天一聲，問道。

紅刺後退一步，嘴角微抿，明媚的臉上，眉眼秀麗，目光淒迷。

隨後，她微微咧開嘴角，一邊流淚，一邊，笑著道：「我是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