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8章 李行的心思

半個時辰後，石天拖著渾身濕漉漉的李行回到客棧。

在走廊，石天拍了拍李行拍了拍李行的肩膀，囑咐他先回去換身衣服後，直接鑽進傅錦的房間。

「吱呀～！」一聲推開門，石天抬起頭來，便看到傅錦正坐在床邊，閉目調息，聞聲已經睜開眼睛，看向他。

這會兒，傅錦已經換下之前那一身白裙，恢復男裝打扮，不過一襲黑色長衫也把她身材收攏的很好，起不到掩匿的作用。

石天又看向傅錦腳下，一個已經準備好的木桶。

「啪嗒！「隨手將藥材扔到桌子上後，石天開口道：「自己可以吧？」

「滾！」傅錦回答。

石天默默的豎起一根中指，然後在傅錦即將起身與他決鬥的時候，一步撤到門口。

一把拉上門，確定傅錦不會衝出來，石天才隔門板喊了一嗓子：「一個時辰後我過來找你，有事兒！」

說完，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吱呀～！」一聲關上門，石天兩三步走回自己床邊，坐下後，並未閉上眼睛，像平日一般靜氣凝神，搬運靈力。

……

一個時辰之後，石天走出房間，來到傅錦房間外面，伸手敲了一下門。

「吱呀～！」片刻後，傅錦打開門，頂著一張面對他時亙古不變的冰冷面孔看著他。

「我得進去。」石天攤了攤手，然後輕輕聳動了一下鼻尖，他能夠聞到傅錦身上一抹如幽蘭的香味兒，這股味道，在她清洗過身體後十分明顯。

傅錦輕蹙下眉尖，不過猶豫片刻後，還是撤開身形，讓石天進來。

石天走進房間，十分隨意的在一凳子上坐下來，然後仰起頭顱，看向傅錦。

「有什麼事兒？說吧。」傅錦在語氣上，保持與面部表情的貼合。

「你覺得李行這個人怎麼樣？」石天有些突兀的，問出一個問題。

「什麼怎麼樣？」傅錦瞇起眸子，一臉不明所以，甚至帶出一點不耐煩。

「不是，你先回答我這個問題。」石天搖頭之後，輕聲道。

「很乾淨，比你這種只會殺人的儈子手強一萬倍。」傅錦冷聲道。

「好吧！」石天一攤手，露出一抹有些無奈的笑容，接著，便將話題切入自己真正的目的。

「李行遇到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有些複雜，我只能解決一部分。另一部分，我覺得，你的性別優勢可能幫的上忙，便來找你。

我想，李行這傢伙好歹叫你一聲姐姐，你應該不會拒絕，幫一點小忙……」

「嘖嘖！閣下還真是大善人吶！這是心中有許多善心沒處施捨嗎？怎地？我見你屠戮別人性命時，沒有這份溫良的心思呢？退一萬步說，你們是人族，我是異種，縱然我不討厭李行，也不會對他生出什麼情誼。」傅錦言語，如冰塊磕在黑鐵上。

「呵，你真應該看看你過河拆橋的嘴臉！」石天一聲冷笑，道。

「不送！」傅錦直接道。

石天抽搐了一下嘴角，緩緩起身，接著，一手指向傅錦，笑道：「行，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傅錦瞪著他，拿起手中的茶杯，威脅的意圖十分明顯。

石天抿下嘴角，心頭十分鬱悶，但是，並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堪，所以，十分乾脆地舉步離開。

……

下午，陰雨連綿的天氣終於有所收斂，石天站在窗前，聽著不遠處有禽鳥一聲聲叫喚。

這世上，有些事情一刀兩半就行，有些事情，卻要遵從脈絡，從細微處下手，不是單純蠻力就能勢如破竹，順利解決。

石天眼下思忖的事情，便是一件關乎人心，且必須以俗世中的規矩，在紛雜錯亂，且不時變化的狀態下，找到一線機會，摸索到解決的辦法。

不過，很難，他在這個方面從來沒有建樹，更談不上什麼經驗。

「彭彭！彭彭！」門口，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進！」石天聞聲，便直接道。

隨後，伴隨一陣推門聲回頭，便看到李行正走進房間，抬頭看向他時，臉上露出一抹清澈的笑容。

「前輩。」李行聲音輕柔。

「坐吧。」石天隨口道。

於是，二人便各自坐在凳子上，石天隨手，將一杯清水遞過去。

李行接過水杯，目光卻落在遠處，片刻後，李行低下頭顱，才開口，緩緩道：「前輩，您知道我過來是做什麼的？」

「知道一點，不甚清楚。」石天的回答模稜兩可。

「前輩，我是一個讀書人，我的夢想，是一個美麗的世界。所以前半生，我都是在書中過活，總是時時刻刻，希望想明白一些道理。我一直以為我的夢想，便是見到一幕人人如龍的大千世界。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原來一些無關道理的事情，也是自己想明白的。」李行聲音沉緩道。

「一見鍾情的故事，是嗎？」石天笑。

「是。」李行輕輕點頭，並不諱言，臉上卻有些羞澀。

「我一向認為，愛情是沒有形狀。至少在他出現在你生命中以前，因為你從未見過她，怎麼好形容她。不過一見鍾情這種方式，是最美好的一種方式，一眼之後，彼此明白，十分有趣。」石天以手指輕叩桌面，輕聲道。

「可是，前輩……是否喜歡一個人，喜歡的太過唐突，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我覺得有些難過。」李行聲音輕柔，說難過，臉上便流露出悲傷的情緒。

「喜歡一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是一件唐突的事情，當然，你要確定那是真實的喜歡，不是見色起意之類的。」石天沉聲道。

「不是，可是……」李行緩緩搖頭，欲言又止。

石天相信李行，他說不是便不是，一位真正的讀書人可以騙人，卻絕沒有辦法繞過自己一顆必須在道理上光風霽月的心臟。

「沒有可是，喜歡就是喜歡了，天王老子也沒法兒阻止這件事情，天下，更沒有比這件事情更理直氣壯的事兒。」石天直接打斷李行的話，笑道。

「可是……她很憤怒。」李行終於把將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說出來。

:第2869章 錯誤

石天並沒有就這個話題聊下去，他想了想，才笑著道：

」喜歡一個人，不是說我站在她面前。說我喜歡你就可以的，你們不是兩個赤裸的兩個靈魂。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即便只關於兩個人的喜歡，也會牽扯一些更複雜的東西上，所以，喜歡一個人，要做好許多準備，要面對許多困難。如果她搖頭，你點頭，就是小孩過家家了，而且……」

說著，石天有些難得的露出猶豫的神情，片刻後才接著道：」她不一定是件美好的事情，一些客觀存在的事實，一些沒法兒祛除的傷疤，會把一件本來清澈透明的事情變得渾濁，醞釀成不可言說，腐臭冰冷的物事。」

此時此刻，李行並不清楚石天說這些話的意義是什麼，但是，石天的一些話確實讓他從中受益，如撥雲見日，讓他想明白許多事情。

「前輩，我明白了，您說的沒錯，喜歡，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是我想的太直接了。」李行握起拳頭，沉聲。

「不……」石天卻又搖頭，接著，輕聲道：「喜歡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應該說，把喜歡變成一件簡單的事情不簡單。」

李行一時沒有繞過彎，半晌，才一拍腦袋，然後咧嘴笑道：「是了，是我又想錯了！那前輩，我先走了！」

「你去那兒？」石天問道。

「去藥鋪！」李行信心十足。

他知道，藥鋪老闆同那位姑娘一定熟識，他可以很簡單的打聽到那位姑娘的消息。

「等等！」石天輕蹙下眉尖，決定先攔住李行。

之前一番鋪墊，並不是因為他真有什麼切實的道理能教給李行，實際上，之所以長篇大論許多，是因為最後幾句話，因為他知道一些事情，李行不知道。

這些事情藏身在一些陰暗的人心中，石天以拳頭逼供老闆，才瞭解到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因此，他希望李行可以把道理想的明白再明白些，免得被人在心頭插下一把刀之後，心境崩潰，一蹶不振。好好一位讀書種子，石天並不願意見到那樣的景象。

「啊？」李行回頭，神色有些疑惑。

「你……想好了？」石天躊躇一下，問道。

「想好了！」李行神情十分堅定。

「好，那就去吧，有事兒，以信螺告訴我。」石天一笑，揮了揮手。

李行也衝他咧嘴一笑，隨後，轉身，舉步，拉開房門後，轉身離開房間。

……

李行離開客棧，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走在街上。

此時已經是傍晚，雨方才停下，收斂出一片晴空，於是夕陽也被餘暉渲染出來。

街上肅殺冰冷氣氛延續著，一隊隊軍士晝夜不停，這種情況下，行人自然不多。

李行的影子慢慢被拉長，臉上掛著柔軟的笑意，一點兒都沒有被眼前的氣氛影響。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一個人心中有堅定的念頭，充滿希望時，他便會覺得這個世界上

當李行來到藥鋪，掌櫃看到他，頓時，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不是，你們還要幹什麼呀？事兒都告訴你們了！再來……再來我喊官爺了！」掌櫃的起身後，顫聲道。

即便是亂世，也有只守著身前一畝三分地，只想著做生意的普通人。

身上有些修為，但是，自知在大道上繼續攀登無望，所以，便小心經營自己的生活，安穩一輩子，同凡夫俗子沒什麼兩樣。

「掌櫃的，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跟您打聽一件事情，您要是覺得不方便說，也可以不說。」李行擺手之後，笑著道。

掌櫃的聞言一愣，半晌，才一張嘴道：「那先說好，不許動手，你問什麼，我能告訴你的，自然會告訴你。」

「怎麼會動手呢？我與您之間又沒有仇怨。」李行搖頭道。

「那行，那你……你問吧。」掌櫃的終於點頭。

「謝謝掌櫃的，是這樣的，我想問那位姑娘，就是之前，我們過來買藥時，恰好碰到的那位姑娘……」李行道謝之後，準備問出問題。

「那位姑娘？」掌櫃的忽然開口，打斷李行的聲音。

「啊？哦，是！怎麼了？」李行一愣後，一臉不明所以。

「你確定，是要問她？」掌櫃的眉尖緊蹙，臉上有些晦澀的情緒。

「怎麼？掌櫃的，是不能問嗎？我也不是要打聽的很詳細，就是想問問，那位姑娘住在哪裡？我有些話想同她說。還有，我是沒有惡意的。」李行試圖解釋些什麼。

「不是，具體什麼情況，你那位同夥……啊不，同伴，沒有告訴你嗎？」念頭轉動之後，掌櫃的開口先問道。

「沒有，掌櫃的是與前輩說了什麼嗎？」李行有些好奇。

「沒有。」掌櫃的果斷搖頭，隨後，接著道：「那位姑娘住在哪裡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是只問她住在哪裡嗎？」

「是，您告訴我她住在哪裡就行。」李行點頭。

掌櫃的不再廢話，聞言，便湊近李行，然後將姑娘具體住在什麼地方告訴他。

片刻後，掌櫃的直起身子，看著滿臉喜色的李行，輕聲道：「你若是自己過去，無論怎樣，發生什麼，也別說是我說的。」

「我明白！您放心好了！」李行點頭道。

話落，便轉身往外走去，準備趁天還沒黑，去認認路，說不定，就能在路上碰到那位姑娘，能說說上一兩句話，把自己到現在還弄明白的那份誤會解釋清楚。

目送李行往外走去，掌櫃的在櫃檯裡面，不知為何，輕歎了一口氣。

他是個生意人，所以在看人這件事情，是有一套的，以他一雙毒辣的眼光，自然能看出來面前這個青年，從心底裡流淌出來的清澈，他的心思也無從掩飾，因為本就沒有污濁。

面對這樣一個人，掌櫃的即便對他那位同伴十分厭惡，恐懼，也不得不承認，很難恨屋及烏，討厭他。

「可惜，這個世道……」掌櫃的目光悠長，晦澀的情緒在翻滾。

本該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如清風明月，偏偏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