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4章 誰來殺了他

一夜無話。

石天睜開眼睛時，順便吐出口中的濁氣，再迎著初生的太陽，納進一口火精溫暖了一下體魄後，推開沿街的窗戶。

低頭向下，石天眉尖輕佻。

不知何時，下面已經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按理說，大早晨的，街上無論如何，不應該有這麼多人。

所以，事出反常……

石天微瞇起眼睛，摸了下下巴的胡茬後，輕聲道：「……必有妖啊！」

「爸爸……」一道有些迷糊的聲音，從石天身後響起。

石天回頭，看到蝴蝶也已經搖搖晃晃著從床上爬起來，正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喊他。

只得先走到床邊，幫蝴蝶把衣服穿好，再洗漱一番後，石天便牽著蝴蝶的手，推門往外，順著樓梯，來到門口。

站在門口，石天看著眼前雖然擁擠熙攘，卻分外平靜，甚至有些沉靜的街道。

輕蹙下眉尖後，石天蹲下身子，將蝴蝶背在背上，然後舉步，一步步往人群中間走去。很快，依靠身法就輕輕鬆鬆走到人群最裡面，抬頭，往面前的一座高台上看去。

一眼過去，石天心中已然將面前的局面瞭解到七七八八。

並沒有太出乎石天的預料，他唯一沒想到的是，此刻那條在高台上，正蜿蜒渡步的老狼膽子竟然會如此大，只是為了賭氣，或者打碎青年的劍心，就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有些奇怪，不過，暫且將這份疑惑放在一邊。

石天目光流轉，又看向高台中間，正被幾個精壯漢子看押著的青年，以及在青年旁邊，臉上有些茫然恐懼的男孩和女子。

底下的百姓，終於有人開始指指點點，不過，仍舊不敢大聲。

「這咋了？什麼情況？」

「不知道啊，看著吧。」

「別說話了，金老爺張嘴了……」

「……」

金老爺確實張嘴了，而且，面對底下烏壓壓的百姓，一張嘴，就是義憤填膺的姿態。

他一手指著青年，一邊抽搐著嘴角，滾動著圓潤的身軀，朗聲道：「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你們猜，這個人是誰？知道他幹了什麼事兒嗎？知道為什麼，我金老爺這麼善良一個人，要把他綁在這裡嗎？」

金老爺很憤怒，也有理由憤怒。

一步步繞著青年行走，喘了一口粗氣之後，金老爺又揮臂道：「這是可怕的，這是恥辱的事情，就在昨天晚上，聖女跟聖果被送上山的時候，這頭角物竟然過來刺殺我，還好金老爺我英明神武啊，沒有被這頭暴虐的角物得手！」

金老爺的唾沫星子，噴到青年臉上，他神色依舊冰冷，目光中情緒沉鬱。

女子與孩童站在一旁，倆人都不敢說話，身形瑟縮。

「你們說，這頭角物該不該死！」最後，金老爺衝著下面，一個個神情凝滯的百姓，一聲怒吼。

「該死！」

「罪該萬死！」

「殺千刀的！金老爺就該直接殺了他！」

「……」

一聲聲怒吼，響徹在一條條街道上，震盪四野，站在台下的石天聽到周圍的一聲聲呼喊，一時楞住，然後微抿起嘴。

「是的，殺了他，得殺了他！來！誰來殺了他！？」金老爺怒吼之後，便抽出自己腰間的一把短刀，右手向前之後，大聲詢問。

「金老爺，您親自動手吧！」

「金老爺！我來！我可以幫您殺了他！」

「這樣的畜生，殺他，都髒了金老爺的手！」

「……」冰冷且狂躁的聲音此起彼伏，令人心頭發寒，他站在人群中間，如同站在人間地獄。

「殺人！你們敢殺人嗎？好！你們敢殺人！你們都是好樣的！殺了他！」金老爺又一步步渡步，如同一條老狼，在發出刺耳的聲音。

半晌，就在氣氛已經被烘托到高處時，金老爺忽然扯開自己衣服，又一聲怒吼之後，竟然直接撕開自己的皮肉，露出本相，然後，滴答著血水，流著涎水，面對下面的人群繼續道：「殺人！殺人！」

「殺人！」「殺人！」

「……」下面的百姓，在一楞後，更加瘋狂的叫喊，揮舞手臂。

「誰來殺？誰來殺？」老狼又問道。

「我來！」有身形粗壯的漢子，一臉通紅的，舉手道。

「我來！我替金老爺殺人！」有人毫不示弱。

「我來！」怒吼聲漸漸形成浪潮。

「……」

「不！」站在高台上，老狼面對台下的景象，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後，卻忽然一揮手，然後大聲道：「你們都不能來！」

話落，在凝滯的氣氛中，老狼轉身，忽然看向一旁的女子，接著一步向前，靠近女子之後，低頭，瞇起豎瞳，聲音暗啞道：「你來，殺了他，我保證會撤下你聖女的身份，讓他們重新送一個女人上來。」

女子輕咬著下唇，身形顫抖，片刻之後，她有些驚惶的一步後退。

「噹啷～！」老狼想要塞到女子手中的短刀被女子扔到地上。

老狼低下頭顱，看向地上的短刀，渾身桀驁的氣勢漸漸冰冷，一雙殷紅的狼眼也變得青灰。咧了咧嘴後，老狼忽然抬起手來。

女子見狀，面色慘白後，緩緩閉上眼睛。

「我來！」就在這當口，忽然，女子身旁的孩童一聲尖利的大喊。

孩童粉嫩的臉上，此刻竟然有些猙獰，不過五六歲的年紀，但是，彎腰撿起刀之後，渾身竟然有種酷厲的氣勢。

「哦？」老狼聞聲，微微咧嘴，本來冰冷下的一雙豎瞳，此時漸漸流露出有趣的神采。

「我來！」男孩又重複一句，拿著刀的手有些顫抖，但是，臉上的神情堅定。

「阿墩兒！」旁邊，女子一聲輕呼，臉上有些難以置信。

男孩聞聲回頭，揉了揉眼睛後，開口道：「對不起，姐姐，我想活著。」

女子不說話了，她的神色在一瞬間有些茫然，然後變成絕望。

「金老爺，我現在動手嗎？」男孩又回頭，看向老狼，直接問道。

「不……好孩子，稍微等一會兒。」老狼卻突然伸出手來。

讓男孩先留在原地，然後，自己轉身，一步步走向被幾名壯漢押著的青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