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0章 英雄

「噗嗤！」

石天的刀傳來一聲清脆，如絲帛裂開的聲響，捅穿了肉山的心脈，同時夾雜著一絲靈魂泯滅前，在空中嘶嚎的聲音。

石天聞嘴角輕勾，隨後才真正的放鬆下心神，再緩緩的抬起頭來，一步後退。

「他已經死了。」石天淡淡地對竹青道。

接著，在經過竹青之後，直接走到門檻處坐下來。

坐在門檻上，石天微瞇起眼睛，目光漸漸落在遠方，整個人身上的氣質，也愈發的疏離。

在他坐下之後，竹青也悄然來到他身邊，陪他坐在門口，看向遠天漸漸斑斕的雲彩。

良久，足足一一炷香的功夫之後，石天轉過身，看著竹青，開口：「這個世界並不那麼美好，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仍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可以做出這般殘酷的事情？人性為什麼會墮落到這種地步！我真的很不喜歡，很憤怒！你知道。我現在在想，我方才殺人的時候，是不是太快了，我其實有很多種方法，能讓他們死的更痛苦一點。你知道凌遲嗎？我應該把那些怪物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來，放在酒中！」

石天一字一句，聲音中刻滿了鮮血。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比較幸運，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可以出刀，可以救人。」竹青淡淡道。

「你知道嗎？我一向覺得，自己不算是個好人，但是，做壞人就這麼舒服嗎？」石天似乎在自言自語。

「有些道理，是講不明白的，所以，我更相信自己的力量。」竹青抬起自己的手掌，讓纖細的五指，在夕陽下顯得通透又漂亮。

「我也更相信自己的刀……」石天瞇起眼睛，聲音沙啞，心中的念頭漸漸堅定。

如他所說，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些事情是道理講不明白的，那就用刀，一條性命不夠，就用一百條，一千條，一萬條……他相信，只要自己的刀夠快，就能殺光這世上的怪物。

……

在門檻上，倆人足足坐了一個時辰，直到太陽的光彩，漸漸要落下，他們的面前才有些孩子，女子，以及衣衫襤褸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面對二人探出頭來。

這時，石天才緩緩起身。

他的動作，將他周圍的人嚇了一跳，不過片刻之後，還是有膽大的，漸漸又探出頭來。

「不介意的話，出來聊聊？」石天聲音清朗，面朝前方，開口問道。

「你……你是誰？」半晌，有人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問道。

「一個……好人。」石天猶豫了一下後，笑著道。

一個人，說自己是個好人，無論是在什麼情景下，都會顯得有些違和的，不過，也許是因為石天說的極認真的緣故，所以，那些被馬匪擄上山的凡人竟然半信半疑。

「你到底是誰？還有，我們寨主呢？」有人鼓起勇氣，又問道。

「在裡面呢，不過，我勸你們，女人就別進去了，男人可以進去看看，我沒說謊！」石天一抬拇指，臉上笑容不變。

在場，足足上百名百姓都已經擁堵在門口，不過裡面卻沒幾個男人，只有四五個大概十七八歲年紀的小伙子，仗著一身氣血，猶豫了一陣後，從石頭後面緩緩走出，再一步步向石天走來。

也就十幾米，但是，幾個小伙子卻足足走了幾分鐘，在門口，繞過石天的身形之後，才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的，往廳堂中看去。

「啊……嘔！」「嘔～！」「……」一聲輕呼後，嘔吐聲便此起彼伏。

好在，石天早有預料，已經拉著竹青走到一邊。

「好了嗎？」片刻之後，石天淡淡道。

幾名還在嘔吐的少年聞聲，一愣後，才齊齊起身，接著神色複雜的，看向石天與竹青。

廳堂內，不能說屍骨無存，但是場面，遠比他們想像的，能接受的，要可怕的多。

那些他們曾恐懼的魔鬼，如今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如一坨坨爛肉，空氣中的血腥味兒，讓鼻息間都泛起微甜，腳底下有粘膩的內臟，腸子，盤根交錯，令人愈發不適。

「要是好了，就趕緊收拾東西，需要帶著的帶著，我們就下山了。下山之後，我們會去最近的一個鎮上，願意跟著我們的，跟著我們走，不願意跟著我們的，可以自己離開。」石天並未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只淡淡道。

話落之後，他隨即轉身，就與竹青一起，往外面走去。

「你……你們是好人嗎？」有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忽然站出來，看著倆人，問道。

石天聞言，嘴角輕勾，十分堅定的道：「是。」

他曾經以為自己不是個好人，但是現在，他想做一個好人，這個念頭生出，並非是因為他心中的善念有多麼強烈，而是因為他不願見到一些令他覺得憤怒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眼前。

既然手中有刀，心中有氣，那他自認，自己應該算是個好人。

「我……我跟你們走！」少女點頭，聲音輕柔。

隨後她便舉步，緩緩向石天走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站在石天身邊。

隨後，又有十幾人，也來到倆人身邊，他們都是一個鎮上的凡人。

「走吧。」石天看了一眼剩下的人，隨即道。

話落，轉身舉步，帶著十幾名凡人往山下走去，迎著夕陽，跟漸漸微冷的風。

「哥哥……」忽然，之前那個少女，第一個走到他們面前的姑娘，躊躇著開口。

「嗯？」石天聞聲，低下頭來，眉宇間有些驚訝。

驚訝，是因為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有勇氣跟他表示親近，除此之外，又好奇她想跟自己說什麼。

「……你們是英雄！」少女囁喏了一下嘴角後，聲音沙啞著道。

英雄？對於這個詞語，石天一時有些茫然。

相比較英雄，在殺人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應該更像是一個屠夫吧。不過，英雄這個詞語，從一個少女口中說出來，總歸讓石天覺得有些高興。

「謝謝。」他一笑道。

接著，又指向竹青，笑著道：「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