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第36章 相抵

BL師尊今天也在艱難求生 by 今夕故年

2019-12-15 18:41

  沈知弦並來不及說話, 後面一群假晏瑾已轟轟動動地追上來了, 場面頗為壯觀。
  抱著他的這個晏瑾緊抿著唇,一手圈住他的腰,帶著他騰挪閃躲, 一手毫不遲疑地提劍出招,劍光凜冽, 立時將那些個假晏瑾碎作千萬片,化成無數黑霧,四散開去,片刻後便全沒了影。
  沈知弦眼前一晃, 因缺乏安全感, 下意識就反手也抱住了晏瑾的腰:「……」
  他的老腰哎!
  要被勒斷了!
  好不容易黑霧散盡,四周安定下來, 晏瑾平穩落地, 鬆開了手, 沈知弦才將憋住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以往電視劇裡常看著的, 男主抱著個人打架,多浪漫多威風,全都是假的!被抱著的那個,明明只有「腰快斷了」的感受!
  沈知弦喘過這口氣之後,稍稍回了神, 下意識就捏了捏身前的這晏瑾,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可他一時忘記了自己手擱著的位置,掐完之後, 便立時感覺晏瑾腰腹一僵,晏瑾冷靜自持中又略帶一點無奈的聲音響起:「師尊,別捏了。」
  沈知弦這才反應過來,手也僵了一僵,才狀似無意地收回來,略略退了半步,輕咳一聲:「我這不是怕你也是假的麼……那幾個假的,可把我追得夠嗆。」
  他提著許久的心終於放了一半下來,雖然方纔那些晏瑾們和眼前的晏瑾看起來都別無二樣,但他就是知道,那些是假的,這個是真的。
  昨日那個假晏瑾也是,雖然神態言辭都學得很像,可行為上難免還是有破綻——真正的晏瑾,在碰見沈知弦時,絕不會待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過來卻一動不動的,他肯定是先一步朝沈知弦走來的。
  不讓沈知弦碰傷口,想來也是怕他發現那只是個捏造出來的假象,更別提他後來用隱瞞身份來試探……
  沈知弦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晏瑾的手,沒看見什麼傷口,一點疑惑劃過腦海,但很快就被「隱瞞身份」這四個大字給壓下去了。
  若單單只是隱瞞身份,可能還好說……可他不僅隱瞞,還給捏造了一個勞什子遠房表哥的身份。
  想到這,沈知弦就腦殼一抽抽的疼,只想穿回當時的自己身上,給自己腦殼狠狠地來一下冷靜冷靜。
  他偷覷了一下晏瑾的神色,斟酌著詞句:「阿瑾,這次隱瞞了身份,其實……」
  其實也其實不出個所以然來,沈知弦有點卡詞,停頓了片刻,乾脆破罐子破摔:「……此事是我想得不妥,阿瑾不要介意,就忘了罷。」
  他本以為晏瑾會生氣被這般捉弄,雖然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個面癱臉,就算是氣極了也不會表現出來。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回晏瑾聽了他這話,清亮的眸底居然還流露出一絲笑意來了,稍縱即逝,若不是他緊緊關注著,就要給略過了。
  沈知弦有些不敢吱聲,滿腦子胡思亂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氣極反笑?
  他不說話,晏瑾便接了口,語氣與平常一般還是沉穩而平靜,甚至還帶著點微弱到幾不可聞的溫和:「這段時間弟子過得很高興,若有無意冒犯了師尊的,還請師尊見諒。」
  沈知弦現在聽不得師尊這兩個字,一聽見他就要想起這段時間他在晏瑾面前的裝模作樣……也不知晏瑾是何時知道、又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他也想不明,他也不敢問,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故作鎮定道:「你不介意就好。在外邊不好露了身份,你還是別喚我師尊罷。」
  「好。」晏瑾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便飛快地應了聲,然後又輕聲問:「那……弟子該如何稱呼您?」
  沈知弦隱約覺得晏瑾似乎發生了一點什麼變化,但這感覺又不明顯,很有些捉摸不透,正琢磨得起勁,也沒多想,就含含糊糊回道:「和前些日子一般吧。」
  這顯然是讓他繼續喊歲見的意思了。晏瑾微微抿唇,眼底亮晶晶的,就喊了一聲:「歲見。」
  「嗯,在呢。」沈知弦琢磨不出什麼,便不再琢磨,看了看四周的幻境,決定還是將注意力先放到這奇怪的秘境中來,「我自進秘境後……」
  他長話短說簡單交代了這詭異的事情經過,蹙著眉問晏瑾:「你是怎麼進秘境的?可遇著什麼奇怪玩意了?」
  晏瑾秉承著寡默的性子,三言兩語就將這一天多時間裡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
  「你把秘境大門給劈開了才進的?」沈知弦忍不住感歎,不愧是男主啊,厲害得很,「你沒瞧見那兩個聲音的來源嗎?」
  晏瑾面色如常,卻不動聲色地隱瞞了那赤色靈丹的事,只道:「沒瞧見。一路皆霧,走著走著,便來到這了。」
  沈知弦沉吟片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道:「那我們走罷,瞧瞧這裡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轉身朝來時路走去,走了一步,發覺晏瑾沒跟上來,略略疑惑地回頭:「怎麼啦?」
  晏瑾認真地問:「要牽手嗎?」
  沈知弦:「???」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來第一次同塌而眠時,晏瑾那一句「要抱抱嗎」,震驚之下終於反應過來——
  晏瑾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主動又開放了?若說同塌而眠那會,晏瑾還不知他身份,只把他當表哥,倒也還說得過去,眼下馬甲都被掀了,他還敢問出這麼個問題……
  實在叫沈知弦吃驚。
  他下意識問:「牽手做什麼?」
  「危險。」晏瑾道,神色認真得彷彿正在研究什麼高深劍法,「怕走丟。」
  他平時寡默沉穩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沈知弦一時也沒想到別的,被他這麼一說,居然還覺得有些道理。
  這秘境這般古怪,真真假假的東西這般多,要是不牽手……誰知道一回頭瞧見的那個人還是不是真的那個人啊!
  可是牽手似乎也不太方便。他琢磨了片刻,手往腦袋上一摸——沒摸著他想要的東西。
  沈知弦以往在清雲宗時是比較喜歡用髮帶束髮的,後來下山歷練,為了看著更有俠氣,便換了根簪子,也忘記帶兩根髮帶……有點失策。
  他略有些遺憾地收回手,正想著要不然扯一縷衣襟來代替算了,晏瑾卻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手腕一翻,一根綴著枚溫潤小玉的流雲紋錦帶便出現在他掌心。
  晏瑾將錦帶遞給沈知弦:「用這個罷。」
  這錦帶有些眼熟,沈知弦略一思索,便想起來了,這不是當時被嚴深扔到藏劍閣、惹得晏瑾不管不顧擅闖被罰的那根錦帶嗎?
  這根錦帶對晏瑾來說應當是很重要的東西,眼下也沒到山窮水盡沒得選擇的地步,怎麼就捨得拿出來了?
  他接過錦帶,望了兩眼,便狀若無意地試探:「這瞧起來有些眼熟……」
  晏瑾凝視著他,眼底有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他輕聲道:「歲見不記得了嗎?」
  這話問得像是還有些別的意思,不過沈知弦沒聽出來,他只不經意瞥見晏瑾的神色,莫名就有了一種很對不起晏瑾的感覺,這感覺突如其來,叫他茫然了一瞬。
  他立時將視線轉移回錦帶上,壓下這種情緒,努力忽視晏瑾的灼灼目光,假裝沉思片刻,恍然道:「啊,這是當年落在藏劍閣的那根錦帶?這該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吧,弄壞了怎麼辦……」
  晏瑾低低道:「很重要。但是歲見更重要。」
  沈知弦猝不及防聽見這麼一句,莫名的就老臉一紅——啊,晏瑾這是怎麼回事啊!
  知道的人是知道他出來歷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去哪些個神秘地方學些甜言蜜語回來了!
  他不敢再多說多問,連忙舉了舉錦帶,於是兩人就用那根長長的錦帶互相繫住了手腕,緊緊的,輕易不能解開的。
  要往哪裡走,沈知弦也是心裡沒底的,不過沒關係,他身旁這人,可是這世界的男主角呢!
  於是晏瑾隨意找了個方向,兩人便繫著手腕,緊挨著一塊走去了。
  ……
  這地方著實詭異,山山水水樹木花草,看起來都正常得很,可偏偏總有些奇怪的黑氣四處飄散。
  兩人在這走了好幾天,都沒找出個出路來,也沒再見著人。
  不知是走久了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沈知弦覺得自己越來越疲憊,睏倦感時時上湧,有時候走著走著甚至想倒頭就睡。
  夜裡休息時,他明明該警醒一些,可總是熬不住睏意,迷迷糊糊就睡過去,還睡得格外得沉,格外得久。
  今個兒清晨,晏瑾就叫了他很久,才將他叫醒。醒來也神智不甚清晰,渾身疲憊虛弱無力地靠在晏瑾懷裡,好久才徹底醒過神來。
  他本以為是心疾的緣故,這幾日也不用晏瑾催,每日三頓準時吃四長老替他煉製的丹藥,心疾倒是沒有發作,只是這睏倦感,日益濃重,叫他幾乎撐不住。
  也不知走了第幾日,這天終於見著個人了。
  那黑袍男人大概是剛挖完靈果靈草,手上拎著個小布囊,神情寡默,沈知弦正打算過去和他打探一番情況呢,那黑袍男人瞧見了沈知弦,腳步一頓,反倒是主動走過來了。
  「你的身體很虛弱,該吃些東西了。」黑袍男人看著沈知弦,年輕的面容上全是認真,「不然你會消失的。」
  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沈知弦身上,話裡話外完全沒有提及旁邊與他咫尺的晏瑾。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叫人毛骨悚然的似曾相識。
  沈知弦的困意被略略壓了下去,勉強打起精神來回應:「這是何意?」
  那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頭,從手中提著的小布囊裡翻了翻,翻出一枚灰撲撲的小果子,遞給沈知弦:「不算很好的東西,送你罷,快些吃了補補身體。」
  那也不知是什麼果子,瞧著很不起眼,聞起來卻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這清甜傳入鼻端,沈知弦的思緒就亂了亂,神情怔怔然的,下意識就要接過那枚果子。
  然而下一瞬,晏瑾就握住了他的手,將他往後一帶。
  那果子骨碌碌的,就滾落到地上了。
  黑袍男人看不見晏瑾,只能看見沈知弦倉皇後退一步,就將他的果子摔落在地。
  他神色微變,覺得自己一腔好意被辜負了,有點兒生氣,聲音冷了幾分,生硬道:「我看你身體不適,好心贈你靈果,你不領情也就罷了,以後可別後悔。」
  他氣惱地拂袖而去,也沒撿那枚果子。
  沈知弦被拽了一把,恍然回神,再低頭看那枚果子時,心頭登時發涼——哪裡有什麼灰撲撲的果子!只有一團濃稠的黑氣!
  那氣味飄上來,還隱約有點惡臭,全無方才聞著的那種清甜味道。
  沈知弦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晏瑾有些擔憂地握著他的手,低聲問:「怎麼了?」
  沈知弦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點什麼,偏生困意又上湧,叫他腦子糊成一團,什麼都想不到了,只疲憊地搖了搖頭:「沒什麼,有些餓了。」
  這裡的東西有古怪,兩人並不敢亂吃,好在進秘境前沈知弦準備許多乾糧和水,這幾日,晏瑾能辟榖,他就啃著這些味道不怎麼樣的乾糧。
  沈知弦本也不是任性的人,在這種環境條件下,就算這些乾糧再難吃個幾倍,為了活命,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嚥下去,可今天不知怎麼的,他一吃就想嘔。
  「不想吃……」他懨懨地將才剛咬一口的乾糧收好,勉強喝了兩口水,就不肯再吃,靠在晏瑾身上,沒甚精神地看著不遠處的溪流。
  那溪流裡有許多游魚,肥肥嫩嫩的,很沒有危機感,在水面上亂翻騰,有一條傻魚,折騰得太忘我了,就將自己翻上了岸,在岸邊使勁打滾。
  沈知弦瞧見了,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灰袍男子的那條烤魚,幾乎是一瞬間,強烈的想要吃烤魚的念頭就湧了上來。
  他突地坐直身來,就要起身過去撿那條魚回來烤。
  晏瑾察覺他的不對勁,當機立斷地將他拉住,「歲見!」
  沈知弦恍若不聞,他的眼裡只有烤魚,吃不著烤魚,他渾身難受,困意死死地折磨著他,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繼續這麼睡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永遠醒不來。
  能救他的,只有那條烤魚。
  他掙扎起來,要擺脫晏瑾。大概是太渴望,他爆發了最大的力氣,而晏瑾因為怕傷著他,沒敢太用力,結果差點兒沒拉住人。
  「師尊!」他厲喝一聲,難得的緊張,將人拉回來緊緊得摟在懷裡。
  沈知弦被他喊得略路一回神,艱難地道:「我要吃那條魚……」
  晏瑾聽得心頭一緊,他抬眼看向岸邊那條缺水太久,已蹦不太動的魚——確切的說,那是一個魚頭骨連著一團黑氣,散發著惡臭與腥味。
  「那是假的,全是黑氣……師尊!歲見!」
  然而沈知弦已經完全聽不見他說的話了,他眼神開始渙散,身體開始痙攣,手倉皇地四處揮動著,指尖抽搐著,像溺水之人在尋找著救命的浮木。
  他一聲聲地喃喃著烤魚,神情極為痛苦,片刻後,他像是痛到了極致,短促地「啊」了一聲,額頭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晏瑾一隻手攬住他的肩頭不讓他起身,一隻手摁住他兩隻手,沒法安撫他。無可奈何之下,晏瑾咬了咬牙,略略低頭,就與沈知弦額頭相抵。
  沈知弦的額頭都是冰冰涼涼的,晏瑾微微用力抵著他不讓他亂動,然後將靈力從兩人相抵的地方傳渡過去,輕柔地安撫著沈知弦。
  這確實是有效果的,不一會兒,沈知弦漸漸平靜下來,那種焦灼的難受感也緩了許多,他喘息著,眼神清明了些許,結果乍一清醒就看見了近在咫尺、晏瑾,登時一愣。
  挨著太近了,鼻尖輕碰,晏瑾講話時呵出來的熱氣都盡數噴灑在沈知弦的唇上,叫他忍不住舔了舔唇。
  晏瑾看見他眼底的錯愕,靈力的傳渡仍舊未停,喉頭緊了緊,只輕輕說了句:「歲見,閉眼。」
  沈知弦怔愣著,下意識就聽了他的話,茫茫然地閉上了眼。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