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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假

BL師尊今天也在艱難求生 by 今夕故年

2019-12-15 18:41

  晏瑾那一眼望過來時, 沈知弦心頭一緊, 腳步立時便頓住了。
  身姿修長的青年手裡提著劍,淡漠地轉身,看見是沈知弦, 才微微緩了緩神色,道:「師尊。」
  這一聲師尊喊得無比自然, 和過往沒什麼不同。沈知弦定了定心神,片刻後才再次抬步,緩緩地走過去,邊走邊道:「你也進秘境了……」
  他緊緊凝視著晏瑾, 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點表情。可晏瑾就和平常一樣, 除了一雙眼殷紅如血,沒有別的什麼不同。
  見沈知弦走過來, 晏瑾收劍回鞘, 一雙殷紅剔透如琉璃的眸略略轉了轉, 輕聲道:「師尊沒有受傷罷?」
  「沒有。」沈知弦眼角忽地瞥見他滿是鮮血的手, 頓了一頓,「手怎麼了?」
  他極其自然地握住晏瑾的手腕,查看那上頭猙獰的傷口。
  晏瑾為了讓自己清醒,那傷口割得不淺,整隻手掌都是血, 此時已差不多凝固了,看起來有些狼狽。
  沈知弦蹙了蹙眉,從懷裡扯出一張帕子, 就要替晏瑾處理傷口。
  正要用帕子擦拭一下周圍的血跡時,晏瑾卻手腕一掙,阻了沈知弦的動作,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方纔不小心割的,小傷。師尊不必操心。」
  沈知弦眉心蹙得更緊了,不贊同道:「這麼大個傷口,等會兒碰著怎麼辦?」
  晏瑾微微搖頭,將手垂在身側,略略蜷起手指,抬眸望遠處:「不礙事。師尊,此處怪異,我們往前去看看。」
  沈知弦定定地望了他一會,沒動,道:「阿瑾可是還在介意我隱瞞身份的事?這事非我本意,實在是前幾日見著你時,一時想岔了。」
  晏瑾偏過頭來看向他,神色認真,做足了恭敬有禮的弟子架勢:「沒關係,師尊想如何便如何。」
  沈知弦微微瞇了瞇眼。
  片刻後,他轉身抬步,朝晏瑾所指的反方向而去,道:「我從那邊來時,瞧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正巧你在,一塊去看看。」
  他也不管晏瑾的回應,自顧自走了幾步後,才聽見晏瑾跟過來的動靜——不遠不近的,幾步跟上來,走在身側略後一些。
  沈知弦捏緊了手裡的一枚玉墜,不動聲色地繼續走。
  他是原路返回,可這路和他來時,又不一樣了。
  濃霧逐漸散去,四周呈現出平常的山林模樣,有花有草有樹有石,滿是泥巴的路上,甚至還有模糊的腳印——瞧起來是人的足跡,還不少。
  沈知弦提得老高的心略略放下去一點點,有人就好說。
  他才剛想著呢,就聽見隱約人聲從遠處傳過來了,似乎還不止一個,吵吵嚷嚷的。
  沈知弦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又走了一小段路,走出了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不遠處六七個青年正一邊蹲在路邊忙忙碌碌地刨泥巴,一邊大聲說笑。
  「哎!聚靈果!」其中一個灰袍男人忽然驚喜地大喊出聲,拋下手中的木枝,小心翼翼地將一顆巴掌大小的綠草挖了出來。
  那草的根部結著一枚黃橙橙的小果子,不過指頭大小,他卻視若珍寶,格外小心地將它摘下來,也顧不得弄乾淨上面沾著的泥,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
  他也不咀嚼,就囫圇吞下去了,然後就地盤膝坐下,消化著這顆果子。
  周圍人都被他那一聲大喊吸引了視線,見他這般行為,不僅沒有鄙夷他,反而都發出羨慕的歎息。
  「這傢伙可真好運氣,每次都能找著好東西……」
  「可不是,他這修為突飛猛進的,可叫我們看著眼熱!」
  「哈哈哈哈哈,是呢……哎,這兒怕是沒什麼東西了,我們走吧,去那邊去……」
  一行人沒有去打擾原地打坐的青年,說說笑笑地就走遠了。
  那果子其實只是個一般的聚靈果,蘊含著靈氣,但不多,灰袍男人略略運轉了一番消化了。他睜開眼,看見周圍空蕩蕩的,笑了聲,滿不在乎地拍拍衣襟的泥土,站起身來。
  正要離開時,他忽然發現了什麼,一轉身,準確無誤地就捕捉到了沈知弦這邊的動靜。
  「哎?」他疑惑地哎了聲,像是對這裡突然出現人一事而感到很吃驚,打量了他們許久才走過來,爽朗地打招呼:「你是新來的?以前未曾見過你。」
  沈知弦正要接口,忽地察覺了什麼,心頭一驚,就硬生生地將快要脫口的話又嚥了回去——這個灰袍男人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是在看晏瑾。
  他的話裡,也只有一個「你」字,而非你們。
  晏瑾似乎沒有發現什麼,他見沈知弦不說話,便平靜地回了灰袍男人的話:「嗯。」
  他語氣冷淡,灰袍男人也不在意,視線掠過他們,看了眼他們來時的路,頗有興致地問:「你從那邊來,可有看到什麼好東西?」
  「未曾。」
  灰袍男人便一拍掌,邀請道:「那我們一塊走吧?我的同伴都走了,一個人也無趣得很,搭個伴,我們路上還能說說話。」
  這個決定晏瑾沒法下,他偏頭看向沈知弦,輕聲問:「師尊意下如何?」
  晏瑾這一句話問出口,灰袍男人登時愣住了,疑惑地往沈知弦這邊看了看,不確定地問道:「你……你在和誰說話?」
  他望過來時,眼底一片迷茫,沈知弦心頭發涼,抿了抿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灰袍男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像是全然看不見沈知弦一般,往這邊張望了半天後,疑惑地又將視線轉回了晏瑾身上:「這兒……有人?」
  沈知弦簡直要被他問得滿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晏瑾不答他的話,他皺著眉兀自疑惑了一會,忽然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這是剛來的人吧!」
  灰袍男人笑道:「瞧我這記性,差點兒嚇壞自己。新來的人都這樣,過段時間就能瞧見影了……哎,一塊兒走吧?」
  他看起來是真的很怕寂寞,執意要邀請晏瑾同行,晏瑾冷淡地看著他,他也不退縮,洋洋灑灑數著一塊走的好處。
  沈知弦問:「什麼叫『新來的人都這樣』?過段時間又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算小,甚至因為灰袍男人在不斷地講話,還刻意提高了聲音,可灰袍男人恍若不聞,依舊說得興起。
  沈知弦扯了扯晏瑾的衣袖。
  於是晏瑾重複了一遍問話,將灰袍男人的長篇大論打斷了。
  「嗨,剛來這兒的人,都是看不見的,得過段時間才能顯露出人影。」灰袍男人撓了撓頭,解釋道:「或幾日幾月,甚至有幾年的,越厲害的人,越晚能瞧見。」
  「這是什麼原理?幾日幾月幾年……你們在這待多久了?」
  這個問題把灰袍男人難倒了,他沉思了一會,不確定道:「我也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總之待得久了,也就知道這些事了。至於我們在這待了多久……挺久了吧。」
  他數了半天,居然一點兒也記不起來時間了,最後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道:「管他多久呢,反正這兒靈氣充沛,好東西又多,能待多久就待多久……走吧,我們一塊往那邊走罷!」
  沈知弦腦海裡轉過無數念頭,最終跟著灰袍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晏瑾當然不會反駁他的決定,見他動了,便也跟著走了一步。
  灰袍男人大喜,他想著新來的人對這兒定然是不熟悉的,便很自然地走在前頭,邊走邊道:「你們剛來的不知道,這片地方可多寶貝了,我方才就挖到了一顆聚靈果……」
  他絮絮叨叨的,將這裡好一頓誇,充分得表達了流連忘返的意願。沈知弦聽了一會,讓晏瑾轉問了幾個問題,心越發得沉。
  這群人,在這裡待的時間,至少是以年做單位了——這絕不是今天才進秘境的人。
  可外界一眾傳聞,都是說這秘境未曾開啟過的!甚至大家都未曾見過這個秘境!
  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秘境再好,寶貝再多,他們待了這麼多年,還不願意離開嗎?
  還是說,他們根本沒法離開?
  「你們是怎樣進這個秘境的?」
  「怎樣進來?啊,這可就看你幸運不幸運了。我那會兒正四處歷練著呢,忽然就見著了這個秘境……唔。」灰袍男人沉思了片刻,描述道:「它飄下來許多霧氣,朝我捲來,我只覺得渾身一冷,就被帶進來了。」
  這和他方才經歷的一模一樣!
  沈知弦眼底的沉思之色越發明顯,他不再說話,只靜靜聽灰袍男人講話。一路上也遇到過幾個人,灰袍男人顯然是認識他們的,熟稔地打過招呼,便各自走各自路去了。
  三人一塊兒走,不多時就走到了一條溪流邊。
  那溪流水很清澈,一隻健壯的鹿正在上游低著頭,喝著水。
  灰袍男人登時來了精神,高興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今天有口福了。」
  他觀察了一會,見那頭鹿埋頭喝水喝得忘我,便忽然暴起撲過去,五指成爪,一股黑氣縈繞在他指尖,陰冷詭異,他乾脆利落地就抓住了鹿的脖子,狠狠一扭!
  一招斃命!
  那鹿叫都沒有叫一聲,就死於非命。灰袍男人抓住鹿角,將它拖過來邀功:「這玩意兒,大補!好吃!」
  他看不見沈知弦,往這邊走時也沒個顧忌,那鹿被他拖著差點兒撞沈知弦身上,沈知弦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灰袍男人將鹿拖過來往地上一扔,好心地告訴他們:「這裡的東西,不管是什麼,脖子都是最脆弱的,一扭就能死……你們以後要是遇著了,往脖子扭就是了。」
  他哼哧哼哧地開始處理這頭鹿,沈知弦看著他摸出一把刀來,熟練地拆皮拆骨,不動聲色地再後退了兩步。
  那頭鹿……
  根本就不是鹿!
  在灰袍男人眼裡是血淋淋的鹿頭,在沈知弦眼裡只是一隻灰白的頭骨架!
  至於那鹿身……只是一團濃稠到近乎實質的黑氣罷了!
  灰袍男人割下幾大塊黑氣肉來,道:「我去清洗一下。」說著便走去了溪流邊清洗血跡。
  洗著洗著,他又「霍」了一聲,眼疾手快地往水裡一掏,就捉住了一條手臂粗長的游魚。
  「好肥嫩的一條魚!」他誇讚著,輕鬆地將魚頭擰下來扔到一邊,乾脆一塊兒將魚收拾了。
  那魚頭落在沈知弦眼底,又是一隻魚頭骨架,無血無肉。
  不多時,灰袍男人收拾好東西,拉著晏瑾一塊生了火,開始烤肉烤魚。
  他看起來是做慣了這些事的,輕車熟路地一頓折騰後,開始啃肉,一邊啃一邊還要安慰沈知弦:「你剛來,還沒見著影,還不能吃這些東西,過段時間你就能吃啦。」
  沈知弦看著他狼吞虎嚥著一團詭異的黑氣,毛骨悚然——不不不,算了算了,過段時間他也不想吃這種奇怪的東西啊!
  正想著,晏瑾也沉默著開始吃肉。
  相比於灰袍男人,他吃得很端正,與平時無二,沈知弦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好吃吧?」灰袍男人大快朵頤的同時,還是忍不住含含糊糊地誇,「大補!吃不了是真的可惜了……」
  他抬起頭來,朝著沈知弦這邊咧嘴一笑,沈知弦驟然背脊一僵,片刻後才狀似隨意地放鬆下來。
  ——骷髏頭。
  方纔有短暫的瞬間,這個灰袍男人的頭,也變成了骷髏頭。
  無血無肉,只有一團黑氣縈繞其上,不知是他原有的,還是吃這些黑氣吃進去的。
  叫人毛骨悚然。
  情形不明,沈知弦不能妄下決定,好在他沒法吃喝這些詭異的東西。
  不能吃喝的沈知弦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等能吃能喝的兩個人吃飽喝足,天差不多就黑透了。
  這兒沒什麼好休息的地方,三人尋了個比較乾淨的落腳處,便打算歇息了。
  灰袍男人獨佔了一棵樹,沈知弦和晏瑾在同一棵樹下,倚著樹幹歇息。
  沈知弦閉著眼假寐,將呼吸偽裝地平緩又綿長,彷彿已經熟睡,實際卻是極為警惕地暗中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前半夜相安無事,沈知弦精神緊繃得太久,已經有些疲憊了,只有靠不斷地掐手心才勉強保持清醒,忽然,身旁的晏瑾略略動了動。
  他的動作很輕微,但沈知弦本來就防備著他,時時刻刻注意著他的動靜,此時心神一凜,立刻就將睡意壓下了。
  晏瑾也沒有做什麼,他仔細地觀察著沈知弦,平靜又冷漠的目光從頭逡巡到腳,片刻後,抬起手來。
  沈知弦驟然捏碎了手裡一直握著的玉墜。
  這玉墜看起來極為堅硬,實際上只是個薄薄的殼,裡頭封存了大量的靈力。沈知弦捏碎了之後,裡頭的靈力瞬間遊走於他週身,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屏障,將晏瑾伸過來欲摸他的手擋了一擋。
  輕微的茲拉一聲,像是肉被放在火上烤的聲音,晏瑾飛快地縮回手去,一雙赤瞳緊緊地盯著沈知弦,半晌,才悄悄地坐回原位去了。
  沈知弦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翌日一早,三人略作休整,灰袍男人便帶著他們又要繼續走。
  沈知弦沒動,沉吟了一會,狀若隨意地對晏瑾說:「我們分頭走吧,也能更快找到更多的好東西。」
  他本以為晏瑾不會同意的,他都想好下一句該怎麼說了,誰知晏瑾這回倒是出乎意料地看過來,幾乎是沒怎麼想地就點了點頭:「師尊若是想分開,便分開吧。」
  沈知弦定定地看了晏瑾半晌,後者神色如常,眼底恭敬依舊,見他不動,還又喚了聲:「師尊怎麼了?」
  「沒什麼。」沈知弦微微一笑,不再糾結,毫不猶豫地轉身,選了個和他們相反的方向,抬步就走。
  他初時還走得平靜自然,繞過一條路,確認身後那兩人再瞧不見自己了,才默默加快了腳步。
  晏瑾……
  他大致已經能確定了,那個晏瑾根本就是個假的,也不知是誰要裝成晏瑾的模樣來欺騙他。
  沈知弦在這個假晏瑾身上並沒有感受到惡意,但顯然這個假晏瑾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意,他好像在執意要把沈知弦往某個地方引……
  真正的晏瑾也不知在哪裡……他應該也會進秘境吧,沈知弦飛快地想著,再不濟,他要能找到段沅也好啊!
  他疾步而行。周圍景致相似,沈知弦也沒法分辨出哪條路是安全的,全憑運氣一頓亂走,走了小半個時辰,拐過另一條小路時,他驟然一驚,猛地止住了腳步——
  又是場景重現。
  小路蔓延出去的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沈知弦只望了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可這回,沒走幾步,又是一道身影杵在那裡。
  一連換了幾個方向,都是一樣的場面。
  沈知弦停住了腳步,然後他聽見了許多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那些「晏瑾」們,在朝他走近!
  沈知弦深吸一口氣,朝著某個方向,拔腿就跑!
  上一次不用靈力就這麼跑,是剛穿書那會兒,去思過崖見小晏瑾了。沈知弦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苦中作樂地想,還好他知道自己靈力不穩定,一直有意識地在鍛煉自身。
  不然這會兒他早該趴下了!
  那些個「晏瑾」們好像也知道他跑了,紛紛追在身後,沈知弦能聽見它們的聲音,空洞的、平靜的、淡漠的、一聲聲的。
  「師尊……」
  「弟子在這裡啊……」
  「那裡危險……」
  「快過來……」
  沈知弦聽得頭皮發麻,有個「晏瑾」大概是跟他跑出來的方向靠近,故而眼下與他很近,沈知弦甚至都能聽見他衣袂被風吹得獵獵的聲音。
  彷彿近在咫尺。
  這種感覺很不好,沈知弦匆匆地回頭一看,果然,那赤瞳空洞神情淡漠的「晏瑾」已經和他很接近了,再多跑幾步就能夠著他了——
  前頭又出了岔路,瞧著是轉入山間的。不算高的小山包杵在路邊,全然看不見那條路上的情形。沈知弦一咬牙,果斷地拐了個彎,就轉到岔路裡去了。
  他剛拐過道,眼前人影一晃,他猝不及防,收勢不及,就狠狠地撞入了那個人懷裡!
  鼻子被撞得一酸,沈知弦倒抽一口涼氣,出於生理反應,眼眶立刻就紅了。
  他還來不及反應,身後那「晏瑾」已經追過來了,他撞著的那個人當機立斷地摟住他的腰,將他往旁邊一帶,緊接著就是一劍劈出。
  冷冽劍光將那「晏瑾」瞬間劈裂,在風中散做黑霧一片。
  沈知弦心頭撲通直跳,分不清是因為方才跑太劇烈了,還是因為太緊張。
  他喘息著,緩緩地抬頭,與抱著他的那人視線相對。
  又是一個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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