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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音修

BL師尊今天也在艱難求生 by 今夕故年

2019-12-15 18:41

  小孩兒還不到他腰間, 仰著張肉嘟嘟的臉, 奶聲奶氣地喚著「爹爹」,一聲接一聲的。
  喊得沈知弦恍恍惚惚的,甚至開始回憶自己怕不是年少無知哪裡留了種。
  好在晏瑾的一聲「歲見」, 及時將他驚回了神。
  小傢伙還在喊,沈知弦抬手捏了捏眉心, 有些愁地半蹲下來,揉了揉小傢伙毛絨絨的腦袋:「好了別喊了。」
  他除了小晏瑾,就再沒哄過小孩子——然而就連小晏瑾那會兒也十幾歲了,算是個小大人, 除了偶爾倔一點, 瑣事上就沒讓他操心過。
  小傢伙一雙眼裡水汪汪的,像是蒙著一層霧氣, 肉肉的小手揪著沈知弦的衣袖, 眼巴巴地把他望著。
  沈知弦卡殼了半晌, 最終乾癟癟地哄他:「爹爹不能亂喊的, 我不是你爹爹。天都黑了怎麼還自己出來玩兒?知道家在哪兒嗎?我送你回去。」
  這幾句話,沒有一句踩在哄孩子的點上。
  晏瑾沉默地聽著他說話,忽然覺得當年一股腦給他塞各種吃食法寶小玩意兒的師尊,怕是真的費盡了心思。
  果不其然,小傢伙聽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邊哭邊喊爹爹,哭著哭著甚至打起了嗝。
  沈知弦被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護在衣袖上, 倒抽一口涼氣,開始覺得腦殼突突的疼,一時無措,僵在那裡,只能繼續乾巴巴地說著「別哭」。
  他有心想叫晏瑾來幫忙,奈何晏瑾就沉默地站在旁邊,一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沈知弦被哭得焦頭爛額,終於受不了了,一把把小傢伙抱起來。
  小傢伙嚇了一跳,下意識伸出小胖手摟住沈知弦的脖子,哭聲乍停,一口氣似乎是卡著了,憋得臉紅紅的。
  沈知弦單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背,小傢伙打了個響亮的哭嗝,順過氣來了,毛絨絨的腦袋湊過來,親暱地蹭了蹭沈知弦的鬢角。
  晏瑾原本平靜無瀾的神色終於微微一變,一雙眼緊緊望著小傢伙,把小傢伙望得一個激靈,將沈知弦的脖子摟得更緊了:「爹爹。」
  見小傢伙不哭了,沈知弦終於是鬆了口氣,也沒心思糾結他的稱呼,只小聲嘀咕了句:「終於是安靜了……」
  他見小傢伙雖然哭得一臉糟糕,身上衣服倒是乾淨整潔,料想是哪家小孩兒頑皮,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來的,便對晏瑾道:「去前頭看看是誰家走丟了孩子。」
  說罷,他抱著小傢伙率先走了幾步,沒聽見晏瑾跟上來的動靜,便回頭看了一眼,卻見晏瑾若有所思地望過來:「歲見抱孩子的姿勢很熟練。」
  沈知弦只當他在誇,滿不在意地道了聲「快跟上」,轉身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抱孩子有什麼難的,抱多了也就會了。我以前……」
  話講到一半,他突然卡殼,連帶著腳步都停了,晏瑾三兩步追上他的時候,瞧見他眉頭緊蹙,面上露出一些困惑的神色來:「我以前……沒抱過小孩子啊?」
  四五歲的小孩子大多是愛哭愛鬧的,而沈知弦最怕就是小孩子的哭鬧聲,往往是一見著這年紀的孩子就趕緊跑。
  可不知怎麼的,偏生他就是很招小孩子喜歡,於是總被追得苦不堪言,跑都跑不及,更別提主動抱他們了。
  沈知弦側頭望了望手上抱著的小傢伙,小傢伙衝他一笑,笑出來一個小鼻涕泡。
  他方才抱起孩子的動作,好像確實是太流暢了些。
  孩子大多脆弱,一般從沒抱過孩子的人,突然要抱孩子前都會遲疑一下,可他剛才幾乎是想也不想的,直接就抱起來了,手像是自己有記憶,一下便知道擱在那兒不會讓小傢伙感到難受。
  大概這也是……天賦?
  這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沈知弦只疑惑了一瞬便將之拋之腦後,正要和晏瑾說話,一聲緊張到幾乎破音的尖叫聲傳來:「秋秋!」
  因跑得太急而滿頭大汗的婦人從街道轉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自家走丟的兒子,立刻焦灼地飛奔過來,一邊跑一邊緊張地喊:「秋秋!」
  婦人大概是跑得太急,鞋子都丟了一隻,但她毫無察覺。
  小傢伙聽見熟悉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喊了聲「阿娘」,手鬆開沈知弦的脖子,朝婦人的方向使勁招呼。
  沈知弦連忙往前幾步,忙不迭地將小傢伙塞回婦人懷裡,終於是鬆了口氣。
  婦人也鬆了口氣,嗔怒地戳了戳小傢伙的腦袋,也不捨得用什麼力氣,小傢伙只以為阿娘在和他玩,咯咯咯地笑出聲,胖乎乎的小手朝沈知弦一指:「爹爹,爹爹!」
  沈知弦微微側了側身,避開他這一指,也免得失禮佔了婦人便宜。
  婦人瞧見他的舉動,感激地朝他微微一屈膝,「謝謝這位公子。我家小兒調皮,給您添麻煩了。」
  沈知弦道了聲「不礙事」,婦人便再次感謝了一聲,轉身要走。
  這一走,那小傢伙又不幹了,嘴一扁,立刻又開始哇哇大哭起來,哭得比方纔還淒慘。
  就連婦人抱著他,拍著他的背哄著也不行,哭得聲嘶力竭的,像是要哭斷氣。
  婦人慌了,緊張地喚他:「秋秋?秋秋!快醒醒,看看阿娘!阿娘在這兒!」
  明明人是醒著的,正哭著呢,婦人卻在不斷地喊他「醒醒」,小傢伙哭著望過來時,沈知弦發現他眼底竟開始變作一片空茫。
  不對,這不是「調皮」能解釋的——沈知弦眉頭輕蹙,轉頭看向晏瑾,晏瑾同樣也發生了不妥,正要上前,身後忽地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阿嬸請留步,這位小孩兒……怕是失了魂了。」
  沈知弦回頭一望,身後不知何時來了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施施然而來,一身藍衣,腰間掛著一隻塤,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的五官看起來溫婉而秀氣,可一條蜈蚣似的傷疤橫貫在她下巴處,生生破壞了她的美麗。
  大概是「失了魂」這幾個字戳中了婦人的心思,她猛地轉過頭來:「……失了魂?」婦人激動起來,「是的,秋秋就是失了魂……」
  藍衣女子頷首,抬起手來,指尖凝聚起一團小小的白芒,輕喝了一聲「定神」,便在哭鬧不休的小傢伙額頭上一點。
  白芒沒入小傢伙眉心,小傢伙打了個哭嗝,哭聲漸漸弱了,蔫噠噠地靠在婦人肩頭,小聲抽泣著,不多時就合了眼睡了過去。
  婦人發現了希望,膝蓋一軟就要跪下:「求神仙救救我的孩子!」她忍不住也眼含淚水,怕驚動小傢伙,壓抑著嗓音,「秋秋調皮,一個不留神就喜歡偷偷跑出來……」
  她丈夫早亡,帶著孩子寡居,盤了一家小店舖,接些手工活兒換錢使,一忙起來就容易忽視小傢伙。
  偏生小傢伙調皮,總是趁著大人不注意就偷偷溜出去,好在小鎮裡的人都生性質樸,也同她相熟,有時候見著小傢伙跑出來,也會幫著送回去。
  前幾日傍晚,小傢伙趁他阿娘與人交涉生意時,又一次偷偷溜了出來。
  這一回就出了意外了。
  婦人急急忙忙找回小傢伙的時候,小傢伙正對著一堵牆神情呆滯著,見著婦人,嘴一扁,哇哇大哭起來。
  其實他這回出走也不過一刻鐘,這條路盡頭是死角,又是傍晚了,基本沒有人會進來這裡,婦人也不知道小傢伙發生了什麼,好不容易哄著不哭了,回到家才發覺不對。
  小傢伙像是傻了。
  以往的小傢伙是個機靈鬼,雖然頑皮,但也很聰明,可眼下卻時常發愣,眼神空茫,容易哭鬧難以哄住,還生出來一個壞毛病——見著人就喜歡撲過去喊爹爹,怎麼哄都改不了。
  婦人抹淚:「周圍老人們說,秋秋也許是撞了什麼東西,嚇丟了魂了……」
  藍衣女子略略扶了一把婦人,沒讓她跪下去,沉吟片刻,道:「我是千音閣的音修段沅,雖不擅魂魄之道,但這種簡單的嚇丟魂之事……若你信任,我興許還是能幫忙的。」
  婦人剛才見過她白芒的力量,又見她神態溫婉,當然信她,忙不迭地點頭:「求神仙救救我的孩子!」
  藍衣女子便摸出兩張符來,沈知弦瞥見那上頭的硃砂痕跡,認出那是定魂符和尋魂符。
  她熟練又利落地將定魂符折成三角形,讓婦人塞到小傢伙懷裡,又兩指捏著尋魂符,溫聲道:「請帶我去孩子當日走過的路瞧一瞧。」
  兩人帶著孩子漸漸走遠了,沈知弦因沉思而略略蹙起的眉頭終於一鬆——啊!塤!容貌有損!音修!
  段沅!
  他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原書中疑似晏瑾女主的音修嗎!
  沈知弦精神一震,想也沒想地就拽了拽晏瑾的袖子:「那個音修……」
  晏瑾還是第一次接觸魂魄之類的事情,正反覆回想著方才小傢伙的情形,突然被沈知弦拽了一下,他略略回神,偏頭疑惑地「嗯?」了聲。
  沈知弦興致勃勃:「那個音修……瞧見了沒,你覺得怎麼樣?」
  晏瑾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片刻,字斟句酌地道:「小孩受驚易失魂,致使行為異常。那音修先定魂,再尋魂,能將對小孩的傷害減弱至最低。」
  沈知弦:「???」
  他是問晏瑾瞧著這音修容貌如何氣度如何,看不看得上眼,誰問這小孩兒的魂魄啦!
  沈知弦看著晏瑾別無他念的神色,心知他是真的沒注意到別的,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掠過這個小插曲:「算了算了,走走,去找吃的。」
  失了魂魄的小傢伙有音修帶著去處理,沈知弦腹中飢餓,便也懶得湊這個熱鬧,拉著晏瑾在一家還未打烊的飯鋪裡坐下。
  飯鋪裡縈繞著淡淡的清香,沈知弦聞見這是蓮子獨有的清香,一時垂涎,問道:「是有什麼蓮子做的吃食?聞著香得很。」
  「是常大哥做的蓮子羹和蓮子糕。」十六七歲的少年從屋裡轉出來,往兩人桌前一站,熟練地報了幾個菜:「我們快打烊了,還剩這些菜,兩位可要?」
  晏瑾慣常是不說話的,沈知弦聽著也沒意見,點了點頭,道:「蓮子羹和蓮子糕也來一份。」
  「好咧!」少年應下,轉身回了後廚,不一會兒就將飯菜端了出來。
  這回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個高大健壯的男人,瞧著二十五六左右,手上沾著些麵粉。
  少年朝他們笑了笑:「這是我們家廚子,常大哥。」他擺好了飯菜,熟稔又親暱地往男人身邊一湊,「常大哥又要問他們阿蓮了麼?」
  男人侷促地笑了笑,然後朝兩人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道:「蓮子糕還在蒸,要晚一些才能送上來。」
  頓了頓,男人又遲疑著問:「冒昧問一下,兩位客人是……從何而來?」
  沈知弦挑了挑眉,沒細說,只道:「從北而來,往南而下。」
  男人眼神一亮,似乎有點激動,眼底浮起一絲希冀的光:「那,那兩位一路走來時,可有見過一位名叫阿蓮的少年?這麼高,這麼瘦的……」
  他比劃了一通,沈知弦搖了搖頭,「未曾。」
  男人眼神又暗淡了下去,艱難地露出一點笑來,朝兩人微微一躬身謝過,就轉身回後廚去了。
  少年同他一起出來的,此時卻沒有和他一塊進去,站在原地,看著男人又一次失望離開,咬了咬唇,過了好一陣才進去。
  沈知弦不經意間瞥見他的背影,察覺出了幾分落寞與難過。
  不過那都是人家的事啦,餓著肚子的沈知弦沒心思理會這麼多,正要落箸,門口傳來腳步聲和一聲溫婉的「店家」。
  ——是那音修的聲音。
  沈知弦回頭一望,果不其然,正是方才去幫小孩兒尋魂的音修,正款步進來,氣質溫婉可人。
  外頭天已經完全黑了,屋裡燭火昏暗,沈知弦和晏瑾又是坐在角落,她大概是沒瞧見,隨意挑了一處座位。
  然後溫婉的氣質一斂,裙擺一撩,大刀闊斧地就往凳上一坐,甚是豪邁地伸了個懶腰,又喊了聲:「有人沒有?」
  沒了方才面對婦人和小孩的端莊秀氣,這一聲喊得頗為爽快利落。
  少年在裡頭應了聲「來了」,匆匆走出來,看見音修,有些不好意思:「客人,我們沒有菜啦,怕是招待不了您了。」
  音修失望地「啊」了一聲,問:「一點點也沒了?」
  少年歉意地點了點頭,他們本來就快打烊了,剩下的飯菜都端給方纔那兩位客人了,眼下除了一籠蓮子糕,再沒別的了。
  沈知弦眼角瞥見旁邊沉默著同樣望向音修的晏瑾,心頭一動,就擱下筷子,抬手叩了叩桌,發出一點動靜來,又喚了聲:「段姑娘。」
  音修忽然被叫了名字,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角落裡居然還坐著兩個人,然後幾乎是一瞬間她就立刻挺直了背脊端莊了坐姿,隨意擱在桌上的手放下來,優雅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臉上擺出溫婉的笑容來,才偏過頭去。
  ——啊,是方才見著的兩個普通人。
  她在心底鬆了一口氣,端莊的姿態又鬆懈了下去,回了一聲好,「你們是……」
  沈知弦想著晏瑾,有意要探探她的底,笑吟吟地發出邀請:「段姑娘,我們的飯菜還未開動,若你不介意,可請這位小哥添副碗筷……」
  按理來說,就算是有修為在身的女仙修,在遇見陌生人的邀請時多少也要猶豫一下的。
  可這位音修不知是太飢餓了還是藝高人膽大,又或是晏瑾主角光環又開始發光,吸引了她。總之她只聞言停頓了片刻,就爽快地站起身來,笑容明媚:「既然如此,便叨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徒弟長大了,得悄悄關心一下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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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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