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手裡拿著半截破口的酒瓶

　　『晚10點，207包廂。』
　　程研肖看著手中的短信，又抬頭看一眼上方燈光曖昧的標誌——『夜色』。
　　他對『夜色』其實是微含遷怒的。如果不是這地過於惡名昭彰，霍琅也不會那麼生氣。
　　但心理又忍不住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或許那人是故意裝生氣嚇人呢？他其實就呆在附近看著我呢？
　　明知這念頭荒唐到荒謬的地步，但真的這麼想後，卻又免不了期待起來。
　　可真到要轉過頭去看時，他又忍不住拍了下腦門，自嘲的笑出聲。
　　怎麼談個戀愛就像開了人生的副本，竟然還找到了自己從沒有體會過的小情緒和小感傷了？現在是感傷的時間？
　　程研肖輕輕甩了甩頭，在心底默念著『任務任務！』後，咬著牙走進『夜色』。
　　程研肖從出現在門口起，就有無數的視線定在了他身上。
　　身段風流，臉蛋美艷。這樣的美人無論在哪裡都吸人眼球，更何況來『夜色』的人，本就是來獵艷的。
　　程研肖剛走近吧檯，就被一個男人攔了下來。他約莫只有165左右，看程研肖時還需微昂脖子，但話裡卻是自信滿滿，「我出2000，跟我去廁所。」
　　程研肖殺雞儆猴的擺出一臉冷酷姿態，嘴微張，吐出一個字：「滾！」
　　男人應該喝了點酒，聽到程研肖這麼不給面子，當場就翻了臉。
　　程研肖側身間避開拳頭，回身時五指收緊，運著巧勁一拳打在男人臉頰！
　　伴著勁風的寸拳擊打在男人的臉頰上，略顯腫肥的臉蛋當即盪開一圈被重擊後的漣漪，一顆有些蛀了的蟲牙成為受力點，瞬間被打得脫離牙床，飛出口腔。
　　男人發出一陣短促的痛呼，伴著』光當』一聲巨響，摔倒在旁邊的高腳椅上。
　　程研肖冷眼看著他，對著男人威脅道，「別惹我。」
　　男人單手捂臉，嚇得手腳並用往後挪，直頂得那已經歪了的吧椅搖搖晃晃。
　　周圍本想英雄救美的人看到程研肖這彪悍的姿態，有好幾位已經退了回去。
　　還剩幾位技高人膽大的不願意放棄，主動迎上去關切道：「你還好嗎？」
　　「你該問問他好不好。」程研肖推開眾人，冷著臉往裡走。
　　夜色一樓極大，結構是大蒜造型，中間是圓形的舞台區，外圍那一圈按位置分區計價。
　　從門口為起點是最便宜的，而越靠裡裝修越豪華，視覺效果也最佳。
　　裡面的人沒留意到剛才門口的動靜。
　　他們的視線全場遊走著，伴著昏暗曖昧的燈光挑選一夜風流的對象。
　　程研肖剛走近舞台，就將後半場豪華區的大部分男人的目光吸引過來，甚至有幾位已經準備上樓的也停下了腳步，開始思考是否要更換目標。
　　詹簡言本是被人摟扶著往上走，但身邊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往下方看去。
　　他迷離雙眼，懶洋洋的跟著看去——程珺！
　　只一眼，他的酒就醒了一半，一雙眼煥發著光彩，推開摟扶著自己的男人就往下面走去。
　　男人還沒確定是否要換人，手心的獵物就已經主動逃離。他往回追了二步沒追上，不由停下了腳步，重新將眼神投向了程研肖。
　　詹簡言的雙眼冒光往程研肖所在方向擠，他的指尖激動的輕顫：是他，就是他。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人搶走了我的霍琅。
　　殺了他，殺了他啊，殺了他霍琅就是他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殺了他，霍琅就是我的。
　　他的情緒亢奮起來。順手從身邊的桌子上拿走一瓶酒，咕嚕咕嚕的往嘴裡倒著。
　　酒主人看到他拿起自己酒本有些不悅，但看清詹簡言吹瓶的豪爽姿態後，不由鼓起掌：「好酒量，不過你喝這麼快很容易醉的，不過我們一起慢慢喝？」
　　詹簡言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一雙亮晶晶的眼只顧看著前方不遠處的程研肖，他胡亂在空中抓了幾把，終於勾到男人的衣服後，用力把人往自己跟前拽，滿嘴酒氣道：「你、你說，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酒主人在詹簡言的清俊秀氣的臉蛋上轉了一圈而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這一眼不由心頭一動。
　　但他顯然是位成功的商人。那打眼的美人顯然是有人養著或是自身有錢出來玩的，對方的穿戴與週身的氣勢就是自己比不了。可望不可及的東西，多說無異。還不如捉著眼前這人。
　　他伸手撫過留在詹簡言的下巴的酒水，語氣噯味道:「你如果願意跟我睡，在我眼裡當然是全場最好看的。」
　　「呵！和你？嗝——！」詹簡言打了個酒嗝，眼神高傲且挑剔的打量了他幾眼後，白皙的手嘴唇邊揮了揮手嗤笑道，「你，你也配！」
　　男人臉色一沉，隨即也冷笑一聲。「呵！你？你連人家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詹簡言臉色一沉，拿起酒瓶就砸在了酒主人的頭上。
　　……
　　程研肖冷著臉，一路推拒著那些自茬枕席的狂蜂浪蝶，艱難的往二樓走。
　　雜亂掃射的燈光讓他眼前一陣亮一陣暗，嚴重的閃光讓程研肖走得十分吃力。好不容易上了二樓，卻見入口處有倆個穿著黑衣制服的男人站在那兒，見程研肖一個人，不由主動問道：「您好，請問您預約了哪個包廂。」
　　程研肖皺了下眉，不敢直接開口207，怕打草驚蛇，便道：「206。」
　　「等您多時了，請跟我來。」黑衣制服帶著人正準備敲響206的門，就被程研肖眼疾手快捉住手腕。
　　程研肖心底隱隱感覺異樣，壓低聲音道：「我們喜歡玩點不一樣的，我自己進去就好。」
　　黑衣制服順從退到一旁，示意程研肖自己開門。
　　程研肖咬著牙，手指握上門把手。側頭間卻見倆個黑衣制服都站在206包廂的左右。他直覺哪裡出現了問題，謹慎道：「你們站在門口幹什麼？」
　　「我們是錢總的私人保鏢，自然是站在門外的。」黑衣制服互相看一眼，顯然對程研肖的問題感覺十分的不解。「您難道不是蘇先生？」
　　「啊？難道是我弄錯了？」程研肖一臉疑惑。「我朋友喊我來玩的，可他不認識什麼錢總，我也不姓蘇啊。」他說著拿出手機按了幾下，像是細細閱讀著信息，須臾後，一臉恍然大悟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剛才光線不太好，我一下子看錯了，原來不是206，是216。」他說著把手機短信頁在倆人面前快速晃了下，「真不好意思啊。」
　　倆位保鏢顯然也沒有料到會是個誤會，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才慢騰騰的重新站到了門口去。見到有獨自過來的人時，才攔下人問一聲。
　　程研肖在心底罵自己點背。隨便報個數都能抽到這樣的『特等獎』。
　　沒辦法進包廂裡了，他只能另想辦法進207
　　他快步走向二樓廁所，在接近廁所時順利找到了員工休息室，左右餘光掃過沒人後敏捷閃入其中。
　　這回運氣倒是不錯，員工休息室裡沒有人，不過也沒有一套員工服。
　　出任務從沒這麼點背過，他是不是該去拜拜？正想著，就見工作室門被打開，嚴屹立走了進來。
　　程研肖提著的心鬆了下來，他看了眼時間：21：45分。
　　「你怎麼來這了，207里誰守著呢？」
　　「H市的人，準備搶功呢。」嚴屹立坐到他身邊。「我估摸著你就該往這跑了。」
　　他倒是想先埋伏到旁邊包廂來著，但架不住點背抽了個特等將。
　　「派了多少人過來?」
　　「5輛車。」嚴屹立拿出根煙咬在嘴上，對著程研肖比了比，「來根。」
　　「不抽。」程研肖本身就沒多少煙癮，平時出任務時吃的最多的還是醒神用的薄荷糖。
　　「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麼事？」嚴屹立點燃香煙，深深吸一口。「前天電話裡，有點不對勁啊。」
　　程研肖聞言不由按了按太陽穴，「我最近，是有點亂。」
　　嚴屹立一臉洗耳恭聽。
　　程研肖看著這個認識多年的同事兼老友，沉吟半晌後，問：「那個、你有沒有喜歡過人。」
　　嚴屹立一楞，目光直直落在程研肖臉上，聲音不自然的撥高，「你喜歡上誰了?」
　　「喜歡了喜歡了。」程研肖瞪他一眼，手指摩挲著下巴。「我喜歡個人有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嚴屹立心裡一酸，能不大驚小怪嗎？守了這麼多年沒開竅，一開竊就變成別人的了！他把煙頭摁滅在地上，心頭像被淋了幾滴檸檬汁似的，酸得不行，「你喜歡誰？那天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嗎？」
　　到底是多年的兄弟，有默契。程研肖覺得自己找人找對了，「他本來定了今天的機票，想和我一起去澳門守歲。」
　　你要和我在一起，我能帶你去廈門守歲。
　　「可我倆因為我來這兒的事吵了。」程研肖苦惱的歎了口氣。「你說我要怎麼認錯他才能原諒我？」
　　原諒個錘，你們斷了最好！「這麼小心眼的男人不能要，等捉了目標，你就和我一起回H市得了。」嚴屹立撬人牆角撬得毫無壓力。正準備再說幾句霍琅的壞話，就聽耳機裡傳來：目標出現，目標出現，咖色上衣黑色褲子中等身量，板寸方臉。
　　嚴屹立一下站起身，「目標出現。」
　　「我守後門。」程研肖直接摘下嚴屹立耳機，快步往樓下趕。
　　剛到樓梯口，卻被一個笑容燦爛，臉上濺有血點的清俊男人給攔住了。
　　他手裡拿著半截破口的酒瓶，一雙眼狂熱的盯著程研肖，唇一咧，就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誇張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