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酒池肉林

　　倆人第一次冷戰來的措不及防。
　　霍琅目光沉沉的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眸子裡負面的情緒開始肆意流竄。
　　程研肖腦海中的第六感警報從霍琅眼瞼微垂起就不停炸響，他無措又愧疚，卻只能咬死秘密在肚子裡。
　　「你不要生氣，我保證十點前就回來，回來後就和你回澳門，好不好？」程研肖主動遞上合解的橄欖枝，臉上掛著討好又忐忑的微笑。
　　霍琅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勾起一個淺笑，笑意只在唇角顯現，「你的親人在那裡，你是否願意回去我都尊重你的意願。」
　　倆人間的溫馨又粘膩的粉色泡泡瘋狂退去，空氣裡瀰漫起淡淡的火藥味。
　　「你別生氣。」程研肖急急抱住他。「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但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去那裡絕對不是幹什麼壞事，我保證。」
　　「研肖。」霍琅回擁了一下，但姿態卻沒有以往的親暱。似乎這只是一個客套的禮節，無關愛情、無關親情、無關友情。
　　程研肖很慌亂。
　　他的世界裡從10年前起便是孤家寡人，清冷孤寂。
　　除了工作，就是捉捕禿鷹一夥的毒販。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了整整十餘年，這份執念已經刻到了他的骨子裡。
　　但是霍琅……霍琅不一樣。
　　他像是突然闖入他血肉裡的氧氣，在他的血肉裡種下了名為溫馨的種子，所有的種子在身體內迅速抽條成長，他卻突然要抽離。
　　程研肖只感覺全身的血肉都在叫器著讓他挽留。
　　他緊緊抱著他。
　　「你也看到了。」霍琅指著書桌上那日益高疊的文件。「事情已經壓了幾天，我本想送你回澳門後再離開。既然你有事要忙，我就先過去處理，等空下來再來找你。」
　　這不就是變著法子的冷戰嗎？！程研肖沒吃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有多少情侶間冷戰著冷戰就冷了的。
　　「你不來找我怎麼辦？」程研肖豁出去臉，抱著他死活不撒手。「你走了我去哪找這麼帥氣多金又疼我的未婚夫！你又去哪找我這麼漂亮機靈又能幹的未婚夫！」
　　霍琅的低氣壓被他這話給豁開了一條口，但臉上卻仍保持著冷淡，故意道，「你不是已經找到了嗎？今晚還要和人去夜色呢。」
　　「我和他……」才開口三個字，程研肖腦門的弦是一緊，緊接著變成倆個加粗加黑冒著火苗的大字——要完！
　　他似年久失修佈滿銹跡的機器人般，卡卡的鈍挫著、一卡一頓地轉向霍琅的臉
　　霍琅的臉色如鍋底般黑沉沉一片。如果說之前還是烏雲壓頂，雷嗚閃爍，那現在就是雷霆轟然炸響，將烏雲籠罩下的一切化為灰煙。
　　「他，是誰？」霍琅的聲音似裹著風暴。
　　……
　　蘇京染挨罵又挨打，一陣伏低作小終於哄好了美人老婆。
　　一轉頭就見自己小舅子跟只霜打了的小苗苗似的焉了吧嘰的從樓梯口走來。
　　「這是怎麼了？被你姐罵了？」蘇京染把遞了水給程研肖。
　　程心拍了他手背一下。「我捨得罵他嗎？」說著轉過頭去關心道：「怎麼了？上樓前不是好好的嗎？」
　　程研肖默默捧著水杯，絞著眉抿著唇，默不作聲的坐著那。
　　程心看他這駕勢就知道問題不小了。不由坐到他旁邊，親暱的摟著他的肩膀試探道：「和霍琅吵架了？」
　　程研肖低低嗯了聲。
　　程心眉頭一擰，暴然起身。「我找他去！」
　　程研肖急急拉住他，低眉喪眼道：「這事是我的錯。」
　　「你的錯？！」程心一臉不可言喻的掃著程研肖脖頸上那一連串』草莓』，篤定道，「怎麼會是你的錯呢？這明明就是他的問題。」
　　蘇京染順著程心指的方向掃了眼小舅子那片斑斕的脖頸，意味深長了』嗯』了聲。
　　程心回頭就罵：「你閉嘴。」
　　「我沒說什麼呀。」蘇京染委屈道。
　　程心瞪著他，臉頰又鼓了起來。
　　蘇京染經驗十足的急道：「是，是，我就不該多嘴，我剛才』嗯』了聲對不對？！你看我這張破嘴。」說著還自己往嘴上輕拍了兩下，自罵道，「叫你多嘴叫你多嘴，被我家親愛的指出來了還不承認，真是該打！」說著討好的看向程心。「親愛的，你看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他肯定不會再多嘴了。您這麼美麗大方，別和那破嘴一般見識。」
　　程研肖：「……」
　　他覺得……自己可能發現倆人為什麼會冷戰了。
　　「我、我要麼再上去看看？」程研肖起身，就見霍琅換了一套衣服從樓上下來。
　　「你要去哪？」程研肖急急迎上去。
　　「有工作要處理，等空了我就去找你。」霍琅回的目不斜視，姿態冷淡。
　　程心看到他那副德性就不爽，一拍扶手就要暴起，卻被蘇京染緊緊拉住，小聲嘀咕道：「霍琅不是這麼沒分寸的人，小倆口之間可能還有內情，你先別摻合。」
　　程心也明白是這個理，但她就是忍不住護短。
　　蔣小軍已經等在車上，眼見霍琅沉著臉大步上車，他乖覺的發動車子往機場開去。
　　展凌雲見臨時金主走了，才悄麼麼從陽光房出來，小步來到程研肖旁，輕聲道：「一起喝杯茶？」
　　程研肖魂不守舍隨著他來到陽光房。
　　陽光房裡多了一張騰椅，那是霍琅讓蔣小軍買來放這裡的，上面還堆著幾個抱枕，放著一隻ipad。
　　程研肖走上前去，拿起ipad。
　　上面下滿了各式的消消樂，他順手點開了常用的那款，就見裡面充值了讓人眼紅的金磚數額。
　　他難過的吸了吸鼻子，愧疚感更深了。
　　「牛奶？」展凌雲給他遞上杯奶，聲音輕緩道：「情侶間的爭吵也是促進感情的一種方式。」
　　「過錯方如果是我呢？」程研肖抱著ipad，聲音低沉沉的。「而且是不能原諒的那種錯誤呢？」
　　展凌雲微微挑了下眉頭，但他極力控制住了。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道：「那要看霍少對你的底線在哪。」
　　程研肖小口小口抿著牛奶沒說話。
　　「現在多想也無益，一般我們建議陷入情緒低落期患者做些來分散情緒的事。」說著他從身後拿出比上次更厚的一疊題目，笑道，「要不，試試？」
　　程研肖自責沮喪的情緒神奇般的凝固了一下。
　　他默默接過，表情難言的拿著筆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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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琅一路冷臉來到機場，冷著臉候機，冷著臉上機。
　　一路高冷氣場全開，周邊一米生人勿近，就連空姐每次路過時，都戰戰兢兢心頭打顫。
　　14個小時後，霍琅到達目地的。
　　他曾在華爾街攪動過風雲的金牌秘書eve親自來接的機。
　　eve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和霍琅那生人勿近觸之必死的氣場交相輝映，形成一個詭異的真空帶。
　　eve坐上駕駛位，看了後座的霍琅一眼：「你爸死了？」
　　霍琅充耳未聞。
　　eve透過遺憾道：「看來是沒死，那你這死了爸的表情是鬧哪樣？」
　　eve應該感謝自己的辦事能力，不然他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哦，對了。」eve微撐著身子從屁股袋裡抽出一張佈滿折痕的紙，往後遞了遞：「詹簡言從家裡逃出去了，現在詹家滿世界找他呢，你遇到的時候小心點。吶，這他最近一次的檢查報告。」
　　霍琅終於有了點反應，他的眉骨微微壓低，隱帶幾分煩燥。
　　「據說是聽到你和程珺訂婚的消息後跑的。」eve把紙在空氣裡甩了甩，看霍琅沒有接過去的意思，又把那紙折吧折吧塞回口袋。閒扯道，「他現在就是個瘋子，誰見著誰倒霉。對了，你和程珺怎麼樣了？」
　　霍琅腦海中閃過霍簡言拿著刀的瘋狂模樣，心頭一緊，終於給出他見到這人後的第一句話：「回去。」
　　eve一臉wtf的回頭，「你有病？！坐十多個小時飛機過來又飛回去，你以為機場是你家開的！給他們創造收益嗎！」
　　「回去！」霍琅用低啞的聲音重申一次，表情已經帶上了點猙獰。
　　eve被他的表情驚了下，而後默默把車開回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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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內，程研肖借口要飛去找霍琅就不和程心他們一起回澳門了，把程心氣得臉頰鼓鼓。「你倆還訂婚宴都沒擺，你就鐵了心要跟他了是吧？」
　　「小珺已經是成年了，你要給他私人空間。」蘇京染扶著程心小聲勸著。「再說倆人感情好也是件好事。」
　　程心就是氣不順，她拉扯著程研肖走到一邊，道：「你和姐說句實話，你倆上床沒？」
　　程研肖被問得雙耳染粉，「沒、沒有。」
　　程心像是鬆了口氣。「還算他有點分寸。」隨即道：「今年你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守歲了？」
　　程研肖像是被點醒，這才注意到四周都映著一片紅火熱鬧的年味。
　　一轉眼兒，已經是年三十。
　　程研肖後知後覺的一個激靈——所以霍琅是想陪著他回家守歲？
　　這個念頭一劃過，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我、我，」程研肖拉著程心不安道，「我好像真的惹他生氣了。」
　　程心摸了摸他的發頂，以過來人的經驗開導道：「你個傻孩子，他把小軍留下就說明放不下你，哪裡會真的生你氣？你這會一去找他，回頭他就能抱著你笑得一臉傻樣。行了，你去找他吧。爸媽這邊我會幫你抗著的。」
　　「謝謝姐。」程研肖回的乾澀。
　　他要能現在就飛去找他，倆人也不能吵架了。
　　送走程心夫妻，程研肖心事重重坐進車裡。
　　蔣小軍目不斜視的開著車，安靜的車廂內略略有些尷尬。
　　蔣小軍點開了電台，在電台的歌聲裡輕咳了一聲，主動搭話：「程少，boss說明晚讓我載你去夜色？」
　　程研肖現在聽到』夜色』二個字就沒來由心虛。
　　他輕輕』恩』了聲。
　　蔣小軍忍不住道，「需要我陪您進去嗎？」
　　程研肖想了下，道，「不用，我結束了打你電話就行。」
　　蔣小軍的臉色詭異的欲言又止，「……您，嗯，我是說，您一個人進去嗎？」
　　「朋友約我過去的，那裡有什麼問題嗎？」
　　蔣小軍意味深長：「『夜色』一樓是gay吧，二樓是特色『包廂』。這樣的設計方便gay吧裡看對眼的人可以快速在樓上『包廂』解決。所以』夜色』又被稱為』酒池肉林』。」頓了頓，接著道，」當然也不乏倆個人一起去的，一般去玩個道具或是三人行什麼的……「
　　程研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