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和他的朋友

　骷髏王的死，沒有驚動任何人。

　最終也不過是得到了破紅先生的一聲歎息。

　「你們想不想聽故事？」一直沉默寡言的破紅先生，忽然一變，不再隱瞞著他所知道的一切。

　「您請說。」雲飛揚扶著破紅先生，讓他依靠在牆邊。

　他能夠感受到破紅先生不斷流失是生命力。

　有時候感知力太過強大，也不是什麼好事。

　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這種生命力的流失是不可逆的。

　但，很奇怪。

　破紅先生的靈魂跟身體的生命力流失速度並不同。

　他並未計較太多。

　「從前有一個張狂不羈的少年，他不聽長輩也不聽同門師兄弟的勸說，非要走毒修一道，他覺得那樣非常酷，非常厲害。他覺得以他的天分，絕對會成為毒修第一人，而不會被力量反噬，過早殞命或者喪失心智。」破紅先生的語氣淡淡的，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是雲飛揚等人都知道，破紅先生是在說他自己。

　因為他臉上的後悔實在是太明顯。

　可同時，他又是驕傲的。

　「他真的很天才，又有著無上氣運，成為了最年強最強大的毒修，他證明了自己當年訴說的話並非年少輕狂。可周圍的人仍舊在勸說著他這個不行，那個不可……他生氣了，一怒之下湮滅全族。」

　破紅先生停了一下，雲飛揚都快感覺他要哭出來了，然而骷髏是沒有淚的。

　「他那恩愛的父母，可愛的妹妹，意氣風發的袍澤，德高望重的師長……全都在那一念之間，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他清醒過來後，他瘋了，他明白了父母親族的擔憂，知道了這些年自己心境的不足，也同意了師長曾經所說——他心有執念。」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忽然發現了自己曾經看不到的東西，他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力量在自我侵蝕……毒修一道果真艱難無比，從一開始他的自負開始就已經顯示出了他的結局。那一瞬間他後悔了，強大的悔意讓他瞬間突破，變得更強，卻也失了心。他成為了那個世界的一個禍源。」

　「最後理所應當的，邪不勝正，他被流放了。終歸是他的力量太過強大，沒有辦法將他立刻斬殺，只好讓他重傷……流放下界。由於力量十不存一，他的心智竟然也漸漸地回來了，接受了新世界無數的善意，他變了。」

　「雖無活下去的慾望，卻想著多做一些好事。於是他幫了很多很多人，做了很多很多事，過了不知多少年，他認識了一個朋友，一個跟他力量同源的朋友。他們一起暢遊山水，一起探討道途真理，然後……他死了。」

　「他早就因為身體沉痾的毒素命不久矣，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的朋友將他復活了，他成為了另一個種族，一個不死族。他的朋友卻消失了，一開始他以為是他的朋友付出了什麼代價——比如生命，才換來了他的復生，其實並非如此。」

　「因為他的朋友也快要死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他們一直在對彼此隱瞞著將死的訊息，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朋友臨死時做了一個最大膽的決定，一個會讓他恨他的朋友的決定。」

　「他被封印了，被禁錮了，被牢牢地綁定在了一個傳承秘境中，幫助他的朋友找到傳承之人……而他的朋友卻說著為他好的話，實在是可笑。他早就不想活下去了，最後卻無奈以這樣一種方式又活了無數年，想死都做不到。」

　說到這裡，破紅先生抬頭看向雲飛揚，「你知道為什麼嗎？」

　雲飛揚愣了一下，沒有想到破紅先生會問他。

　心底有一絲不忍。

　他猜到了。

　「因為，他的朋友將他的魂體分離了，對嗎？」

　「對，你很聰明。」破紅先生點點頭，「他的魂在秘境之中，看著秘境中的點點滴滴，他的體……」

　「在外界。」雲飛揚說道。

　破紅先生點點頭。

　雲飛揚吐了一口氣，喉頭有些乾澀。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評判這位朋友的行為，但是這對……那位主人公顯然是不公平的。

　「那他現在是完成使命，要離開了嗎？」雲飛揚問道。

　「是啊。」破紅先生笑了一下，「這真是個值得開心的事情，對嗎？」

　「……是。」是啊，一個值得開心的事情。

　他不是破紅先生，感覺不到不得不活著的難過，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親人，還沒日沒夜的後悔當年的年少輕狂……

　這種感覺，他體會不到。

　光是想像一下就痛徹心扉。

　周圍的人都安靜的聽著雲飛揚和破紅先生的交談，不發一言。

　就連尋老大都安靜無比。

　「我大膽的猜測一下，秘境的異常跟那片烏雲有關，對嗎？」雲飛揚說道。

　「對。」

　「那烏雲是外界來的，但是似乎掌控了秘境的一種什麼意識，導致有規則的力量。」

　「全對。」

　「如果想要淨化秘境，就要去外界淨化秘境的核心，而那個核心應該跟……您的本體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雖然不知道您是怎麼想的，但後來顯然不想讓我去淨化了，也就是不想讓我看到您的體。」

　「……是也不是。」

　「烏雲會出現，是因為傳承被開啟了。」

　「對，還是最為核心的傳承。就算是你們將這個秘境淨化收服，剩餘的傳承質量也並不高，雖然還是有幾個不錯的。」

　雲飛揚忽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恭喜。」

　「謝謝。」

　………………

　「雲飛揚！！！」忽然一聲大吼從天際傳來，整個秘境都遍佈這個聲音。

　雲飛揚猛地抬頭。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雲飛揚！！！如果你聽得到的話，就用你的洞天福地去淨化……」

　「淨化……」

　聲音忽然中斷，聽不真切。

　但是雲飛揚還是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那是？」於金飛抬頭看著天，疑惑的出聲。

　「是掌門師伯。」雲飛揚神色嚴峻。

　破紅笑了一下，「看來核心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