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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正所謂因禍得福

BL邪不壓正 by 執筆憶流年

2019-12-13 18:08

  解毒的需求刻不容緩, 夜子曦其人, 單看長相, 絕猜不出是那般堅韌的性子,那點鋒芒,都被掩藏在極輕極淺的淡漠之下, 似乎什麼都不在乎,怎樣都無所謂,可一旦他真的做了什麼決定, 那便再無人能夠阻攔。
  他也是經歷了一場惡戰的,直至現在被封了內力,內裡經脈一塌糊塗,幾乎已經算半個廢人, 可剛剛醒來, 就已經決定要以身養蠱,便是一刻都不能拖了。
  可他現在連移動起身都難,被韓楓小心翼翼搬到另一張床上,隔開蕭君逸很遠,就怕等會發作起來不小心碰傷了他,羸弱地平躺著, 眼睜睜看著紅玉將他的手腕劃開, 將那隻小蟲下種似得種了進去,不可謂不驚悚, 他卻沒有半分退縮,只是看著璃月, 笑意淺淺,「你出去吧,別看。」
  這該是他最後的溫柔了。
  他知道自己發作起來是個什麼模樣,這鳳凰蠱再毒,也毒不過烈焰王蠱,可不怕死是一回事,那結結實實的疼痛又是一回事,他既不是個沒有感知的木頭,便會痛苦,掙扎,這是人的本能反應,沒什麼可恥的,但終歸……是有些嚇人的。
  璃月沒有說話,紅著一雙眼,死死盯著他,那好看的黛眉蹙得緊緊的,幾乎要在那眉心勒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夜子曦很想替她撫平,可張了張嘴,瞬間變成痛苦的呻。吟。
  疼……太疼了……
  不同於之前蠱毒發作時的冰火兩重天,這次就是單純的啃噬撕咬,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體裡鳳凰蠱的前進軌跡,那麼小小的一隻,甚至還沒烈焰王蠱的一半大,可那疼感,卻輻射頗廣。
  那隻小蟲順著他的胳膊向心臟出發,起先是手指,手掌,手腕,然後整只胳膊,都恍若被無數只小蟲啃咬,酸麻脹痛,然後半邊身子都沒了知覺,腦袋嗡嗡作響,左手躊躇著想要去抓撓,卻被韓楓用力桎梧住,禁錮在床板上,半分動彈不得。
  「疼……癢……哈……幫我……幫我砍了它!我不要唔……」純然的痛意或許沒有這般難熬,但這種被一點一點開拓經脈,在身體裡流竄的感覺,著實令人抓狂。
  夜子曦猩紅著一雙眼,卻因為沒了內力,輕易就被壓制,可那幾乎能將人逼瘋的痛癢分毫沒得到緩解,只能像落入獵人陷阱裡的無助小獸,嘶吼著,尖叫著想要將身上的捕獸夾弄開,卻只能將那傷口越拉越大,任由那血染紅全身,最後生生沒了掙扎力氣。
  他此時就像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渾身濕漉漉水淋淋,一頭長髮全被打濕沾在脖頸上,一雙眼有些暗淡,再看不見半分生機,就像只沒了靈魂的木偶娃娃,乖得令人心碎。
  然而這,還沒到四分之一,那鳳凰蠱剛剛從手臂,往他的心臟遊走。
  掙扎,汗水,痛楚,呻。吟……
  就這般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甚至久到,他都已經渾然沒了神志,就連那蠱被拿出來,他的眼珠都不曾轉動一下。
  「這就行了?」紅玉給蕭君逸種下了鳳凰蠱,原本還只是淺朱色,現在已經變成了鮮艷至極的血紅,若是咋然一看,還以為就是一滴血。
  「命是保住了,就什麼時候醒,那得看情況,短的說不得過會就醒了,長嘛……不好說,不過好歹活著呀……」紅玉嘻嘻哈哈地說笑,絲毫不在意屋裡凝重的氣氛,可說了半天也沒人應和,無聊地撇撇嘴,出去飼弄她那些毒花毒草。
  「教主和他都是這幅樣子,最近讓咱們的人安分一點,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參與,多聽少做莫惹事,否則,就別怪我心狠手辣!」韓楓瞇了瞇眼,現在必須得由他們來護衛這兩人的安全,至於中原武林?
  管他去死!
  不過是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至多等教主醒來由他決策,放在他的私心,這群人死絕了才好!
  夜子曦在三日後醒來,但是奇怪的是,身上那些傷痛,似乎都有所減弱,甚至能勉強活動一下手腳,就是四肢無力得很,但確實好了很多。
  「那鳳凰蠱,置之死地而後生不是唬人的,你以身養蠱,本身經脈受損,它索性毀了個乾淨,再一點點重組,比起我原本想的給你慢慢溫養再修復,確實要好得多,你呀,也算因禍得福。」黎吻絮絮叨叨給他扎針,原本些微的刺痛,現在帶來的都是難掩的舒爽,似乎將他連日來的不適都一併拔除。
  「你是說……我還能練武?」夜子曦低垂著頭,輕聲問道,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像是在觸碰一場,美好而虛妄的美夢。
  早在他做那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做好自己徹底廢了的心裡準備,更何況剛醒來時那渾身無力,聚不起一絲內力的感覺,更是已經給他下了一個定論。
  可現在,他卻似乎,獲得了新生,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決定捨棄自己去救小崽子。
  這算什麼?
  好人有好報麼?
  夜子曦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但是卻更想放聲哭一場。
  這一次又一次,一局又一局,源源不斷的危機,那落在身上的刀劍都是切切實實的,非是他的想像,那些疼痛,悔恨,糾結懊惱,幾乎快要將他徹底壓垮。
  他真的好累……
  「放心吧,會好的,紅玉的毒術不在我的醫術之下,但是我並不願給你們用那些方法,你就慢慢養著,我保管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黎吻在他手心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一手冷汗。
  「你要好好的,大瘋子和璃月姐姐他們都很擔心你」,雖然小葉子也挺可憐的,但是私心裡,他也是會更偏向這人一些。
  「我知道,謝謝你。」夜子曦淺淺笑了笑,他的臉上已經被洗去了易容的藥水,沒了那小麥色遮擋,露出來的皮膚更是白到幾乎透明,總覺得這個人,脆弱到一折就要壞了。
  美到不食人間煙火。
  又過了四五天,夜子曦開始慢慢恢復力氣,他將那本《聖朝集》拿出來,從頭開始一點一點修煉,強迫自己忘記下九卷的所有內容,進展卻非常緩慢,不得不說,基礎往往比急功近利的提升更艱難。
  蕭君逸已經昏迷了將近一個月,依然沒有醒的跡象,但是他的脈搏確實一天比一天有力,想來也不遠了。
  「教主,這兩天,武林盟的風向不對。」夜子曦剛結束一天的閉關,就收到璃月匯報的消息,卻不那麼令人愉快。
  當時紅玉將他們帶走,整個王城一片混亂,死了伽克和伽洛兩個嫡親,伽蘭甚至都不曾回來看過一眼,一直窩在不知哪個角落裡窺伺著那些世家的一舉一動,可按理說,武林大會還有一月,難道想提前動手?
  可是被蠱控制了一時半會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麼,如果不是最熟悉的人日夜相處,根本發現不了。
  所以他們現在也幾乎是束手無策。
  「歐陽恕現在呼聲最高,但是他最近卻很安靜,沒有出去拉攏人心,對於府內二小姐失蹤的事也隻字不提,蕭邵倒是重新活躍起來,可話裡話外,都是想把小少主重新找回來執掌大局,不知是在打什麼主意。」
  「阿允早已被打在我們這一派了,他現在是個地地道道的魔教人,把他找回去?呵……」他輕嘲一聲,神色晦暗不明,「怕是想請君入甕吧。」
  「這樣,你帶人去看看,看看他們在打什麼主意,如果情況不妙,讓咱們的人早作準備,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否則倒時候我們要對付的,可就不止聖朝了,這整個武林,足以讓我們寸步難行,如果不想讓咱們的人真的一輩子活在陰影裡的話。」
  璃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沉了下來,「您放心,屬下明白。」
  武林盟早已不是之前的武林盟,甚至蕭君逸曾經提供的情報都已過時,內裡防守全部替換,璃月費了一番功夫才潛進去,武林盟巨大的演武場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就那麼直立站著,沒有練武也沒有別的動作,就像是著了魔一般,靜靜聽著前方人的訓。誡,神情專注至極。
  而這人,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拿著手下人送上來的信息,粗粗掃過,陵城的沈世,也就是上次曾經幫著武林各大世家,跟夜子曦對峙的人,甚至可以說,在那場鬥爭中扮演了一個很微妙的角色,一貫和稀泥的存在,卻三言兩語就能讓他們被各方針對,也是個能人。
  但這人不是……商人麼?
  雖然也算半個武林人士,甚至也小有號召力,但他的那點份量,怎麼都不夠被拿出來說的,現在卻在這裡發號施令?
  朦朧的月色照著庭院,原本是武林盟主住的地方,現在尚且燈火通明,從紗窗透出一個朦朧的剪影,能看到似乎正就著燭光看書,璃月製造了一點聲響,將門口的侍衛支開,同時也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
  她在那人走過來,開門的一瞬間將人重新撲了回去,長劍架在他的脖子上,慢慢轉到他面前,那是一張典型的商人臉,一看就頗懂事故,很是圓滑,一撇山羊鬍很是滑稽,不倫不類,倒是沒幾分武林人士的凶煞之氣。
  「這位英雄,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沈某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不知是哪裡得罪了英雄,若是有什麼誤會,我在這裡先賠罪了,還請英雄……」沈世討巧的話還沒說完,正好璃月轉到了他面前,被那燭光映出一張略微冷淡的美人臉。
  他的雙眼猛得睜大了,滿是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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