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BL邪不壓正 by 執筆憶流年
2019-12-13 18:08
可他此言一出, 眾人卻是呆滯了瞬間, 盯著他的一雙雙眼, 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愕,下一秒,所有人都齊刷刷跪下, 漆黑一片,幾乎被全部攏進了陰影裡,近乎匍匐的姿勢, 似是惶恐至極。
「屬下不敢!」呼聲震天。
夜子曦愣了一瞬,凝眸思索半響,才反應過來,他到底, 還是犯蠢了。
可是莫名的, 心底卻流過一股暖流,讓他素來冰冷的身子,也感受到了些許暖意。
利益至上的現代人,終究還是沒法切身體會這些信仰至上的古代人的,倒是白白辜負了他們的一片拳拳之心。
「罷了,都起來。」他輕歎一口氣, 正是因為這般, 他就更要保住他們了,這幾年下來, 他早已把這些看似兇惡卻可愛的人視為自己的親人,再不濟也算友人。
這每一人, 都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而非誰的武器,亦或誰的附庸,哪怕他們不知道為自己爭取,他卻是不能不替他們多做考慮的。
那些財寶也好,名聲也罷,又哪裡及的上這些人分毫呢?
說他懦弱也罷,逃兵也好,左右他也不在意,只有這些人,是他無論如何都要護住的,僅此而已。
「教內收拾一下,我欲置之死地而後生,先行捨棄此處,暫避風頭,老弱傷患先行撤離,剩餘人等留下佈置。」說完這句,他就住了口,神色淡淡的看著下面的人瞬間炸鍋。
「離開?為何要離開?我們不懼他們如何,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為首的一個分堂主差點從地上跳起來,帶動其他人的情緒,場面一度失控。
「捨棄主教必定損失巨大,元氣大傷更容易出事……」
「更何況離了這裡,又還能去哪呢?」
眾人情緒越發激動,言辭激烈,縱使被面具遮蓋,也能感受到他們臉上的驚慌與無措,甚至一度陷入絕望。
這裡不光是他們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更是他們的信仰所在,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家」的地方,任誰都不願離開,自己真的……很殘忍呢……
夜子曦低垂著眉眼,靜靜地看著他們,喜怒難辨,任由那些情緒發散出來,近乎寵溺的包容。
漸漸的,討論的聲音輕了下去,眾人這才從那種激動的情緒中冷靜下來,抬頭看著高台上的男人,心頭一凜,瞬間噤聲,呼啦啦跪倒一片,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逾距了……
可預想中的責怪和大發雷霆並沒有出現,有一兩人壯著膽子向上瞥了兩眼,卻只看到夜子曦一臉平靜,甚至平靜地有些過分了。
「我知道,損失巨大,但是之於我而言,沒有比你們性命更重要的東西,無論是財富也好,還是這處居所,都是及不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對於自己人,他便再也不會用「本尊」自稱,甚至大多時候都會尊重他們的建議和選擇,只在這種事上,他絕不會,也不願妥協。
「也是我這個當教主的無能,護不住你們所有人,若是我足夠強大,想來再無懼任何人,又哪裡會被他們逼到如此地步。」他此言一出,眾人更是高呼不敢,再沒了任何怨言和不滿,一時安靜如鵪鶉,靜靜地伏在那邊,等著接下去的指示。
「去準備吧,具體事宜,左右護法會稍後告知。」夜子曦有些疲憊地揮揮手,原本滿滿噹噹的大廳再度空蕩下來,只有璃月立在中央,看著他的眼神,隱隱擔憂。
「我是不是很沒用?」夜子曦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苦笑一聲,卻也沒想真的聽到什麼安慰,不過是想傾訴罷了。
這段時日發生的所有事,都在昭示著他的天真與無能,他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又想當然,可是哪有那麼方便呢?
處在這樣一個位置,就注定他不可能任性妄為,所思所想都必須謹慎再謹慎,更何況他沒那個大局觀和眼界,最終只能處處受制。
「您給自己太大壓力了。」璃月蹙著眉,走上前去,素手按上他的額頭,力道適中,讓夜子曦有些享受地瞇起眼,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稍微鬆快幾分。
「您只要做您想做事就好,無論是什麼決定,屬下都將永遠追隨。」沒什麼天花亂墜的安慰,甚至並不像男子般堅定,帶有獨屬於女子的溫婉和輕緩,卻又不失決心。
「也是,」夜子曦扯了扯唇角,努力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無論什麼後果什麼下場,都由我一力承擔,那便夠了……」
他低聲喃喃,輕到璃月都沒聽清楚,下意識地張嘴想要詢問,卻最終還是放棄了,只是手下的力道又放輕了幾分。
少年繼位,他們這位小教主,確實負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更何況這次的衝突又是因為他堅決要去救蕭君逸才引起的,他心底想來也很是愧疚自責。
可是這種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要怪,也只能怪那幕後之人,這般咄咄逼人,以後若是正面對上,非要要將他們碎屍萬段不可!
夜子曦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暫時捨棄這個大本營,將所有人通過自己寢居的密道送出去,再用火。藥把那處炸了,讓各大門派的人進退不得,而後化整為零,暫且修養生息,只要他們沒有大規模聚在一起,那這群人就算想要圍剿,也無處可尋。
至於以後……
他暫時還沒想過,約莫是暗地裡把人再召集起來,重新建立基地,或是真的遷回外域,大致不過這兩條路,卻需要他再好生尋思一番。
蕭君逸從昏睡中醒來,就看到夜子曦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臉朝著他的方向,目光卻很是呆滯,沒有焦距。可就算如此,他依舊很開心,這是自上次說破之後,這人第一次主動來看他。
「哥哥,發什麼呆呢?這幾日你都在忙什麼?」他低聲喚了幾遍,這人才回過神,看著他的目光,卻複雜難辨,任是他也猜不透。
「你這幾日好生休息,黎吻開的藥,一副都不許落。」夜子曦看著他,目光依舊淡淡的,再沒了那些糾結和羞怯,似乎之前的衝突根本不曾發生過一樣。
這幾日?
蕭君逸敏感地揪出其中特殊的字眼,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那……過了這幾日之後呢?
夜子曦卻沒有為他解惑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來看他恢復得如何,看過了也就走了,沒有絲毫留戀。
隨後他將黎吻喚到屋內,這人被他催著多造些火。藥,幾乎都快宿在煉丹房了,米白的衣袍青一塊灰一塊,皺皺巴巴的,一張小臉也滿是污漬,儼然就是一隻小花貓。
「你大概還需幾日?」他把人拉到近前,掏出帕子給人擦了擦,卻發現那污漬很是頑強,只能無奈放棄。
也虧得黎吻造出來這東西,不過是火。藥的雛形,比不得現在那些炸。藥,殺傷力度並不大,否則蕭君逸怕就不只是被炸傷背部這般簡單了,活活分屍都有可能。
「按照你的要求,再有三日吧,怎麼了?還要加大份量麼?」黎吻接過他的帕子,胡亂地往自己臉上抹了抹,把那一層黑灰抹的更均勻了些,本來還算清秀的小臉,竟是沒眼看了。
「不,三日足以,我找你來是有別的事,」夜子曦微微瞥過頭,虛望著跳躍的燭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是他慣用的思考動作,「三日……不,四日後,我要你給蕭君逸的藥裡加點東西,我要把他送走,你明白嗎?」
黎吻有些詫異地瞪大眼,他雖然對這兩人的關係有所猜測,卻沒想到,這人竟考慮地這般周全,甚至可以說是……殘忍。
「他不會願意的吧?等他醒過來,會怨你的。」他皺了皺眉,小嘴嘟起,不解又鬱悶。
「無所謂,」夜子曦搖了搖頭,「我只要他平安,再說了,你這是什麼表情?對我這點信心沒有麼?別搞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他有些無奈伸手想捏捏那張圓鼓鼓的包子臉,卻悻悻收回,他多少還是有些潔癖的,這幾年被又被養的愈發嬌貴了些,這潔癖就更嚴重了。
「等配好東西,你也先離開吧,或者乾脆跟他一起走,路上也好照看著點他的傷勢。」 夜子曦想了想,又添了句。
這傢伙,除了那些毒粉和還算不錯的輕功,幾乎沒有任何自保能力,平日裡在教內窩著,由韓楓派人跟著,倒沒什麼問題,可這一旦開打,刀劍無眼,還要分心護著他的話,傷亡恐怕還得上升不少。
「我不,我可不走,沒人能靠近我,而且你們在這,我哪也不去!」沒想到他這麼一句話,卻引來黎吻這般激烈的反應,他甚至快步跑到門邊,雙手扒在門上,探頭衝他做了個鬼臉,「甩開我?你想都別想!我可不是蕭君逸,如果我不想走,誰都別想強迫我,哼!」小小地傲嬌了一番,又迅速跑遠了,還不忘把門重重摔上,似乎真的生氣了。
夜子曦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這傢伙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可偏偏他說的又是事實,如果他不願,那再多高手也看不住他,又何必多費那些心思?
五日後,武林各路人士已經聚集在了斷天山脈下的鎮裡,鎮內的居民一早得了消息,早已撤離,這方圓幾里,除了這兩撥人,便再無他人了。
浮羅教眾共一千二百餘人,除去老弱病殘和一些護送的人員,並上那些在各地佈置善後的,餘下不到五百人,對上武林盟率領的近三千人,絲毫不佔優。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