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達心底的恐懼
BL邪不壓正 by 執筆憶流年
2019-12-13 18:08
誰是蕭君逸?
阿允嗎?
夜子曦突然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當機, 已然聽不懂話, 也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只是傻愣愣地盯著眼前人,嘴唇微顫,強忍著落荒而逃的衝動。
其實是有些腿軟, 根本也逃不掉。
任誰見到命中注定會殺死自己的主角君,心情都不會太美好,哪怕這個人是……
該死!
怎麼會這樣?!
這個劇本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夜允怎麼會變成蕭君逸?
「不必客氣,我跟這位公子是老相識了,他是我半個恩人又兄長,藏寶圖也是我給的。」蕭君逸不敢對上那雙滿是驚愕與恐懼的眼, 轉過身來面向眾人, 氣勢又是不一樣,「兄長性情淡漠,俗事都少有入眼,此次藏寶圖我只是給他看過一次罷了,本以為有圖指引,此行該是順遂, 卻不想被困, 兄長擔心我的安危,才循著圖紙所示找來, 不惜挖了一天一夜才將我等救出。」
「若是諸位還有什麼疑惑,直接詢問蕭某就是, 在下一定知無不言。」他拱了拱手,姿態謙卑,卻讓眾人紛紛離座回禮。
「不敢不敢,盟主言重了,原是如此,這便能解釋得通了。」
「是啊,到底是少年英才,又重情義,我等自愧不如……」
一眾人等口不對心的彼此奉承,你來我往一陣,聽的人頭腦昏沉。
「若是無事,我便先帶兄長去休息,他身體不好,又一路奔波,想來疲累至極,若是後續還有任何問題,直接問我便是。」武林盟主開口,這人便留不得了,縱使還有許多問題,也只能強撐笑臉將人送走。
待到門外已沒了人影,臉色才沉了下來,氣氛很是微妙。
「蕭君逸不是失蹤了麼?」歐陽恕撇頭看向尹華,隱隱帶著怒氣。
「我也不知道,明明在那酒樓醒來的人裡,根本沒有他,原以為他已經死在了密室裡,現在看來,可能是被那個夜子曦直接帶走了。」
「這下不妙了……」歐陽恕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臉色微沉,「讓蕭邵先等等,別著急動手,蕭君逸如果搭上了浮羅教,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原以為蕭君逸遇害,他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替補的棋子,現在卻不得不按捺不動,一時心頭鬱鬱。
這個夜子曦到底是什麼來頭?
跟蕭君逸那小畜生又是怎麼搭上關係的?
這邊如何糾結懊悔暫且不提,蕭君逸惴惴不安地在前面引路,眼角餘光不時往後瞟去,雖然被面具遮了大半,卻也能感受那極度的不悅和壓抑。
「這家萬寶樓是我的產業,那沈家到底小了些,不能這般委屈哥哥,所以還是讓我來安排吧?」他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卻沒等來回應。
一個單音節的字符都沒有。
疑惑於他們之間的突然奇怪的氣氛,韓楓極其有眼色地保持了沉默,甚至帶了幾分看戲的八卦心理,一路走來腳步輕快,顯然心情不錯。
「好了,我知道我的房間在哪,就先去休息了,你們有話慢慢聊。」他笑瞇瞇地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耳朵卻還緊緊追著外頭的動靜。
「哥哥?這是給你準備的房間,還滿意嗎?」蕭君逸推開門,內裡豪華卻不低俗的裝飾確實搶眼,夜子曦卻什麼都看不到,木呆呆地走了進去,然後……
下意識地碰上了門。
「哥哥?」差點被一門拍扁的蕭君逸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惶恐,他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以真實身份相見。
他原本打算等兩人感情更好,甚至夜子曦已經完全接受他了,再亮明身份,用自己的一腔情義去感化他,可是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天知道他回去聽許徹說到這個邀請帖時心裡有多惶恐,這些所謂的正義之師的真實面目他如何不知道?
更何況當時的情況實在太過微妙,哥哥還生了這樣一張魅惑眾生的臉。
所以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善後,日夜兼程趕來,卻還是……
搞砸了麼?
夜子曦將門反鎖上,腳步飄忽地躺倒在床上,整個人依舊處於放空狀態。
他實在不明白,這件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他一手養大的孩子,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那個注定要殺死他的命運之子?
心頭不安,苦澀難當,甚至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明明知道那件事還沒有發生,可刻印在他腦海裡的片段卻沒辦法輕易消除,甚至連著那把長劍上帶出的血,最後茫然空洞的眼,都記得該死的清晰!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明明一直兢兢業業謹言慎行,甚至寧願被人認為是窩囊,都不敢做什麼太出格的事,可就算如此,命運依舊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所以說,反派和主角注定是逃不開避不掉的麼?
注定要兵戎相見不死不休?
正在他想的出神的時候,突然傳來卡噠一聲,他一抬頭,就看到蕭君逸瀟灑跳入屋內的場景,整個人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厲聲道,「走開,你別過來!」
就像是被驚嚇過度的貓,毫不猶豫地亮出了鋒利的爪子,隨時準備給與敵人致命一擊。
蕭君逸放下窗戶,對上那雙滿是戒備與不安的眼,心頭一痛,乖乖地站在原地,遙遙隔了幾步距離,滿臉悲慼,「哥哥不要我了嗎?我是蕭君逸不假,可之於你而言,我只是夜允。」
「是你的阿允……」
「阿允?」夜子曦又茫然了一瞬,一團漿糊般的腦袋開始重新轉動,閃過一幕幕鮮活的場景,全是那個小小少年的影子,倔強又無助,對他滿是依戀。
「對,我是阿允……」蕭君逸輕聲道,緊緊盯著他的眼,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慢慢將那距離縮小。
「站住!不許過來!」夜子曦剛回過神,就被眼前逼近的臉下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去,背部已經完全貼在牆上了,直到避無可避才停下,雙手握拳護在胸前,全然防禦的姿態。
「哥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覺得蕭君逸會殺了你,可是現在我是蕭君逸,你覺得我可能會傷害你嗎?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三翻四次被拒絕被呵斥,這讓從小被夜子曦捧在手心如珠如寶的蕭君逸有些受不了。
是真的受不了。
他奉若神明小心翼翼放在心頭戀慕的人,縱使不願接受,可似如今這般宛若洪水猛獸甚至仇人般的對待,真的是將他那顆柔軟至極的赤誠之心用力摔碎,甚至又用力踏上了幾腳,遠比拒絕他還要令他痛苦,幾乎當場抓狂。
「你可以討厭我,推開我,甚至殺了我,但是……」他低低喘了口氣,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腳踝,傾身覆了上去,雙手撐在他的耳旁,小心注意著沒有壓到他,卻也不會讓他逃脫。
「你不可以怕我,不准……」兩人相距不過一個鼻息的距離,對上夜子曦那雙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瞪大的眼,蕭君逸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像是壞掉了一般,連疼都感受不到了,只是傳來一陣陣近乎窒息的痛苦。
他微微彎曲胳膊,迎著他驚恐的目光,一點點將兩人的距離縮小,直至完全貼合。
冰冷與火熱,冷漠與癡狂。
將自己的頭埋在他的頸窩,感受著懷裡人的顫抖,蕭君逸鼻頭一酸,吐出的氣息都帶上了幾分黏膩的鼻音,「哥哥若是不放心,不信任我,可以殺了我,只要我死了,你就什麼都不用怕了吧……」
他捏著夜子曦纖細的手腕,將那五指攤開,輕挪著送到自己毫無防備的後頸,又用力嗅了一口那清冷的香氣,輕聲道,「來吧,若是哥哥不信,就殺了我吧,畢竟我寧願自殺,也不可能傷你分毫。」
語氣委屈,語調卻是出奇的冷靜。
以夜子曦的實力,只要輕輕一捏,就可以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甚至不會太痛……
「不,我不要……」夜子曦的手指觸到那一片細膩滾燙的肌膚,觸電般地甩開他的手,卻彷彿無處安置,對眼下的情況毫無辦法。
他想把身上這個人推開,可鐫刻在靈魂裡的恐懼和後怕卻讓他不敢觸碰分毫,直至肩頭感受到了一片濕熱。
濕意?
他……哭了?
夜子曦有一瞬的懵逼,對這孩子近乎本能的關懷和在意讓他沒法坐視不理,腦中天人交戰。
最終,情感戰勝了理智。
哪怕只是暫時的。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是那個傻乎乎,絲毫不求回報為他付出一切的孩子。
他見不得他有一絲一毫的難受,即使是建立在傷害自己的基礎上。
「阿……阿允,」夜子曦顫顫巍巍地伸手,撫上那寬闊的後背,早已習慣的動作做起來格外順手,甚至連力道和頻率都拿捏地恰到好處,輕易地就將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別難過……」
「哥哥……」蕭君逸悶悶地喊了句。
「嗯?」
「你別怕我,我不會害你,絕不會!」他說得斬釘截鐵,聽得夜子曦心頭一酸。
「嗯……」
可是……理智再如何清除,情感卻也沒辦法這麼快接受。
這件事對他的衝擊太大了,他可能真的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正視這個事實。
重新接受消化他的另一重身份。
「所以說,幾年前的凝香珠,是你親自去武林盟的寶庫取得的?」夜子曦試圖轉移話題,讓自己不至於想太多。
「嗯。」
「那你是怎麼說服他們把東西給我,難道你……」說到這,夜子曦才覺得有些被他忽略的東西漸漸浮出了水面。
「你告訴我,你那五年,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跟你家人做了什麼交易?你……」他猛地伸手將蕭君逸推了起來,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卻對上了那雙溢滿了溫柔與寵溺,甚至隱隱帶著瘋狂的眼。
夾雜著一絲隱藏得極深,讓他看不懂,又下意識不敢深究的危險情愫。
「沒關係的哥哥。」蕭君逸翹了翹嘴角,輕輕笑了笑。
第一次,鼓起莫大的勇氣,湊近他的臉。
兩片溫熱的唇瓣貼了一下,暖暖的,軟軟的,一觸即離。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