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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哥哥

BL邪不壓正 by 執筆憶流年

2019-12-13 18:08

  浮羅教的馬車沒有直接進尹府, 而是大搖大擺地駛進了平月城最大的酒樓, 事實上此處的產業, 發展的最好應是那處倚夢樓,不過這青樓楚館,到底還是多有不便的。
  這是一處安靜的院子, 隔了鬧市兩條街,喧喧嚷嚷的人聲傳過來,已然極輕, 又被周圍鬱鬱蔥蔥的樹木所遮擋,幽靜又安寧。
  璃月去召見本地分堂的堂主,韓楓則去安排一些注意事項,夜子曦便一人坐在院中, 盯著那院中一顆臘梅, 發起呆來,一時有些晃神。
  可敏銳的五感還是讓他捕捉到了某些不一樣的氣息,雙目一凝,抬手便捉住了從後面襲來的手腕,微一用力,就聽得一聲悶哼。
  幾年的苦修加上原主的記憶, 若再不開竅, 那還不如早些找顆樹吊死,沒得丟人。
  他甚至不曾轉身, 頭也不抬地向後拍出一掌,卻落了空, 微有些訝異,卻不及回頭,就聽到了一聲壓抑著濃濃喜悅與酸澀的呼喊,「哥哥……」
  夜子曦的動作猛地一僵,原本清明的頭腦有了半瞬的失神,漿糊似的,怎麼也轉不過彎來。
  哥哥?
  他什麼時候有過兄弟?
  怕不是認錯了人!
  可偏偏這人身上又不帶絲毫殺氣,所以他也不曾真正下死手,不然傷的就不是一隻手臂,而是會被活活扯下來!
  「哥哥……」就著他這一瞬間的呆滯,那股氣息猛地逼近,將他徹底籠罩,一個不屬於他的體溫覆蓋上來,讓他甚至有快要被燙傷的錯覺。
  「多年不見,哥哥就只想打阿允一頓嗎?竟是半點都不想我?」那人幽幽地歎了聲,語調低沉婉轉,夾雜著濃濃的委屈和悲傷,讓他心頭一緊。
  他剛剛說什麼?
  誰?
  在這怔愣間,已被人抱了滿懷,夜子曦僵了僵身子,下意識地掙扎起來,腦子裡更糊塗了,夜允什麼時候會說話了?
  假的吧?
  「看到哥哥身體康健,不再受那蠱蟲所擾,我很開心呢。」似乎是讀懂了他陡然升起的警惕和疑惑,蕭君逸又慢悠悠的添了這麼句,緊了緊手臂,視線卻沒有從他的側臉上移開半分。
  午後陽光正好,投灑下來帶起些微的暖意,照射在夜子曦本就瓷白的臉上,蒙上一層淺金的光暈,幾乎晃地他失了神,差點不管不顧舔上去。
  夜子曦這才回過神來,那一絲絲警惕頓消,輕輕掙了掙那雙鐵臂,卻被桎梧地更緊,緊到他已經感受到了幾許痛感,抿了抿唇,稍微艱難地在他懷裡轉了個身,對上了那人的臉。
  俊美無儔的五官很是深邃,一雙眼愈發暗沉,但是隱隱能透出光來,明明是笑著的,完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卻彷彿能看到裡面有兩個漆黑無底的漩渦,扭曲著要將他拖進那無盡深淵中,讓他有種被大型猛獸盯上的錯覺,無端多了絲壓迫感。
  他的身量極高,自己已算是體形修長,卻還是矮了將近半頭,被他這般抱在懷中,完全處於弱勢一般,哪處都不佔優,更何況他體魄強健,寬厚的胸膛抵著自己的雙手,隱隱能感受到掌下微微凸起的弧度,結實有力卻並不會過分誇張,可以說男子氣概十足了。
  這人就這麼盯著他,唇邊是抹笑意,湊得極近,炙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額頭,散去之後染上一層潮氣,有些微黏,讓夜子曦有些不自在地蹙起眉。
  太近了……
  「阿允?」他定定地看著蕭君逸,好容易從他的鐵臂裡解救出一隻手,摸上那稜角分明的臉孔,劃過斜飛入鬢的眉,視線專注的眼,高挺的鼻樑,心下詫異,這孩子竟沒了半點兒時的影子!
  只有臉頰上還有一道細細的痕跡,是小時候受傷留下的疤,肉眼幾乎都看不出,只有敏感的指尖摸上去,才能覺出細微的不同來。
  還真是……如假包換。
  這孩子這些年都吃激素的麼?
  夜子曦茫茫然地抬頭看他,不知不覺又走神發起呆來,手指卻還停留在他臉上,那微涼的觸感激起一陣深至皮肉的癢意,讓蕭君逸的眼神瞬間暗沉了幾分。
  他緩緩低頭,用唇輕輕叼了那根作怪的手指,柔嫩的唇肉抿了抿,溫軟的觸感,鼻尖嗅得獨屬於夜子曦身上的清香,索性張口含了進去,以舌掃過,又用牙咬了咬,似乎是在生悶氣,卻到底捨不得用力。
  「幹什麼呢?!」被指尖的疼痛喚回神志,夜子曦就看到小孩面目表情地含著他的手指啃咬,雖說撒嬌的成分比較多,卻莫名讓他感到一陣羞恥,「多大的人了,還學小孩咬人不成?」
  他將手抽了回來,倒是沒有感受到阻力,可牢牢禁錮他的懷抱,依舊穩固異常。
  「在哥哥面前,我可不就是個孩子?這麼多年,哥哥可有想我?」蕭君逸耍賴般地俯身,在他臉側蹭了蹭,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耳垂,眼睜睜看著那玉白的肌膚染上一層薄紅,微微勾起了唇角。
  「自是想的。」夜子曦有些怕癢地抖了抖,回過神來,猛地把人推遠了,那點羞怯也瞬間不見了蹤影,臉色冷了下來。
  他本身就力量頗大,之前不過是捨不得真動手,蕭君逸被推得一個踉蹌,還沒回過神來,黏黏糊糊地想重新湊過來,卻被那冷冽的視線定在了原地。
  「自說自話離家出走,一跑就是五年,音訊全無,出息了啊!」夜子曦轉身,坐回了椅子上,微抬著下巴看他,臉色不虞暗含著怒意,落在蕭君逸眼中卻是貓兒般的驕矜軟濡。
  「我……」蕭君逸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話。
  「你若是想拿走這個東西,可以,但是你之後必須要回家!」
  「你以為你能保護他嗎?這麼弱,根本什麼都護不住!」
  「想要的東西要自己去爭取,可是沒本事的人,注定什麼都守不住!」
  「……」
  蕭景航的話和他語重心長的表情在他腦中盤旋,卻吶吶無語,說不出半句辯解。
  他當時是真的沒有別的選擇,蕭景航不可能放自己兒子住在別的來路不明的陌生人那,哪怕他啞了聾了,都懷著失而復得的喜悅,絕無可能妥協,所以頭兩年他被管束得格外嚴,半點風聲都不曾透出。
  那後來呢?
  兩年前父親莫名失蹤,他以十六歲稚齡一舉在武林大會中奪魁,穩定下局勢和蕭家的地位,事務繁多不錯,可並非半點時間沒有,他也知道夜子曦不時閉關的消失,更是知道他瘋了般地在找自己。
  那他又在躊躇什麼?
  蕭君逸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後退了半步,紛紛擾擾的思緒幾乎要將他淹沒,胸腔鼓鼓漲漲,幾乎想仰天長嘯幾聲。
  為了那個無能的自己,為了那份,不敢訴諸於口,陰暗又狎暱的心思!
  他怕啊,他怕自己一旦見到這個男人,就壓不下這洶湧的情思了,就像現在這般,只要看到了他的身影,就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顧不得,只想追在他身後,將他牢牢扣在懷裡,鎖在身邊!
  可夜子曦呢?
  這人對他是個什麼心思?
  當弟弟,當徒弟,當孩子般千疼萬寵。
  可是不夠啊……
  遠遠不夠……
  一個人這麼能這麼貪心呢?
  貪心到時時刻刻想看到他,貪心到想霸佔他的一切,讓他的眼中再也映不出其他,貪心到……從頭到腳,連跟頭髮絲都不願放過。
  再如何寵愛,可一旦知道他的這份心思,這人會厭惡他吧?
  這般風光霽月又性情清冷的一個人,怎麼能容忍一個男人,還是自己照看長大的孩子,對自己有這般不堪的心思呢?
  所以他不敢,不願,不想。
  時機還不到……
  他還不夠強大,不足以在表白心意失敗後,也能將這人留在身邊,讓他沒法離開自己。
  這些年來,拚命習武發展勢力,外人權當他是被喪父之痛刺激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無數個苦寒難捱的夜裡,他是想著誰,想著什麼熬下來的……
  可今天,這一切的努力和心裡建設,統統失敗了。
  蕭君逸垂下了腦袋,低低喘了口氣,他沒收到夜子曦出關的消息,也不曾想到這般討厭世俗和喧囂的一個人,竟會來到這各色人馬匯聚之地。
  但僅僅是一眼,就讓他所有的心裡防線全線崩塌,敗的潰不成軍,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抱著人親近了許久。
  「我……找到了我的親人,」千思百轉不過一瞬間,蕭君逸啞著嗓子開口,壓抑著極端的痛苦,「因為我一直想要逃跑,他們就將我關了起來。」
  淺淺淡淡的一句話,卻讓夜子曦的心瞬間揪緊了,一時竟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好。
  「後來,父親就死了,這段時日我一直在外追查兇手,太過危險了,我不能把哥哥牽連進來。」他說著,走上前來,在夜子曦面前蹲下,抬起臉,看著他的目光,溫柔繾綣地令人心醉。
  「本想等我處理完這所有事再去找你的,可是今天看到哥哥的馬車,不自覺地就跟了過來,明明已經決定好,暫時不見你的……」蕭君逸眼眸濕潤,執起了他的手攤開,將自己半邊臉覆了上去,又輕輕蹭了蹭,滿是眷戀與溫情,夾雜著幾分委屈,「可是我太想你了,我的腳步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我的心也完全不屬於自己了,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話尾已染上了幾分哭腔,將夜子曦的心狠狠捏了一把,又輕輕揉散了,所有的怨氣和憤怒,瞬間消散。
  他輕輕拍了拍這個已完全成人的大孩子,微涼的手指在他後頸輕輕拂過,輕聲道,「這不怪你,但你不該凡事都自己獨自承受,我也是你的親人不是麼?我想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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