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狼崽子
BL邪不壓正 by 執筆憶流年
2019-12-13 18:08
只見夜子曦板著一張臉,左手虛握著一隻瓷杯,右手兩根手指輕輕捻起盤內的糕點,卻不小心用力過猛,綿軟的糕點瞬間碎成齏粉,洋洋灑灑飄落,像白色的細沙落在了紅木矮桌上,刺眼極了。
他的衣擺也不曾倖免,星星點點的碎末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滾動,不免有些沮喪,清冷的眼眸閃了閃,別過頭去,臉頰悄然飄上兩片薄雲。
簡直……蠢透了……
自己一個人偷偷學著控制力道也就罷了,現在卻被人瞧了去,還是這麼個孩子,活了二十幾年的厚臉皮,一時竟也有些掛不住。
可還沒等他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另外一隻乾瘦的小手便突兀地闖進他的視線,輕輕地將那些殘渣攏到一處,動作緩慢卻靈活。
夜子曦坐著沒動,這才有心思好生打量這個孩子,本來就生的好看,又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臉頰上泛著粉的新肉稍微破壞了美感,但總體依舊耐看。
「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和來處嗎?」盯了小孩老半天,依舊那般鎮定自若,倒是夜子曦沒有沉住氣,率先開口。
蕭君逸的右臂骨折,現在勉強能動,不過做了這麼點動作,就覺得骨頭傳來刺痛的抗議,他卻還是面不改色整理完桌子,才抬起頭。
只是那臉上的表情,更加寡淡又讓人捉摸不透了。
「不記得了?資料顯示,你之前叫阿允,你就一點印象都無?」夜子曦單手托腮,瞥見小孩隱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顫抖。
蹙著眉想要把人抓過來查探傷勢,下意識伸出的手卻在離人一指處頓住,有些悻悻縮了回去,卻在半途被人截住了。
夜子曦的手生的好看,其實他身上該是沒有一處不完美的,尤其這手指根根纖長,瓷白如玉,光是看著就像是件藝術品。
現在被一隻略小的手握住,強烈的膚色差就像涇渭分明的河界,不曾有絲毫相容。
那手很小,僅僅比孩童好上一線,根本沒辦法將他整隻手握住,小孩垂眸盯著瞧了一陣,手指微微鬆開,轉而將食指與中指握住了,這下倒是正正好。
夜子曦楞了一瞬,下意識地往回抽,卻聽到了小孩的一聲悶哼,本就沒有幾分血色的小臉更是慘白如紙,下唇被他自己用力咬住,微微泛白,滿頭冷汗。
該死,他竟用的右手!
可即使這樣,小孩握住他的手指還在不斷收緊,連他都感受到了些微的刺痛,對於小孩受傷的右臂來說,那滋味可想而知。
「你別動,快鬆手!」難得的疾言厲色,卻絲毫沒有嚇住蕭君逸,直到夜子曦刻意放輕力道,將手臂軟軟地垂下,一副任搓任揉捏的樣子,小孩才停下這近乎自殘的行為。
「你就算真的暫時失語,也可以用別的辦法告知我,沒必要這麼對自己。」夜子曦看了看那張板板正正的棺材臉,無奈歎了口氣。
打不得罵不得說不通,他這是撿了個祖宗啊……
索性就著這個姿勢,閉目養神去了。
再酸的梅子,也壓不住那種從喉頭深處湧上來的噁心感,不過剛才被這小鬼一嚇,竟是忘了這茬。
看來下次可以想想別的法子來轉移注意力。
確認他睡著了之後,蕭君逸才稍稍放鬆,也鬆開了他的兩根手指,右手的刺痛已經到了一種難以忽視的地步,每根經絡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有些脫力地朝後靠去,一直隱在袖子裡的左手也鬆了開來,一道微弱的銀光閃過,又被他往袖口深處掖了掖,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失憶是真,失語也是真,雖然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人說過想要帶他走,但是從小刻在腦子裡,根植於本能的警惕讓他不可能輕信這樣一個陌生人。
而且……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待你好……
雖然記不得是誰講的,但是卻不妨礙他如此時刻提醒自己。
哪怕他剛剛救了自己的性命。
哪怕,此刻他的胸前正貼身藏著那塊紅色的碎布。
哪怕這人從不曾說過半句重話,露出半分嫌惡。
方纔,只要夜子曦露出一絲要對他不利的意圖,那麼那根鋼針,就會準確無誤地插進他的頸動脈。
他觀察過,這個男人是個右撇子,右手被制,他定然來不及反應。
哪怕他武功高強,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也可以順勢捅進他的腹部,只要再用力這麼一劃……
蕭君逸閉上眼,平復那陡然升起的殺意和警惕心,盡量忽視自己右臂的刺痛,不管這人想要如何,大不了一死……
然而等他從來不斷糾纏他的無邊噩夢中掙扎起來的時候,右臂已經再度被上了藥,甚至加了兩根木板固定,從他頸間穿過一根長繩作為牽引。
「醒了?生著病還鬧脾氣,非得燒傻了不成。」夜子曦靠在軟塌上,將手邊的一個小碟往他那處推了推,自己卻抓起了面前盤中的一些豌豆堅果,小心翼翼地捻起,好在是沒再碎成粉末。
蕭君睿垂眸看去,自己面前一疊綿軟的點心,正幽幽散發著獨屬於糕點的甜香,甚至還配有一小杯果茶,淺淺的粉色花瓣在白玉杯中盪開一圈漣漪,煞是好看,正是解膩的。
「粗糧你暫時吃不得,也沒有流食,若是不喜歡甜食,也將就著吃點,本來就瘦,費這麼大心力救你回來,不是為了餓死你的。」
夜子曦看那小孩只是盯著盤子卻不動,挑了挑眉也沒管他。
孩子嘛,總有些戒備心,不能逼太緊吧……
之後的路程算是平穩,甚至沒有不長眼的山賊敢盯上這隊豪華車駕,只是偶爾韓楓會鑽進來,強硬把人拉出去走上一小段,雖然有些毒日頭,但是確實好過不少。
不過十多日,便隱約可見斷天山脈的蹤影,浮羅教就修在那山腰上,朝著山腹挖了不少,想來裡面也是半空了。
這是一處險地,三面皆是斷崖,只餘一處留著些嶙峋怪石,大的有十多米,小的也有寸許,深深紮在土堆裡,形成了一條堪稱天險的荊棘之路。
不過對於浮羅教眾人來說,自然是小菜一碟。
在山腳的斷崖邊有一條非常隱秘的密道,隱藏在一處斷壁後面,夜子曦親眼看著一個手下在草堆裡撥弄了兩下,看似重逾千斤的石壁就朝左側劃開,露出其中幽長的隧道。
雖然早知道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覷,但是親眼見識之後,他還是被震驚到了,這麼重的機關要發動起來,該是多精妙的設計,測算之精準簡直是難以想像的。
穿過漆黑的走道,兩旁的火把卻不足以完全照亮腳下,後人踩著前人的影子,甚至都不會被地上粗糲的石子絆倒,步履如飛。
走道盡頭,正是那扇眼熟無比的朱紅色大門,刻著某種不知名的生物,被暖橘色的火把一照,上面似乎用金粉又沿著那雕花勾勒了一層,流光溢彩,一瞬間竟像活過來了一般。
推開門,更刺目的光線從門縫鑽了出來,夜子曦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然後再抬眼,瞬間屏住呼吸。
「恭迎教主!」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比上次還大的排場,臉上戴著半塊玄鐵面具,雙膝並跪額頭觸地,行的是最高的禮。
洪亮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裡不斷迴盪,頗有些氣吞山河之勢,但這山呼萬歲的場景,卻讓夜子曦突然領悟到,他也許,真的回不去了……
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實際上迄今為止,他心裡都還有那麼些許奢望和不真實感,說不準哪日醒來,就是在自己破舊的出租屋裡,哪怕沒有豪華的錦衣玉食,卻很心安。
曾經厭惡的一成不變,現在方才知道其中隱含的和平和不易。
但就這一瞬,他卻知道,回不去了。
說不上心裡是怎樣一種感受,難受,無奈,惶恐,釋然……
寬大的衣袖遮住他略微顫抖的手指,踏出去的步伐卻異常堅定,說是腳下生風也差不多了。
抬臂,甩袖,旋身,落座,一氣呵成,彷彿真的夜子曦上身一般,氣場十足。
離教小半個月,林林總總的瑣事不少,但是沒人敢拿這些來污染他們教主的耳朵,所以沒到半柱香,基本就匯報完了。
可有一件事,讓夜子曦格外在意。
那閆氏心經連帶著被他們放走的閆家幾十人竟全部消失了!
倒是有人在閆府附近隱約見到過他們,卻很快又沒了蹤跡,甚至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是否真的出現過。
夜子曦心頭一沉,脊背發寒,身子僵得厲害。
如果閆氏並沒有被安全放回去,這筆賬早晚還是算在他頭上的!
是誰背著他做了這種事?!
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緩緩捏緊,大理石製成的龍銜珠被他捏碎,霹靂吧啦散落一地,發出的脆響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本就空曠的大廳更加安靜了,這下是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誰能告訴本尊,這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夜子曦:說……說好的可以改劇情呢?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啊?怎麼他拿到的劇本不一樣……QAQ